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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月的烦躁 林宇带杨凡 ...

  •   六月末除了天热,更是蚊子开始活跃的季节,林宇虽然不是很招咬的体质,但光着上身,又淌着汗,到底还是被蚊子光顾了几处红点。他一边打着蚊子,一边和杨凡一前一后地往他外婆家走。
      路上他试图和杨凡搭话,杨凡却一声不吭,搞得林宇十分尴尬。
      到了院外,他让杨凡等他几分钟,上楼套了件衣服,又拿了手机,举着花露水对自己狂喷一通,最后带着满身花露水的味道走出来。
      他想,难得做两回好事,还次次都是这个女孩,也算有缘。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他就带这个女孩去医院好了。
      这般想着他又问了女孩一次:“你的伤口看着很严重,我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天热了,如果发炎很不好处理。”
      杨凡看看他没说话。思考了一会,冲他点点头。
      得,还得是他林大少爷心善脾气好,林宇心中无语片刻,拿手机搜了路线带头往前走。
      从临江镇到镇上的公立医院也有些距离,他们先是沿着导航徒步走了二十分钟,又坐了十几分钟的公交车,才到达地图上最近的一处医院。
      医院门口,杨凡的步伐顿了顿,似是犹豫了一下才跟着林宇进去。
      林宇陪同父母做身体检查时来过几次医院,还算熟练,他先带着杨凡去前台办卡处。
      小镇上的医院制度不是很严谨,没有要杨凡的身份证,这让林宇松了口气,他用自己的身份证办了张卡,又拿着卡去排队挂号。
      杨凡长这么大是第一次来医院,她盯着过往的人,刺鼻的药水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有些不适,路过的医护人员穿着白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双或锐利或平静的眼。她左右张望,本能的不喜欢这里。
      林宇察觉她有些紧张,对她开着玩笑:“白大褂是医生护士的象征,课本上把他们称为‘白衣天使’,其实我倒觉得叫白无常也合适。”
      医院的一头是急诊室,另一头是太平间,这些医生护士救人于危难,又目送着生死。
      杨凡“嗯”了一声,并不接他的话。林宇自讨了个没趣,撇撇嘴也不再言语。
      挂号看诊,医生的建议是伤口虽看着瘆人,却并不深,包扎一下上点消炎药,再打针破伤风就可以了。
      林宇又带着杨凡去做皮试打破伤风,最后去医药处拿了绷带碘伏,以及几盒消炎药。
      打针拿药都是林宇用手机扫码支付的,杨凡盯着林宇拿着手中扁扁长长的长方体,往化验单上一扫,便有一大笔钱随之消失。很是神奇。
      更神奇的是简单包扎个伤口拿个药竟然也花了几百,这是杨凡在临江镇辛苦做活一个月也赚不到的数目。孙大娘家的面条五块一碗,这笔医药费够她吃上两个月。
      望着林宇手机微信余额里那一串数字,杨凡的眼神沉了沉,她抿着嘴,安静又随意地听从林宇和医生的摆布。
      “你家住在哪里?”出了医院,林宇拎着一兜子药水纱布,偏过头看向杨凡。
      适才包扎消毒时,护士在她的伤口上撒酒精,这个女孩仍然一声不吭,仿佛感觉不到痛,林宇对她有些佩服。
      “也在临江镇,离你家不远。”杨凡说。
      “不用送我了,今天谢谢你。医药费…”杨凡想了想又开口,只是还没说完就被林宇打断。
      “医药费不用给我了,好好养伤,祝你早日康复。”林宇说。
      林宇自小家境优渥,父亲从政,母亲亦在体制内工作。他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有几千,这还是他没什么浪费钱的爱好,几乎不往家里要钱。
      他今天在镇子里随便走了走,镇上的物价低的超出他的认知,邻里的穿着打扮也很朴素,看起来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他望着杨凡的穿着,这个年纪的女孩最爱俏,他的那些同学大都穿得时尚漂亮,再不济也是干净整洁,清新靓丽。可他两次见杨凡,总是见她一身白色背心加灰色短裤,今天背心上还沾着泥灰,他猜想这个女孩想必生活也并不宽绰
      杨凡略有一惊,看向林宇,这下眼神里带了些真诚,她又对他说:“谢谢。”
      林宇爽朗一笑,线条干净的脸上带着显见的开心,帮助别人让他觉得心情很好。
      “不客气,我刚来临江镇,没什么朋友,也不大见到同龄人,有空可以找我玩。”他说。
      “好。”
      杨凡没再说话,林宇也没有,两人各自安静地走路,在一个岔口分别。

      到了七月,镇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中小学都已放了暑假,镇上那些上专科、农校和技校的年轻人也回到临江镇过暑。
      杨凡在孙大娘的面馆里忙碌了一天,领了几块钱,难得高兴地往家里走。她编的那些纸元宝都卖出去了,卖了三十二块,在孙大娘家的面馆做了半个月,也攒了一百来块,过些日子她还可以去镇外的大街上找找有没有活计,帮人看店或是做些简单体力活。
      她这般想着面上少见得带了抹微笑,弯着嘴角打开家门。
      迎面砸来的酒瓶吓了她一跳,酒瓶擦着她右侧的肩膀而过,撞到骨头,又咕噜噜顺着骨架滚下来。
      七月的风热的缠绵,她仍然穿着件白背心,右肩膀光裸着,连片阻挡的布料都没,立时便青紫了。
      杨凡的笑脸早收了,她低下头随意看了眼肩膀,面上没什么表情,屋里没点灯,她就着青白的月光冷冷看着屋里的男人。
      男人面色酡红,下巴和上嘴唇上胡乱生着胡渣,双眼混浊,五官倒不难看,只是歪歪扭扭站在那,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
      他打着酒嗝开口:“回来啦?”
      杨凡本能的皱眉。
      杨永昌于是笑得更得意,他像是醉了,又像是没醉,脚下堆放着几个歪倒的空酒瓶,在四下皆是灰扑扑的屋子里,幽幽折射着绿光。他又问:“这几天总见你出去,挣了多少钱?”
      杨凡直接无视他往屋里走。
      下一刻,陈旧的砖瓦房里响起酒瓶碎裂的“哗啦”声响,男人的怒骂声,□□被钝器击打的声音,以及刻意压低的闷哼声,在这个澄澈又寂静的月夜下,缓缓传向四周。
      黑夜里一切难堪都无所遁形,只有空明的月凄冷地照着这一切,砖瓦在月光下泛着幽白的冷光,冷光之下的黑暗裹挟着空旷的山野。
      住在不远处的孙大娘叹了口气,半是怜悯半是淡漠的对着丈夫说:“杨永昌又发酒疯。”
      孙大娘的丈夫坐在藤条编织的靠椅上悠然抽着烟,耳朵一耸一耸听着隔壁的动静,他不满的瞪了眼自己的女人,说:“管他做什么。”
      他知道孙大娘招了杨凡做事,每日还给她几块钱工资。对此他早有不满,几块钱都够他买包烟了,他认为孙大娘这是“浪费”的好心。
      孙大娘被自家男人一凶,讪讪住了嘴不再言语。
      于是山野更加寂静,月光更加幽怜。

      这些动静住得远些的林宇都不知道。
      林宇再见到杨凡已是七日后了。这几日他每天晒晒太阳散散步,偶尔去街上的网吧敲敲键盘,学习他感兴趣的c语言,悠闲自在的很。
      不过他偶尔也会想到那个短发女孩,毕竟她的胳膊上破了那么大一道口子,也不知道伤口好全没有。
      这天他散着步又走到了那处秘密小巷。那日他回家问起外婆,外婆说这一片巷子从前叫做“小游巷”,是与周边乡村赶集和镇里举办风俗活动时用的。后来镇上的青壮年夫妇大多外出打工,赶集活动渐渐没有了,小游巷便也随之荒废了。
      远远地,林宇便见到了一群穿着打扮的非主流的年轻人围在一起,他们七歪八扭地倚靠着砖墙,耳朵上胡乱挂着大大小小的环,嘻嘻哈哈谈笑着,有个瘦高个染了一头小黄毛,嘴里叼着烟,抱着手臂对着一个女生说话。那女孩短发到下巴,也叼着根烟笑着站在人群里。
      正是杨凡。
      杨凡也看见了林宇,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转过视线,继续同面前的男生说:“那处采石场一个月工资一千块?包不包吃住?”
      林宇先是看了眼杨凡的左臂,见到上面已结了痂,内心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下到腹部,一转眼他又看见了杨凡右肩膀上的大片青紫。
      这下林宇内心翻腾起一些情绪,他突然觉得天热得有些难以忍受,背上粘腻的汗珠从肩膀滚向后腰,难受得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腰腹。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个女孩娴熟的抽烟动作。
      林宇上的重点高中,身边的同学没有抽烟的,他自然也没抽过。不过他也不歧视,他看到杨凡细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身,整个手部连同腕骨的骨节都细长削瘦,手臂抬起又放下,便有灰色的烟雾从她秀小的嘴里吐出来。
      杨凡黑亮的眼直直盯着面前那个瘦猴,像是专注又像透过那人的躯壳看向更远处,她的双眼皮很宽,睫毛浓密纤长。她肤色很白,是泛着冷的白,鼻梁高,鼻子小巧挺翘,唇形很好看。
      烟雾扑向黄毛的脸,黄毛笑嘻嘻看着杨凡说:“一月一千,包吃不包住。”
      林宇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什么“千,住。”
      他看了一会儿,又耸耸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几日杨凡有些烦躁,杨永昌喝酒喝到胃出血,需要一笔医药费。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杨凡原本的计划,她不想管杨永昌,又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这份烦闷致使她从杨永昌的烟盒里拿了根烟,叼着烟去小游巷找她的朋友黄毛。
      黄毛原名叫王浩,在外面技校学零件维修,放了暑假回来。
      他们认识十几年了,同样是没人管的野孩子,起初是不打不相识,最后竟打出了交情。
      黄毛抽着烟笑嘻嘻对她说:“镇上有家采石场正在招工,一千块一个月。”
      杨凡双眼一亮,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过,你管那个老不死的做什么?他从没花过一分钱养你,你又何必管他死活。”王浩吸了口烟,语气里满是不屑。
      杨凡垂下眼皮不言语,又抬眼直直地盯着前方。
      王浩知道她不是在看他,这是杨凡的老毛病。她总是用这样平静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人或物,像是能透过一切复杂阴暗看透最浅薄的深层。
      杨永昌看着还能撑,能拖几日是几日,她依着黄毛的话去了镇上的采石场,尘沙飞扬,这是杨凡的16岁。
      七月已过半,杨凡每日累的到家倒头就睡,主屋的床上瘫着一个死气沉沉的男人,嘴里哼哼唧唧,还在低喃着“酒…酒……”
      这日杨凡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像自始至终只生活过杨凡一个人。她猛地拉开主屋的门,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杨凡迈开步子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脸,又探探鼻息。
      休克了,她想。得赶紧送去医院。
      杨凡咬牙背起男人,想到什么又把他放下,跑回自己卧室拿了一把零零碎碎的纸币往裤兜一揣,便奔向采石场。
      采石场里的工人们正各自忙碌,七月的盛夏,灼热的阳光四散在工人们黝黑或暗黄的皮肤上,照出一片亮晶晶的水渍。
      工头看着杨凡,眯着眼打量眼前这个身量修长清秀漂亮的小姑娘,吐出的话语毫无怜悯之心。
      “不能预支工资,干了多少拿多少。”
      杨凡乌黑的眼眸暗了暗,领了这半月的工钱,皱皱巴巴攥在手心里,带着满身的疲惫往家走。
      回了房间,她跪坐在地,上身趴在床上,盯着卧室墙壁上悬挂的日历出神。
      半年、一年、两年,再有两年她或许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也或许她一辈子都会困在这里。
      杨凡闭上眼,不再表现出任何情绪。

      林宇在镇上的小卖部买了点零食,乡下的菜虽新鲜,但到底味道普通,连着吃了半个多月,他的胃能忍舌头也忍不了了。
      天知道他有多怀念城里的火锅烤肉,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只能来买些零食解解馋。
      他一转身便看到杨凡,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
      他对杨凡说:“来买东西吗,想吃什么零食,我请你。”
      杨凡嗯一声,露出一抹笑。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下身是黑色短裤,看着干净简单。她已经发育了,宽大的半袖隐隐包裹出曲线,身量高挑,看着像是十七八岁。
      杨凡随意拿了两盒饼干递给林宇,又笑着对他说:“过几天一起散散步吗,去小游巷。”
      林宇有些高兴,应了声好让杨凡出去等他。他快速用手机结了帐拎着零食出来,低头把饼干拿给杨凡。
      “那就后天吧?天气预报说大后天有雨,还是在下雨前走走。”林宇想起出门前刚看的天气预报,对杨凡提议。
      杨凡说好。
      回去时林宇一路哼着歌,他抬头用手遮着眼皮看向天上的太阳,暖融融地,他想,或许在这个孤单单的临水镇,他要交到朋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七月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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