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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

  •   季父回到家中,正打算去书房时,为墙壁上一张照片停下脚步。

      那是他和儿子季清柏在动物园拍的照片,小小的身躯被长颈鹿探过来的脑袋吓得往后缩,脸上却挂着灿烂纯真笑容的模样。

      照片总是这样。

      每次看,每次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所以才愿意挂在显眼的位置,让永远忙碌的自己,偶尔抬眸时能够注意到它。

      季父凝视半晌,眉宇渐渐舒展开来,唇边浮现出淡淡的温暖笑容。

      主动伸出手擦了擦相框边角的灰尘,并没有找来佣人大呼小叫地质问为什么没有擦干净。

      他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
      总想着寻找新鲜感和刺激感。
      可他或许其实很想做一个好父亲。

      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明明可以简单处理,却偏偏要弄得很麻烦。

      人类,真是一种特别奇怪的生物。

      -

      电脑屏幕久久不曾熄灭,指尖在键盘上纷飞,敲击出一个个字符,远程向国外的下属们下达命令。

      神经已经紧绷着处理了三个小时食物,放在右手边的咖啡早已凉却,杯口依旧没有被嘴唇沾染过的痕迹。

      靠在座椅上,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目光透过窗户,投射在外面湛蓝的天空上,思绪飘散。

      累一累,以后孩子的路会更好走。

      毕竟谁都想自己的孩子,更快更好的发展,能够拥有更多的财富与权势。

      过后几十年的人生,哪怕一事无成,也不至于太辛苦。

      季父正想得专注,瞥见旁边的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熟悉而厌恶的号码。

      皱了皱眉,犹豫片刻,最终选择按下接听键。

      约莫是跑过来的,不到五分钟,气喘吁吁的王洁推开书房大门。

      -

      她暂时被假释,但估计要不了多久又会被关进去,而是很大概率出不来了。

      李家两夫妻控告她,故意抱走自家孩子丢弃,而后又李代桃僵,欺骗了十几年。

      种种证据确凿,怕是跑不掉了。

      可谁愿意坐牢呢?哪个衣食无忧了一辈子的富太太愿意去监狱里度过余生呢?

      所以王洁来了,期盼在事发后立刻丢弃她的前夫能发发善心,花钱找路子,让她免于坐牢。

      “你来干嘛?”

      季父冷冷地看着她。

      王洁急促地喘息着,抹了把额头汗水,说话的声音带着一股颤抖:“求你帮我,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她扑通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凉的地板上,疼痛难忍。

      王洁泪流满面。

      这辈子,她何尝受过这般屈辱。

      她不甘心,凭什么自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输了,输得彻底,输掉了一切。

      “我不是救世主,你的事,我管不了。”

      季父语气平静,不含任何波澜,就像是在叙述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对于昔日恩爱的妻子,没有丝毫怜悯之色。

      王洁愣了下,随即爬过去,扯着他的裤脚,哀求道:“不,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能不管我,我们在一起快二十年啊……”

      “我们离婚了。”

      季父打断她的话,冷声道:“你犯法了,必须付出代价,我管不了。”

      一个人冷漠无情起来,真的可以冷酷到骨髓,连血液都是冰冷的。

      王洁怔住,她从未想过,当初对自己百般宠溺,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的男人,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她忽然觉得很悲惨,很凄厉,歇斯底里地朝着季父喊:“季明山,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当初嫁给你,就是因为你对我好,你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你说你爱我一直到死……”

      她哭嚎着。

      季福始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睛里仿佛覆盖着寒霜。

      好似是茶余饭后,或者是工作疲惫时的助兴节目,一个人在舞台上独演的女人,那么卑微又可怜,却又无济于事。

      不知是不是那样,可那眼神传递给王洁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可笑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将季明山当成自己的救赎,希望他能念及旧情,给自己一条生路。

      原来,不过是她的痴心妄想罢了。

      王洁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书桌扑去,慌乱中抓起笔筒里的钢笔,握着笔柄的手颤抖得厉害。

      她举着钢笔,将锐利处抵在脖颈,威胁道:“你如果不答应帮我,今天我就死在这里,让你也脱不了干系。”

      疯狂地吼叫着。
      已经没有退路,只剩下最后的筹码。
      那就是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

      季父站在她对面,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很久。

      王洁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妥协。

      就这样僵持了足足有半分钟,季父缓慢吐出一句话,“拿刀架在脖子上,逼我就范的人,你是第一个。”

      后仰身体靠在书架上,身后是一本本皆翻看过的书籍,知识与脑海连接,构成整个脑域的网络,密集的文字与图画充斥脑海,思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

      “我不信,你会眼睁睁看着我死。”

      王洁摇晃着手里的钢笔,脸颊狰狞,眼里尽是癫狂。

      “那你就去死吧。”

      话语尾音都未落,季父便轻描淡写地转身准备离开。

      全程没有一点眷恋之意。

      “等等。”

      王洁大叫一声,将手里的钢笔重重摔碎在地,眼眶红肿,泪水顺着脸庞滑下。

      她明白了,自己绝对无法在前父这里获得帮助,哪怕是用性命来要挟。

      哭着哭着笑了,王洁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呵呵呵呵……哈哈哈,真的不管我是吧,季明山。”

      季父背影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

      愤怒和恨意在胸腔里肆虐,王洁抬眸,瞪视着他的背影,嘶哑着嗓子喊:“你就只爱你那个儿子吧!从头到尾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我算是瞎了眼才会跟了你,你这个混蛋!”

      “不过……”

      语调一转,变得诡异起来,王洁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你掏心掏肺的付出,你儿子真的在乎你吗?”

      闻言,季父停顿步伐,回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言语中一句提到季清柏,他便有了兴趣,真真是气人。

      “呵呵……你居然不知道吗?”

      王洁捂着肚子,笑容诡谲,好像找到了可以报复的方式。

      不顾一切抓住它,不肯松手。

      “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流产,失去了孩子,过后一直无法再孕?”

      她笑眯眯地看着季父,眼里满是恶毒的光芒,想从他的反应看出些端倪。

      可惜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面部表情不曾有过波动,叫人摸不透他的喜怒哀乐。

      王洁咬牙,不甘心地继续道:“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吃了好多年恶心的偏方也治不好,可就在上周,为了检测我精神状态,给我做了一次全身检查,最后我发现,其实有问题的不是我,我一直都能生育,一直都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洁眼神灼热地盯着对面人,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惊讶的情绪。

      可惜,并没有。

      季父敛下眸子,似乎在努力思考,半晌后问:“意味着什么?”

      “你一定猜不到吧?有问题的人一直都是你!我还道你在外面玩,居然能把措施做得那么好,一直没有私生子女找上门。”

      “弄了半天,是你不能生啊!”

      王洁说得越激动,眼睛便瞪得越大。

      这个秘密憋了她太久,如今终于爆发了出来,心脏几乎跳跃到嗓子口,浑身都是激动和雀跃。

      “还记得你儿子在上小学期间,有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给你端一杯牛奶吗?我跟你恩爱的时候经常还会碰见,他也不生气,笑笑着递给你,你总是说,宝贝,爸爸喝完牛奶就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哦,呵呵,你还记得吗?”

      “你猜猜,他为什么持之以恒地送?为什么明明很讨厌你和我在一起,他也笑着来送?为什么自那以后,你无论床上多厉害,都再也生不了孩子?”

      王洁说得越来越激烈,而且语速极快。

      “季明山,你被你自己的亲生儿子害了呀,哈哈哈哈哈!惊喜吗?刺激吗?你养大的畜生,居然暗戳戳地谋划着害你不能生育,哈哈哈哈哈哈,你真蠢,蠢到家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喘不过气,双手撑在书桌边缘,眼泪横飞,眼睛里充血,脸色苍白如纸。

      真相血淋淋地铺陈开来,让人触目惊心,最残忍的,莫过于别人来揭穿,羞耻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底下,无所遁形。

      该是愤怒或崩溃的,总之不会是平静无波的反应。

      发泄情绪,片刻后缓解些许,王洁想去看季父痛哭流涕或歇斯底里的模样。

      可一扭头却愣住了。

      男人哪有半分悲恸之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甚至眉宇间还隐约带着笑意。

      心下一凉,刚才的得意瞬间荡然无存。

      她吓得一个激灵,跌坐在地上,“你、你怎么能……”

      刚才听了自己所有的告知,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半分情绪流露。

      有种不好的预感隐隐浮现。

      季父拍拍西服袖口边缘沾上的灰尘,淡淡地说:“嗯,我知道。”

      王洁呆滞的眼珠子猛然一震,随即瞪圆,难以置信地说:“你……你早就知道?”

      从未想过,居然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却未采取任何举动,反而是放任自己的儿子,任由事情发展至此。

      知晓一切,但却能保持冷静的姿态,不急不躁地处理所有的事。

      季明山,你简直是魔鬼!

      她心里疯狂呐喊,却不敢说出口。

      “你知道为什么还不惩罚他?他可是害的你再也无法拥有第二个孩子!”

      王洁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焦距,心里只剩下恐惧和慌张。

      季父走近两步,垂首俯瞰她,目光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物般,毫无温度。

      “因为他姓季。”

      仅仅五个字,就足以打败所有。

      或许是不愿意再见到女人这张脸,索性摊牌直接全都讲出来,避免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

      季父并不想和季清柏撕破脸。
      他还想感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呢。

      于是缓慢蹲下身子,与王洁四目相对,眼里是一片深邃幽远,“我从始至终都知道,从清柏第一天给我送牛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我还是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洁摇头,脑袋空白得厉害,不断往后退缩,企图离这个恶魔远一点。

      “因为我想让他安心,其实我不喜欢拥有很多孩子,有清柏一个就足够了。”

      “不影响我任何行为,只是再也不能叫人怀上孩子而已,对我而言,并没有多大关系,你懂了吗?”

      “你、你……”王洁瞠目结舌,整个人呆滞了,连话都说不利落。

      “清柏很出色,还比我好点,没有出去玩乐的心态,找了个小女朋友好好相处,连这最后一点会被人抓住的把柄都没有了,我会将他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继承者,我相信他会比我更加完美无缺。”

      “你以为,你去过的医院,不正规的小医馆,为什么都会告知是你不能生育呢?”

      声音很轻很轻,可却仿若巨锤敲击在王洁的心上。

      吓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王洁颤抖着唇瓣,不敢置信地说:“可、可是他……”

      支支吾吾半天发现。
      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人家默许了自己儿子害自己不能生育。

      王洁突然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事,不是被人指责,而是,你费尽千辛万苦,用尽办法,终究敌不过对方一句话,轻飘飘的一句话。

      虽不想承认,但她确实被耍了。

      从来没像现在这般狼狈过,被最亲密的丈夫戏耍,嘲讽,讥讽,她曾经引以为豪的骄傲,如今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就像是一场笑话。

      季父离开了书房,他还要为未来儿媳妇陈甸甸准备一些礼物,小姑娘会喜欢的礼物,不能太老气,不能太敷衍,但必须是新颖特别且贵重的东西。

      事情还有很多,没功夫浪费在与人多费口舌上……

      王洁疯了,精神不太正常,哪怕是后面被关在精神病院里,也不分昼夜地昼夜的嘶吼,咒骂季清柏一家,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没用的诅咒。
      除了安慰一下自身,毫无意义。

      她无法接受算计了一辈子,折腾了一辈子,付出无数心血和努力,拼着亲生女儿都不认她的代价,换来的是这样一个答案,最终却是镜花水月。

      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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