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杯公主最好命》虎门王娘子

1、和神交换的少女

　　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人相信天生的好命，Cassie一定不属于这类型。出生在混乱的家庭，不被看好、常常被忽视，尽管身处最富裕的省份之一，父母收入尚可，却依然饱受贫穷折磨的95后女孩，又怎么会相信无条件的礼物呢？

　　所以她很小就明白了这个道理。No pain，No gain.她从来不会去欣赏那些底色单纯的明星，她喜欢大S、周迅甚至是章子怡，复杂，多元，对自己够狠，对别人也不会手软。这些偶像才能给野心勃勃的女孩力量，而不是用幸存者偏差的个例去教会女孩做只乖乖的绵羊，直至坐以待毙。

　　这些念头始终存在，支撑她走下去，努力摆脱眼前的困境。若干年后，她还是会想起小时候爸妈对自己的威胁竟然是“如果这样，那你明天就不要去读书了”，她现在觉得超级好笑，那时候的她竟然一听到这句话就服软，就要害怕得掉眼泪。

　　是的，这世上有许多小孩讨厌上学，会抱怨学校的制服难看、食堂的饭菜难吃、所谓的老师傻X，可在她的童年时代，制服是掩饰匮乏、假装平等的正当理由，老师是充满智慧和慈爱的长辈，至于饮食，她几乎不挑食。从来如此，爸爸和妈妈只会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制作完成的饭菜摆在桌子上，如果饿了就要像街边的小猫一样，就算是残羹冷炙也能咀嚼得津津有味。

　　混在人群里的感觉真好。

　　所以她喜欢上学。喜欢假装自己和某些幸福家庭的小孩一样。没有从小被送去奶奶家生活，没有在大冷天踩着薄薄的布鞋踏进雪里，没有那么多多余的自卑和骄傲。

　　并且，就在她小学在墙上写下“知识改变命运”的时候，她就非常清楚地知道。她是有一些漂亮和聪明，但不足以成为模特或者天才，知识是普通人的登云梯，是她的救命稻草。如若行差踏错，余生将在服装厂的流水线上将自己燃烧殆尽，或是叛逆地成为洗头店小妹，忍受油腻男的调笑。她不行，那样她会宁愿死掉。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那一次妈妈当着14岁的她咆哮，“对，我就是不喜欢你，就是讨厌你！就是因为你的身体里流着卑贱的血，你就一辈子比不上你弟弟”。两年前，她就知道了，弟弟原来是妈妈婚内出轨的产物。她原来只是以为是重男轻女罢了，原来答案那么清晰。之前的14年里，她一直在不知疲倦地追问妈妈，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为什么。现在心里的答案得到印证了，再也不是模棱两可的敷衍了。妈妈崩溃了，她也是。

　　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痛哭。就像之前做的每一次一样，歇斯底里地痛哭。她以为哭得足够大声，足够撕心裂肺，总有人会来理她，会关注到她。可是那个唯一会投来目光的人，奶奶，已经在两年前去世了。现在，妈妈和弟弟在一门之隔外自顾自地对话，他们在下五子棋，时不时传来嬉笑声。她打开了卫生间里的所有灯，浴霸的灯尤为炙热和明亮，一切是如此地无所遁形。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略下垂的单眼皮是脸上的败笔，像极了爸爸；两颊因为红血丝和愤怒而涨红，宛如猪肝，形似小丑；头发怪油腻的，隐约可见少白头的痕迹。

　　好绝望，这样的自己就连亲生母亲都讨厌。真的厌倦了。这辈子都得不到爱了。她渐渐哭不动了。因为嘶哑取代了愤怒，生理战胜了心理，她愈加恼怒。眼角瞥见随手被扔在手盆旁的菜刀。这就是这个混乱的家，没有人把东西放在正确的位置啊。

　　她拿了起来。蹲坐在卫生间的一角。更猛烈地哭泣。然而在这个视角，没有人能看到这个好像在耍赖和撒娇的少女正在试探生与死的边缘。她没有在开玩笑。她就是在为自己的生命颤抖和落泪。结束吧，她说。

　　利刃划过稚嫩的手腕，血珠争相恐后地冒了出来，不一会儿就淌满了个胳膊。好疼。可是这样算是最极致的报复了吧？这样想着，快意重新从心头升起。她举着血胳膊，像平生第一次获得军功章一样，走出门外给那两个冷漠的人看。

　　没有电视剧里的幡然醒悟和重修于好，妈妈的眼睛里不曾闪过一丝泪光，她冷着脸把女孩推出了门外，锁在了门外。那阵冷风似乎吹了十几年，都未曾从Cassie的心里消失。一场闹剧，草草收场。只记得下班的爸爸看到了她，带她去了医院，跟医生说是不小心切到了手腕。

　　甚至没有缝针。这个胆小如鼠又色厉内荏的女孩，就划了一道不够深的印子啊。多有趣。怀有自私基因的人是不会轻易死掉的。他们怎么舍得彻底伤害自己呢？

　　可是在Cassie心里，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未来的生命是额外的一次机会。那一次的经历，恍惚间让她相信神的旨意。但不是那种心软的神，不是普度众生的神。她相信，神也许不公平，但是能做出公平的交易。只是期许幸运降临，当然是一种妄想。但是如果肯付出代价，则是一种有用的许愿。

　　她说，既然你让我留在这人间，我肯定会好好活下去，以最好的面貌。
　　我可以不断地跟神交换，牺牲，奉献，然后心安理得地获得。这是我的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