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也要好好吃饭》胡羽

2、第 2 章

　　谷西踩着大棉鞋，谨慎地转移身体的重心，人还没站起来，椅子发出了绵长的吱呀声。
　　她一时间不敢动了。

　　温舒桂连忙摆手，示意谷西不要再动，她来。
　　谷西入学时拿到的椅子就是坏的，送给宿管阿姨维修，阿姨拍了拍椅子，来了一句：“不就是有点声音嘛？稳当着呢！凑合着用吧。”

　　谷西只能怏怏地抱着椅子爬回6楼，只要坐在椅子上，就一动也不敢动。
　　她早就盘算着，再过一个多月，大促销了，向爸妈打个报告，网购一把新椅子。

　　温舒桂入学时的椅子坏的更彻地一些，没了靠背。当时和谷西一起找的宿管阿姨，阿姨难为地看了一眼，说是向上级打报告，大概一两个月可以拿到新椅子。

　　温舒桂大手一挥，不用换了，阿姨我自己买新椅子嗷！
　　于是转手买了把新椅子，带滚轮。隔壁寝室的班长来串门的时候，爱不释手，回头偷偷和谷西咬耳朵：“那条椅子超贵的！”

　　谷西也不懂各种牌子，虽然动过搜一下价格的想法，想了想还是默默放下了。温舒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嘱咐，大家的椅子怎么用，她也怎么用，沾了面包屑和油污，也只是擦一擦。
　　不过打那之后，谷西看那条椅子就自带了金钱滤镜。

　　温舒桂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住宿区与洗漱区的隔墙，蹲在地上，拿着手机贴地拍照。

　　谷西她们的运气比较好。今年刚入学，就遇上了校区搬迁，住宿楼、图书馆、教学楼，全是新的。

　　新校区是四人寝，每个人上床下桌。床是1.5米加宽大床，床上自带悬挂柜和插座。沿着床的宽，放了一个衣柜，还贴心地加了一个可以专门放行李箱的区域。座位背靠衣柜，从上到下满当当的空间，除了采光稍许欠缺，算得上是一个完美的私人空间了。

　　因为宿舍很安静，室友们回到寝室各做各的，谷西暂时还没有买桌帘的打算。

　　“只有这么点自然光，遮住了感觉好可惜！”谷西如是说。
　　温舒桂和何橙连连赞同。

　　寝室里只有刑杏香装了全套的桌帘和床帘，每晚谷西入睡前，都可以看到刑杏香在座位上打着光认真学习。
　　每当这个时候，谷西就不由得感慨：“有些人开学就拿奖学金确实是有道理的。”

　　不过谷西做不到，也只能心安理得地摆烂啦。

　　扯远了。
　　宿舍进门就是生活区。

　　左手边是两个加长洗手台，附带了洗衣服的功能，下面横放了一大块木板，供四人放置洗漱盆。右手边是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和淋浴间。淋浴间内部自带热水器，刷卡使用。

　　温舒桂趴在地上框框一顿拍照，照片接二连三传到宿舍群里。

　　谷西戳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昏暗的宿舍门缝里，隐约可以看见一双红色皮鞋的模样，鞋两侧贴着细闪闪的碎钻，格外打眼。

　　【7-622】
　　谷谷谷：这看着像是班长的鞋子吧？
　　橙：对啊，这不是老赵的鞋吗？她今天还和我炫耀呢，买了双红皮鞋，闪亮闪亮的。

　　谷西和何橙与班长赵兹蜜的关系比较好，三个人闲着没事经常出去约饭。
　　谷西喜欢甜食，何橙喜欢大刀阔斧的牛羊肉，班长喜欢奶茶，三个人凑一桌，饮料主食甜点都不缺了。简直是选择困难症的福音。

　　橙：我要不喊一声，看她应不应？
　　一木一龟：别！你这样子搞得我怪害怕的！
　　谷谷谷：你私聊问问？

　　谷谷谷：我刚听外面喊了一声，是我幻听了吗？
　　橙：我去看看。

　　一包甜杏：【视频】
　　一包甜杏：大群发的。
　　一包甜杏：外面什么情况？我去阳台看看。

　　谷西抬头，刑杏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去了阳台。
　　她们宿舍的阳台正对着男生宿舍楼，看不见大马路。刑杏香发的视频看样子像是她们对门的宿舍发的。

　　她点开视频。

　　【视频】
　　宿舍楼下的大道一片祥和，没有风，太阳很热烈。
　　长道上树木林立。

　　7栋宿舍楼的背面就是校内公交站，直达教学楼和图书馆。周围停了一排的各色共享单车整整齐齐的。

　　手机镜头在对面的树丛里停留几秒，放大十倍。
　　一个女孩仰天躺在树林里，她穿着一件红色v领长裙，外面罩了一件黑灰色的大衣，如果是路上遇见，那是一个又美又飒的小姐姐。

　　她已经躺在那里很久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她的手臂苍白，僵硬地维持着一种半推半拒的姿态，呆木地停留在半空中，像是美术课上毫无生命的雕塑。

　　相机的色素不高，即使是放到最大，也依旧显得很糊。
　　再放大，只能看到一个个黑白灰的色块了。

　　镜头退回正常的拍摄视角。树木被大风吹的簌簌作响，天也不知从什么时候黑了下来，下一秒就要下大雨的样子。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活物。池塘里的鸭子和天鹅静悄悄的，大中午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过了一会，一辆公交车从远处缓慢地开了进来。
　　里面看上去吵吵囔囔的，一堆人挤在前半截车厢，穿着各色衣服的人影攒动，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后半截车厢空空荡荡，只坐了几个高个子的男生。他们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嘛。

　　在万众瞩目中，司机师傅平稳地停下车。
　　郭师傅擦了把额头的冷汗：“7号宿舍楼到了，同学们下车吧，一个一个走，注意安全。”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声音依旧平静。

　　前后的车门吱呀一下打开了。

　　挤在一起的男生女生泄洪般，一股脑儿地冲下公交车，四散跑进各自的宿舍楼中。
　　她们没有人回头看一眼，也没有人想回头看一眼。

　　“听到了吗？车上有怪物！”
　　“天哪，刚刚那个男生什么情况？”

　　“我刚刚被抓了一下，都开始流血了，我得先去一趟医护室。害，简直是无妄之灾！”
　　“你没事吧，我陪你一起去。”

　　“这几天换季，我身上起了好多疹子。”
　　“我也！好痒啊！”

　　“好饿啊，我们去超市买点零食吧。“
　　“嗯嗯，顺便买个明天早饭。”
　　“现在就买早饭啊？”
　　“有备无患哈哈哈。”

　　从公交车下来，众人的心头像是放下了一阵心事，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喂，需要帮忙吗？”一个男生站在公交车后门向内张望。

　　里面留下来的几个男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几根长绳子，把另一个男生牢牢地捆在后座上。后者长大着嘴巴，即使身体动不了，也摇头晃脑，拼尽全力想从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的牙龈和巩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乌黑的颜色，灰蒙蒙的黑色中又透露出几丝鲜红。

　　短短几秒，他流血了。他的皮肤裂开了，像是被一把拙劣的刀竖着割成了一条一条，从里面流出了漆黑的、粘稠的液体。

　　他的眼睛两侧无意识地向下淌着血泪，眼泪流过的皮肤，像是被某种强酸强碱腐蚀，迅速地起泡，而后皱缩成焦黑的一团。泪珠顺着他的脖子流进了卫衣的衣领里。

　　帮忙绑住他的男生连忙四散开来，警惕地盯着他。

　　随着黑色物质的流出，卫衣男孩一瞬间流露出几分清醒的模样：“我怎么了？你们干嘛这样子看着我?”

　　“这是你们绑的吗？你们为什么要绑我？为什么要绑我？为什么？”他的声音一阵比一阵大，到最后，近乎质问，近乎怒吼。
　　随者他情绪的波动，他脸上的黑色褪去，又泛出诡异的鲜红色来。

　　卫衣男孩奋力挣扎着，整个人几乎要从座位上跳出来。
　　“吼！”那是所有人类听到都会为之精神一振的声音，是最原始的威胁与恐惧。

　　剩下的两个男孩对视一眼，缓慢地，极轻，又极稳的远离。
　　他们的每一脚都踩的很稳，先落下脚尖，再小心翼翼地落下整只脚掌，就这样，一步一步退出了公交。

　　另一个守在外面的男生很警醒，立刻跑到前面，打着手势让郭司机下车。
　　司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三人犹豫了一下，走远了几步。
　　司机关上车门，车子缓慢启动了。

　　“刚刚那个人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狂犬病啊？”高个子男生穿着体育服，外面随意地套了一件薄薄的运动衫，孔武有力。

　　“我已经打电话联系学校附院了。但愿不是什么传染性疾病。”穿着军绿色大衣的男孩子手上拎着白大褂，推了推眼镜。

　　“喂，那边是什么？看着怪瘆人的！不会吧，这里也有！”刚才一直守在车外的男孩子大呼小叫，指着一旁的小树林。

　　镜头又转了过去。

　　原本肤白貌美的女孩子，直挺挺地立起来，面容上全是腐烂的巨大水疱，依稀还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虫卵。
　　她仰头，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跑！”眼镜男紧跟着喊了一声，几乎破音。
　　三人头也不回地向宿舍区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