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能维修》猫儿鹿

11、第 11 章

　　六点多的时候，正是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下了班的打工族们挑选想吃的食材回去现做。

　　新鲜健康，主要还便宜。

　　各种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潮拥挤，嘈杂声充斥耳膜。

　　买肉的剁骨头声、买菜阿姨喊价声、讨价还价的声响混杂在一块儿，形成一曲动人的烟火气交响曲。

　　地上不干净，各种油污烂菜叶子都有，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臭鸡蛋的味道。

　　姜欢没来过，是真的从没来过。

　　难免有些不适应，食指和大拇指不自觉捏住男生衣摆，一路走过来，小心翼翼的。

　　裴憾看出她的窘境，忍不住放缓步伐，尽量护着她往前走。

　　和周围人接地气的打扮不同，姜欢精致昂贵的衣服让她显得格外瞩目，不少人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她长得很好看，虽然穿着休闲，但也掩盖不了她浑身上下散发的矜贵。

　　这样的人出现在菜市场，怎么看怎么奇怪。

　　姜欢被众人打量得有些局促。

　　幸好她早已经练出一身刀枪不入的本领，即使被那么多人注视，她依旧落落大方，毫无慌乱。

　　两人来到一处较大的菜摊旁，老板似乎跟裴憾是老相识了，见面后，老板立刻招呼着，“哎，小憾来啦。”

　　“哎哟，还带了小女朋友？”

　　打趣着，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积着褶皱的笑容，“小姑娘看着真漂亮。”

　　“不是不是，王叔你误会了……”

　　虽然高兴，但裴憾听见那句话第一反应还是害怕，怕女孩会生气，忙解释，“不是，她不是我女朋友。”

　　视线甚至不敢转到姜欢那处，只顾低垂着头看地上的烂菜叶子。

　　“哈哈哈哈哈哈，小憾你还害羞呢。”老板大概是个爱开玩笑的，笑了会儿，打包好一位顾客的三斤上海青，便跑到两人这头，“还要白菜？今天中秋佳节咧，买点别的吃好不？这个宁夏菜心，今天才到的货，王叔给你便宜点好不啦？”

　　沉思片刻，裴憾一咬牙，点头。

　　大概是真的被老板那句中秋佳节该吃点好地打动到了。

　　姜欢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不打算出声，正所谓言多必失，稍有差错便可能打击到男生的自尊心，这样的事她不屑于做。

　　毫无利益，除了增加敌对势力，没任何好处的事情，她不会去做。

　　老板见裴憾应承，顿时眉开眼笑道：“爽快，王叔给你多来一点啊。”

　　白色薄塑料袋子呼得山响，把剩余一点菜心全装给了裴憾，却只收一斤的钱。

　　“王叔。”

　　裴憾想把袋子还回去，老板赶紧推开，笑呵呵道：“给你的就拿着，以后出息了记得你王叔就行，我这个叫……那个什么，你们年轻人说的，投资！啊，赶紧的买完菜回去，小女朋友肯定饿了，呵呵呵呵。”

　　说罢转身招呼新来的客人，不再搭理他俩，言外之意也是不能拒绝。

　　这菜摊老板，是当代社会一个难得的好心人，自身并不轻松，天天凌晨三四点爬起来拉货等待早市，吆喝上货卖出，熬到十点多菜市场打烊才回家休息。

　　穷则兼济天下，富则独善其身。
　　仗义多是屠狗辈，薄情总是读书人。

　　有些老话流传下来，并非空穴来风，或许只有亲身经历，真正体会过才能感受到其中深厚的含义。

　　姜欢微微侧眸，将男生略显僵硬的神态纳入眼底，轻而易举就猜透他的想法。

　　“哎，那边卖什么啊？带我去看看呗，我还没逛过菜市场呢。”

　　故意忽略刚刚那一幕，姜欢扬起嘴角，俏皮地眨着眼睛问。

　　裴憾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如月般璀璨的眼瞳，不由怔了下。

　　明白女孩在给台阶下。

　　他抿唇笑了下，顺着她的意思，下意识牵着她的衣袖朝另一边走，“走吧。”

　　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条温暖的绳索，把女孩牢牢捆缚在他身边。

　　这种感觉，叫人无比留恋。
　　仿佛，可以一直拥有这样的时刻。

　　卖豆腐的单独在一个角落，老板坐在摊位旁犯困，昏暗的灯光照射在他苍老的面孔上，显得更为沧桑和疲惫。

　　裴憾停在摊位前，抬手敲了敲桌子，“你好，买豆腐。”

　　显然，这个老板他并不熟络。

　　姜欢猜测男生平时都吃白菜，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买块豆腐。

　　有些想法蔓延开，但她没表现出来，乖巧地站在一旁看他谈话。

　　“哦，来嘞。”

　　老板睁开惺忪睡眼，揉搓了下眼球，站起来，拿着小刀划拉一整盘豆腐，可能意识不太清醒，划了六块才发问：“要几块？”

　　“多少钱一块？”

　　没急着回答，裴憾先询问价格，随后再确定要不要买。

　　问了不一定要买，遇见那种宰客的还因为面子上杆子让人赚钱，不是傻的吗？

　　老板估计是被他弄懵了，半晌才想起回答：“四块一块，买三块算你十一。”

　　他不实诚。

　　姜欢微眯眼睛，盯着老板，不露痕迹地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表情管理太不到位，偶尔来家里商谈合作的那些老狐狸叔叔见多了，她轻而易举就能捕捉到细微表情，并根据蛛丝马迹判断出对方的心理活动。

　　演技太拙劣，不用费脑子想，一眼便知。

　　明摆着看他们年纪小，想试探一波能不能宰一下肥羊。

　　拉了拉男生衣袖，表情风轻云淡。

　　果不其然，裴憾感觉后，皱了皱眉，“四块太贵了，两块一块吧。”

　　开始砍价，像极了父母长辈们去各种销售场合必做的一道流程。

　　“这不算贵啊。”老板不认同，摇头晃脑道：“我这豆腐可新鲜，还是用上好的黄豆现磨做成的，一分钱一分货，这样的价钱，够便宜咯。”

　　“话不是这样说的。”裴憾耐着性子，语气不容置喙，“四块太贵了，各退一步，三块行了吧？”

　　“那不行，小伙子啊，我这豆腐已经是最低价给你们了，我还是看在你年纪轻轻帮家里出来买菜，才特意给你优惠的，这要是放外面去，别说四块，五块我都不卖！”

　　摸了把扎手的胡子，老板依旧坚持原本的价格，不愿意降价。

　　裴憾叹了口气，“好吧，三块不卖，那我们不要了。”

　　直接拉着姜欢转身就走，一副不愿跟老奸巨猾的人啰嗦，懒得耽搁时间的模样。

　　姜欢不解，微微侧头小声问：“真的不要啦？那……”

　　男生食指按在唇瓣上，示意她噤声，随即又冲她笑了下。

　　看来是有后招，姜欢没再追问，任由他拽着往前走。

　　裴憾轻轻倒数：“三，二，一。”

　　身后准时准点传来挽留声：“诶诶诶，三块就三块嘛，干啥呢你这小伙子，一言不合就走，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哟。”

　　还有这种操作？！

　　姜欢眼睛一亮，和裴憾对视上，笑容藏都藏不住，“厉害呀你。”

　　“还行吧。”他腼腆地笑，“不值一提。”

　　一件小事情，却忽然形成一股奇妙的默契，似乎连周围的环境都变得美好了些。

　　裴憾突然觉得这趟来菜市场没白跑。

　　至少跟女孩之间关系增进不少，两人互相对话跟表达愉悦的方式从陌生到熟稔，不过短短十来分钟，却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姜欢没注意到这点，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裴憾那句——

　　不值一提。

　　怎么听怎么好玩。

　　卖豆腐的老板还在叨叨叨念个不停，“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命好，生在这个时代，像我们那以前啊，一块豆腐可贵了，那时候……”

　　长篇大论的叙述颇具年代感的东西，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一点不吸引人，还更深层次体现出他自己是个什么性格的鬼东西。

　　借了钱不还，现在还觉得沾沾自喜。
　　偷了邻居家一只鸡，吃饱了打死不承认。
　　骗别村姑娘相好，最后直接抛弃。
　　嫉妒人家庄稼长势喜人，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去给人家毁了三分之一。

　　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什么好事。
　　偏偏卖豆腐老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还洋洋得意。

　　也不怕哪天被雷劈。

　　他越说越兴奋，连最基本的防范性都抛之脑后，有老顾客过来买了两块豆腐，人家把玩手机同时，临走前随口说了一句：“转过去了，四块哈。”

　　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刚刚好够姜欢和裴憾听见。

　　两人：“……？”

　　目光齐刷刷给到老板，脸上写满了问号，等着他给出解释。

　　“呃？你们怎么了，看什么看？”老板一顿，很快恢复正常，继续唠嗑：“我有说错什么吗？”

　　慢慢回忆，逐渐想起些什么，脸色瞬间难看，抿着嘴巴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眼神闪烁，不敢与他们对视。

　　姜欢：“老板，你豆腐到底多少钱一块？是不是两块钱？你坑我们呢？好，你等着啊，我现在就去投诉你，欺诈顾客，说不准还在豆腐里添了什么不正规的料，否则怎么会这么白？加了增白剂吧！”

　　菜市场有菜市场的规矩，门口有个小窗口可以投诉或者求助。

　　一旦发现确实事有蹊跷，立即停业整顿，受街道办培训教育一番，至少要耽误个三四天才能重新开业。

　　拉着裴憾就是一通往前冲，架势完全不同于先前慢吞吞留有余地的样子。

　　给人吓得不轻。

　　“哎，你别跑！”

　　卖豆腐的老板立刻慌张，忙丢掉手中的抹布追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那三块豆腐送你们了……不，送五块给你们，不收钱，不收钱总行了吧。”

　　折腾恶人，自然不能讲道理。
　　果然不吓唬一下，就会有恃无恐。

　　得逞的姜欢和裴憾相视一笑，脚步慢悠悠地停了下来，等老板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老板心里气得不行，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容，讨好似的将装在透明塑料袋中的五块豆腐塞进裴憾手里。

　　被姜欢好一通训斥，弯腰低头认错的样子像个孙子。

　　反正以后不会再来他家店铺买东西，绝对要一次性把气出了，免得晚上觉得亏得慌，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裴憾扭头凝望女孩姣好的侧颜，眸中划过一丝柔软。

　　她真的很与众不同。

　　说不出和其他人哪里不一样。
　　但在自己眼里，她确实闪闪发光，耀眼夺目，比星星还漂亮。

　　-

　　买其他素菜的时候，姜欢一溜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等裴憾重新找到她，她已经提了一堆的菜。

　　比较嫌弃那些油乎乎的袋子，都离身体远远的就是了。

　　有鱼有虾有肉有干货。

　　姜欢没带钱包，可她随身带了手机呀，完全不愁没钱买东西。

　　再次感谢一波国家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使得出门一部手机可以搞定所有。

　　见人找来，她毫不犹豫，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就全塞进男生手里，还特别叮嘱了一下：“那个鱼内脏都被挖出来了，它居然在动哎，吓死我了刚刚。”

　　像是在附和她的言语，装在黑色袋子里的鱼又动弹了两下，幅度很大，裴憾差点抓不稳。

　　“哇啊啊，好吓人，做饭的时候记得把鱼头砍掉，太吓人了。”

　　边笑边往旁边躲，宛如生怕那条鱼跳出来咬她一口。

　　裴憾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袋子，艰涩开口：“你为什么买这些？”

　　全是肉，逛了一阵，自己根本没起过挑选意向的肉。

　　看他模样就知道又要多想，姜欢随意摆手：“多大点事，去你家蹭饭，我带点食材多正常呀，赶紧买吧，我都饿死了。”

　　也不知怎么的，忽然饿了。
　　可能是之前在家里吃饭，没胃口根本没吃几口的缘故吧。

　　裴憾大脑宕机了一会儿，猛然反应过来，抬起头，双瞳微缩，嗓子哑了：“你……你说什么？你去我家？”

　　从未想过的奢望。
　　千金大小姐居然愿意去他家吃饭。

　　“那不然呢？”

　　姜欢转身，裙摆摇曳间露出纤细笔直的腿，“你打算中秋佳节把我一个人丢在大街上吹冷风？人言否？我这么一个天姿国色，貌美如花的小仙女，万一被拐卖了怎么办？真是，哼。”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朝前方走去。

　　走出没多远，察觉到后面没动静，忍不住回头，就瞧见裴憾站在原地，目光灼热地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

　　“干嘛呢？快点啊你，饿到本小姐，本小姐拿你是问！”

　　命运的齿轮开始缓慢转动，模模糊糊的，有些东西逐渐改变，不清晰，仿佛隔着迷雾，朦胧一片，隐约能辨识，却永远不知晓对岸究竟是怎样。

　　可不管是好得坏的，总归，是向着好的方向而去。

　　风大，雾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