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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山 ...

  •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天地间一片昏暗。
      山中雾气弥漫,地面因常年不见阳光,覆满了湿滑的苔藓,崎岖难行。
      青衣少年沉默地走在最前面引路,桑晚紧随其后,萧诀走在最后方盯着那道红色身影。
      姜稚鱼这才搞清楚来龙去脉,原来萧诀将那诛决明子种到了这兔子精窝边。他虽日日看护,却并未驱赶这小妖,奈何那决明子散发的清甜异香,对嘴馋的兔子精而言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只让看不让吃,这比烤了它还难受。
      这才让她豁出性命,拼死也要啃上一口。
      姜稚鱼问它有没有名字。
      它说它母亲一窝生了十一个崽,她排行最末,故而得名十一。
      “十一呀,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以后不可以偷别人东西了。”说完她戳了戳十一的脑袋,语气严肃的警告道。
      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后的萧诀,心中暗忖:
      这草药想必对他颇为重要…虽然看着穿的一身黑跟个反派似的,脾气倒出乎意料的不坏,竟没当场捏死这小馋兔,也不像个坏人…
      “我也是第一次,保证没有下次了…”十一经过这次教训哪敢还有第二次,她认真伸出四根小爪子指天画地的保证,一想到那勾人的香甜,略微遗憾的咂咂嘴,小声嘟哝:“不过那味道闻着是真香呀…”
      桑晚一步步踏在坚实的地面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久违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触感,心中不禁感慨:
      能重新行走于天地间的感觉...真好啊。
      山路越发难行,一行人寻了处稍平坦的地界暂作休整。
      月轮爬上山巅,清辉却被浓密的林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萧诀选了一棵背风的大树,掐了个火诀,燃起火堆,四顾无言,各怀心事。
      万籁俱寂,唯有火堆中的枯枝爆裂出细碎的噼啪声,在沉沉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十一蜷成一团毛球,挨着姜稚鱼打起盹。
      姜稚鱼揉着酸胀发硬的小腿肚,忍着火辣辣的刺痛感,小心地卷起裤腿。
      借着跳动的火光一看,膝盖处果然蹭破了一大片皮,红肿不堪,渗着血丝。
      这才走了一半的山路,想到后面漫长的行程,她心底哀叹一声: 只怕等挨到山下,这双脚非得磨出几个血泡不可。
      她看向旁边拨弄火堆的萧诀,脑中灵光一闪,猫儿似的悄悄挪过去。
      “恩人~赶路辛苦了呀”少女嗓音甜的像裹了蜜,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我来帮您松松筋吧。”
      她殷勤的捏起小拳头锤着他的右臂。
      少女眉眼弯弯,火光使这双清澈的眸子在黑夜里更加熠熠动人,直勾勾的盯着他。
      灼热的温度传来,萧诀只觉得这火似乎离得太近了,热意有些灼人。
      他没再看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只悠然握着手中的树枝,慢条斯理地拨了下火堆,懒洋洋地示意:
      “没吃饭?再重些。”
      “啊?哦”姜稚鱼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加重了手中力道捏着嗓子询问道:
      “这力道可以吧?”
      萧诀惬意地靠向身后的树干,眯起眼,喉间溢出几声舒服的喟叹:“嗯,尚可。”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洞悉一切:
      “说吧,憋着什么主意?”
      姜稚鱼立刻顺杆爬,小心翼翼的试探:
      “恩人,你武功这么高深,有没有那种…咻一下就能传送,瞬移的符咒呀…或者直接飞呀。”
      萧诀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
      “你当灵力是大风刮来的?瞬移符倒是有,限制颇多……..”他故意顿了顿,侧过头,面具下的眼神带着点促狭的认真:
      “万一不小心把你传到哪个千年老妖的洞府里,我可不负责捞你。”
      希望破灭,姜稚鱼瞬间像被戳破的河豚,蔫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有气无力,敷衍地捶着。
      也不知道这人吃什么长的,胳膊硬得像石头,手都捶酸了..她腹诽着。
      她撇了眼远处闭眼打坐端坐的青衣少年,压低了声音,好奇问道:
      “那位…是谁呀?”
      萧诀掀了下眼皮,淡淡回道:
      “还能是谁?这江陵江氏独一份的制式云纹青衣,瞎子才认不出。江陵少主,江晏离。”
      “你可离他远点,他这个人杀妖无数,从不手下留情,铁石心肠…”
      姜稚鱼瞳孔地震,不可置信。
      他是书中那个人气受欢迎程度快要超过男主的天才男配?
      百年出了两个天生灵瞳的顶底世家,江家?
      开挂一般的存在,任何妖物会在灵瞳前都无所遁形…
      天性凉薄,孤高冷傲的江晏离。
      坏了…
      萧诀敏锐地察觉到胳膊上的动作停了,侧头一看,少女正呆呆地望着江晏离的方向出神。
      一股莫名的燥意涌上心头,他面色一黑,抬手,指尖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光洁的脑门,声音微冷:
      “头发还想不想要了”
      姜稚鱼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往后一仰,差点栽倒,萧诀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她赶紧地摸了摸右边松散的辫子,发梢果然被火舌燎得微微卷曲发焦,她捏起那缕可怜的头发,心疼地吹了又吹,小脸皱成一团。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差点就成秃子。
      旁边那人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低笑,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掩饰,目光扫过她的膝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个莹白的小瓷瓶,递到她摊开的手心里。
      姜稚鱼打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飘散出来。
      “以后不必唤我恩人,我的名字叫——”
      “萧诀”
      “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他念出这句时,声音清朗,字字清晰。
      “诀别的诀”
      说着,他微微俯身,就着火堆旁泥泞的地面,挥动手中的树枝,道劲又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的两个大字萧诀 ——清晰地出现在地上。
      一阵夜风恰在此时拂过,将他束发的玄色发带吹起,柔软的丝带末端轻轻拂过她搭在腿上的手指,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少年直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坦荡的笑意,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蓬勃的、仿佛能冲破黑夜的朝气。
      火光映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这名字,倒真配他这副样子…姜稚鱼心想。
      “你呢?”萧诀将树枝递还给她,示意她也写写看。
      “我叫姜稚鱼。”少女接过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声音轻快起来:
      “风清竹屋闻幽鸟,雨绿荷盆出稚鱼.是我妈妈…我母亲给我取的,她说,希望我像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她幸运的拥有过世间最暖的温情,又不幸的拥有一副不健康的身体。
      伤感掠过心头,但很快被她压下,她握着树枝的手指紧了紧,心中坚定道:
      哥哥,我一定会健健康康地回去见你们!
      “怪不得瞧着.....不太聪明伶俐的样子。”旁边那人调侃道。
      姜稚鱼装作没听见,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她撩起裙摆,露出匀称白皙的小腿,毫不犹豫地将药粉细细撒在膝盖破皮红肿的地方。
      萧诀:“!!!”
      那骤然闯入眼帘的一抹莹白让他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就别开了脸,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耳根隐隐发烫,脑中那画面却挥之不去,他有些语无伦次,声音都绷紧了:
      “你…你一个姑娘家怎能…怎能当着外男的面就…就撩裙子,成何体统,毫无…毫无闺阁之仪””斥责完,便直起身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姜稚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坏笑。
      小样,还治不了你?
      萧诀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挡在江晏离和姜稚鱼之间,高大的身影正好将江晏离笼罩在阴影里。
      江晏离察觉到光线变化,缓缓掀开眼帘。
      那双清冷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看着眼前这个杵着行为古怪的人。
      “有事?”声音淡漠疏离。
      萧诀面上却强装镇定,他抬手,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目光飘向黑沉沉、连颗星子都寻不见的天幕,无比真诚地感慨: “咳.….今晚这月亮,可真圆啊。”
      江晏离顺着他“欣赏”的目光抬头,只见一片浓墨般的、密不透风的漆黑天穹。
      “ ……”他沉默了一瞬,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
      “有病 。”说完,便重新阖上双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桑晚坐在树下思考着系统给的任务,忽然想到她醒时的那条小白蛇,自从她下山便不知道溜到何处去了。
      身侧光影微动,那少女不知何时悄然坐到她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姜稚鱼对这个从棺材里出来的女子很是好奇,笑盈盈迎上她的目光,不禁由衷赞道: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呀。”
      她发后仅插着两根白玉簪,一身白衣,素面无饰,与装扮明丽的姜稚鱼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她只需静静立在那,便足以吸引所有目光,周身纤尘不染,气质温柔娴静,宛如玉骨冰心。
      见到她就像霁雨初晴时推开窗见到的一树洁白的玉兰。
      “谢谢…你也是呀。”
      她扬唇轻笑,眸中漾开一池春水,真诚的回赞道。
      她不笑时清冷疏离,给人一丝距离感,笑起来如沐春风,增添了几分亲切。
      姜稚鱼只觉大饱眼福,果然,得到美人的夸赞,连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少女双手托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痴痴的盯着她,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声音甜甜的: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桑晚”
      “哇!姐姐的名字真好听”她继续夸赞道,小脸明媚的像朵太阳花。
      等等——
      桑…什么?
      什么绾?!
      姜稚鱼脸上的笑容“咔嚓”一声,裂了。
      不会是那个因男主心魔被一剑捅死,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吧?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闻言,桑晚敏感的察觉到有两道目光极短落在她身上一瞬。
      姜稚鱼赶忙装作不经意问她:
      “是哪个绾字呀姐姐?”
      捕捉少女的不自然和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惊讶,桑晚眉眼柔和,淡然一笑,从容开口: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的晚。”
      姜稚鱼暗暗松了口气,抬眸却正对上那双仿佛了然一切,似笑非笑的眼眸。
      一个不可思议的灯泡在她脑中亮起。
      姜稚鱼心脏狂跳,眸光一亮,迫不及待抛出了那个穿越者心照不宣刻,进DNA的接头暗号:
      “宫廷玉液酒?”
      桑晚会心一笑。
      “一百八一杯。”
      “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她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差点就要破口而出!
      “你…”
      一只微凉的手指,带着淡淡的的冷香,轻轻地抵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
      桑晚微微倾身,那双仿佛盛着星河的眸子近在咫尺,对她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嘘。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冥想的两位同伴。
      殊不知,习武之人的耳力何等敏锐,早在桑晚报出名字时,那两位的耳朵就已悄然竖起,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什么酒一百八一杯?
      什么鸡什么象?
      那两人看着面上闭目凝神,却在心里暗自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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