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孔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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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中毕业的暑假青城迷上了一部中国电影，吴宇森导演的赤壁。起初是景光和降谷零硬拉她去看的，结果青城迷上了帅气儒雅的白衣军师诸葛孔明，跑遍了东京的潮玩店买金城武和孔明的海报和小卡贴在房间里，还在秋叶原高价收中国进口的干脆面限定款三国人物卡，一天到晚躺在周边的堆出的纸片海里抱着本三国演义一边嗑一边发出迷妹的叫喊，还嚷嚷着要去学中文，着实把两个幼驯染折磨得不轻。
“你真的是前路艰难。”降谷零叹着气对景光说。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追星女孩是不会在现实中找对象的，诸伏景光再帅能比得上孔明吗？在超红人气偶像面前十五岁的小男生输得一败涂地。
景光恹恹地坐在玻璃推拉门前，喝着手里的橘子汁，庭院里香樟树浓郁的树荫里传来聒噪的蝉鸣。
毕业聚会时班上有好感的同学都相互表明了心意，景光想趁乱告白，但是青城跟几个玩的好的女孩子在对着玻璃瓶吹啤酒，完全不给他留讲话的机会。她倒是没喝高，不过搂着女同学聊得很开心，毕竟以后就要分开了，还是想抓紧时间再跟她们多说说话。景光觉得青城大概真的不喜欢他，不然酒都喝了干嘛不跟他告白？那他就更不能先开口了，不然她会觉得没办法再跟他相处，会有意无意地回避疏远他吧。
景光轻轻叹了口气，对青春期萌发的心动一筹莫展。
“零酱，小景，”青城抱着大部头书和汉日词典登登登从书房跑下来，往两人身后一跪就勾着两个幼驯染肩膀问，“中国的数学这么发达吗，东汉末年就有几何了？”
“啊？”降谷零诧异地回过头，景光脸红起来，不太自在地想把她手臂推下去。
“你看，”青城指着书里的诗，“曹操一边喝酒一边唱歌，喝醉了就开始思考人生和几何。——他是中国的笛卡尔吗？数学的尽头永远都是哲学啊”她不由得陶醉起来，数学式永远是理想的、完美的，宇宙的规律也是理想的、完美的，将一切事物运动的规律都融进那短短的恒等式里，这种简洁、对称的美感，和未至宇宙的神秘与美妙让人不由得开始思考人生和宇宙的终极奥义究竟是什么。
“啊。。。。。。”两个人头大，几乎要昏倒，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虽然很离谱但不得不说……逻辑完全能够自洽啊orz
“那个，”降谷零咳嗽了两声，“几何在中国古语里，其实是多少的意思。所以这句话是说，曹操喝醉了以后开始感慨人生的短暂，就像清晨的露水，在过去的日子里苦比乐多。”
青城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然后给降谷零竖了两根大拇指，“你好厉害，简直就像孔明一样！”
“啊……”降谷零掩面叹气。“我说青子姐，你没有语言天赋能不能别再折磨自己了？”
青城顿时黑了黑脸，“谁说我没有语言天赋？我只是没有亚洲人的语言天赋。”毕竟英语还是讲得很好的，只不过带着一口浓浓的法式小舌音就是了。
景光在旁边看着，就是酸，特别酸，酸得掉牙，可是没有办法，她完全就是，对他没有一点兴趣啊。
“对了，小景，”青城兴奋地转过头来问他，景光紧张得心脏再胸腔里扑通扑通剧烈地跳了起来。“你不是说你哥放暑假回家前要再来看你一下，你们什么时候见面啊，我也好想去！听说他中文超好的，能不能请他教教我？”
“啊……？”景光抓了抓后脑勺，好像有一种，从阳光普照的山顶跌进湿冷谷底的绝望。
降谷零在旁边看了直摇头，恨不得把自己拿张能说会道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嘴换到幼驯染脸上，不然他恐怕下辈子也别想追到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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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高明的时候三个人都换上了学生制服，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配上西裤和百褶裙，像初夏时节挂在枝头还没熟透的小青梅，清甜里带着青涩的酸味。
三人到的时候诸伏高明已经在餐厅等待，手里拿着一卷书册，眉眼低垂，安安静静坐着看书。黑发把他的皮肤衬得更白，像富士山上的冰雪，晶莹无瑕，刘海下露出一角上扬的眼尾，眉眼间清清冷冷的，透出一种现代人身上少有的儒雅气质。
青城恍然大悟，扯住景光的衫子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看金城武那么眼熟了！”
景光被她吓得眼角颤了颤：“……啊？”
“我就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孔明君，原来是因为他跟你哥哥长得一模一样诶！你看，就差了一条胡子！”她用手比划着，高明正抬头望向他们，女孩的食指横在他上唇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像，真的是太像了。”
“啊……”景光后背开始冒虚汗，又惊又怕，心虚地扯了扯青城抬起的袖口，“你这样太失礼了啦……”
果不其然，蓝色西装的男人冰着脸把头转向诸伏景光，语气阴沉沉的，像冬天的雾霾和铅云：“景光，这是你的同学吗？”
景光红着脸走上前，抓着后脑勺，一脸窘迫地咕哝，“那个，哥哥，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两个好朋友……”
对面青城已经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高明身边，热情洋溢地打了个招呼：“嗨，高明哥，我是小景的好朋友月歌青城，我记得升初中的时候我们有见过面。”
诸伏高明回过头，洋娃娃似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琥珀色眸子像甜而柔软的蜂蜜。她皮肤白而柔软，脸颊红润润的，好像碰一碰就会刮出血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声音沉而舒缓，像优雅的古典乐曲，冰雪似的容颜却并没有丝毫触动，只是礼节性地对青城点了点头，“你好，月歌同学。”然后又转向景光，“听说你考上东大附中了，恭喜。但是俗话说，不受之人，则为众人。如果因此就骄傲自满，不再努力的话，今后也只能成为一个普通人而已。”
景光坐在高明对面，虽然听不太明白但还是要低着头虚心受教，后背的衫子被薄汗湿透了一小片。
见自己好像又把弟弟吓到了，高明没办法，有些无奈，但是又心疼，语气松了一些，不像方才那么严肃了。“好了，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就不说那么多管教你的话了。去叫服务员点餐吧。”
景光点点头，立刻站起来去喊服务生，就好像刚才是坐在烧红的炉子上一样。
于是高明的目光落在金发的少年身上，降谷零今天也学的乖觉起来，坐得拘谨板正，大着胆子说，“高明哥好，我是降谷零，景光的同学。”
高明点了点头，“谢谢你们替我照顾景光。”
“哪里哪里，是景光关照我们。”
两个人开始冷场，旁边栗色鬈发的女孩子又探过脑袋问道，“高明哥，听小景说你中文学的很好，可以教教我吗？”
高明转头看她，诧异的眸中带着一抹惊喜，“你对中国文化感兴趣？”
青城用力点了点头。
高明于是把手里的书封翻过来给青城看，“我在看的这本是《易中天品三国》，托中国的同学帮忙邮购过来的。你喜欢的话，我那还有一本《王立群读史记》，可以先借给你。”
虽然这些字认得一部分，但是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我们能不能从简单一点的开始？”
高明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从哪里，然后问她：“我们把世界上的语言分为孤立语、黏着语和屈折语。你知道汉语属于哪种语言吗？”
这种问题对于国中生来说还是太难了，青城小脸憋得通红，思考了很久才试探着问，“孤立语？”
高明于是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神情，欣喜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每个字我都不认识TAT”
“……”
高明选的是一家中餐厅，淮扬菜系，招牌汤□□薄汤多，带着清淡的甜味。虽然很喜欢，但是青城很担心汤汁溅出去，虽然是夏天但诸伏高明还是穿了一身板正的西装，熨烫得平整服帖，一点褶子都没有。她很担心汤汁溅到旁边的人身上，大概会被他记仇记一辈子。
孔子曰食不言寝不语，他吃东西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但是很儒雅，低下头轻轻把汤包吹凉，就着白瓷勺咬下去，小小的一口，像猫一样，汤汁一点都没洒出来。
青城感觉自己不用吃了，看高明就看饱了。
他眼角跟景光一样，斜斜地向上飞扬出去，很好看，深蓝色眼睛像纯粹的海蓝宝石，吃东西时眼睑低低垂下，长而密的睫毛覆住双眼，在冷而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察觉到青城的目光，高明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用纸巾轻轻碰了碰嘴角，转过头问，“怎么了，我脸上有沾到什么东西吗？”
“啊……”青城有些措不及防，忙找了托辞来应付：“是因为有个问题憋在心里，但是在餐桌上讲话又不礼貌。”
“没有关系。”高明耐心地鼓励她，“孔夫子读书的时候，也会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真的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在餐桌上说出来也没有关系。”
“那个……”她拼命思索着，“为什么曹孟德把别人的诗写进自己的诗里就成了经典，我抄了别人的作文就会被老师骂回来重写？明明他也没有在篇尾标引注！”
高明&景光&零：“。。。。。。”
虽然被这个国中的精神病少女搞得有些头大，但高明还是委婉地向她解释了“引用”和“抄袭”的区别。然后说起了短歌行中引用的句子。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虽然青城完全听不懂，但是那样和缓温雅声音吟诵着古老的抒情的篇章，就像随着月光缓缓流淌的小夜曲，深情和思念都蕴含其间了。
“歌者思念着爱人，想起他黑色的衣襟，这份思念就像流水一样悠长无际，可是她的爱人仍然没有音讯。于是她忍不住发问：难道我不主动去见你的话，你就不给我回音吗？她站在城楼上，盼望着见到爱人的身影。在那些不能相见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像过了无数个春秋那样漫长。”
三个国中生用崇拜的目光望着他，每双眼睛里都带着痴情。高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继续讲道，“曹孟德在这里化用这两首诗，是将贤能之才比喻成他所思念的美人，表达了自己求贤若渴的心情。所以，用在这里是完全没有问题。至于月歌同学，”他回过头，十分无奈又语重心长地对那个望着她发情的女孩子说，“请你以后不要再抄景光的作文了。他的作文写成那个样子，如果我是老师的话，也会忍不住叫他拿回去重写的。”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7.孔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