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4.赤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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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那天四个人一起去了禅寺。
高明付了香油钱，捻了一柱香，虔诚地供奉在神佛前，双手合十，在心中念出了祷词。
青城也是第一次知道诸伏高明会在神佛前合掌祈愿，她知道他是在为父母祈福，如果他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灾祸，大抵也会是一个无神论者。
这是他此生唯一背弃理性和科学，转而向那些梦幻泡影一般的虚妄的神明去寻求解脱的时刻，那道伤痕也是诸伏高明身上唯一的伤痕。
景光学着哥哥的样子供奉了香火，为父母祈了福。青城和降谷零两个人在旁边看着，他两个生活顺风顺水，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向神佛弯腰低头的地方。
供完香之后高明要去后面的佛堂诵经，降谷零听说禅寺有一位中国来的法师谶语写得极为灵验，就想去看一看。青城不跟他去，理由是一定会被写成早夭，所以景光只好舍命陪君子跟降谷零去找来自东方的神秘法师算命。青城点了一盏灯，写下心愿，在禅院里逛了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院的佛堂。
她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虽然这样很不好，但是低着头虔诚焚香的高明还是很好看的。
佛堂里有烟熏味，混在燃烧的香灰和香雾里，叫人分辨不清。
青城轻手轻脚走进去，不想打扰高明，走过佛像时却愣在那里，一道火光自下窜起，戴口罩和渔夫帽的男人点燃了经幡，经幡下昏迷不醒的人正是诸伏高明。
她瞬间惊慌起来，下意识摆开格斗姿势，朝那人喝道：“你是什么人？”
男人抬头，看见她显然也露出了惊慌的神色，然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电击器冲青城袭来。青城滑步闪到一旁，抬脚将电击器踢飞出去。第二招准备攻向男人的头部，他转身时从腰间拔出了钢刀，刀刃破空劈落，青城不得不闪身躲开，男人趁这空档跑了出去。
她看着男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转身去看高明。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大概只是被电击器电昏了过去。
“高明哥！快起来！高明！高明”青城把高明抱起来，用力掐他的人中，忽然听见“啪”的一声，门外落了锁。
怀中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申吟，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眸缓缓睁开，看上去混沌不清。
“高明！”
“快起来，这里着起来了，我们要快点出去！”
青城扶着高明站起来，走到门边却发现门从外面上了锁，窗户是木条结构，没有能够打开的地方。
“有没有人！快开门！里面着火了，快开门！”她捶打着，正午时分寺院响起了钟声，盖住了女孩呼救的声音。
青城让高明靠墙站着，自己退后两步，用肩膀往门上撞去。高明身体还带着被电击之后的麻痹感，他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大概是山里信号不好，手机里总有杂音。
修短随化，情贞不渝
降谷零看了眼诸伏景光的谶语，第一句他也不知道出处，但第二句还是好懂的。“他说你是个情种。”黑皮肤的男孩玩味地笑着撞了撞他胳膊。
景光摇了摇头，“我怎么感觉这句话也不是什么好话？”
“啊，所以说你以后会跟青子绑在一起了吗？”降谷零打趣地说，“她要是来的话大概在签里活不过高中毕业。”
景光撇了撇嘴，并没有理会。他已经学会了不抱希望，这样就不会失望。然后扭头看了看降谷零的谶语：
负薪盗火，百罹成人
“这又是什么意思？”
“说我鸡鸣狗盗？”降谷零挠了挠头，“我们去问问你哥哥吧，他肯定能看懂”
于是两个人拉着手往佛堂走去。
“青城，”高明抓住了女孩的手腕，做出了一个制止的眼神，“我已经报警了，警方会联系寺院来救我们。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城停了下来，门框被撞的松动了些，但她的力气还是没办法把门撞倒。她揉了揉肩膀，抬起头对上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她忽然很害怕被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光看穿，于是下意识地说了谎：“我闻到有什么东西着火了，就过来看看，结果一进来就看见经幡烧了起来。我跑到佛像后面看到你倒在地上，那个纵火犯，大概是用电击器把你电昏了之后又点了火。”
“你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没有，他带着口罩和渔夫帽，只看到眼睛，眼睛很小，是眯眯眼，看起来很像老鼠。”
高明摇了摇头，“老鼠的眼睛是圆的。衣服呢？他穿什么衣服？”
“啊……”青城试图回忆，可是怎么都想不起他穿什么衣服了。“好像是灰色长袖……也可能是卡其色……我没有注意到……但是他个子不高，大概是170公分，就跟我练习截拳道的靶子差不多高，我可以很轻松地踢到他的头部。”
高明在电话里把这些信息告诉了警方，然后挂掉了电话，又问青城，“你怎么知道他用电击器攻击了我，你看到了吗？是一个什么样的电击器？”
“他拿出来攻击我，不过给我缴械了。”青城重新走回到佛像旁边，找到了掉在墙边的电击器。“你看，就在那里！”
高明拿出手帕，用帕子包着捡起了凶器。看上去像是土制的，制作很粗糙，按下去电火花噼啪作响。这东西威力还是很强的，他后背现在都疼得要命，上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攻击我？
高明在心里嘀咕，他在东京上了三年学，最近也没有在长野得罪什么人啊。
火势顺着经幡蔓延到房梁上，他抬起头，红色火光映红了墙壁，整间屋子就像笼罩在血色之中，一个念头蓦地在他脑海里炸响，就像一道闪电，一声惊雷，又把他拉回到八年前那间血色的房间，父母被害时的画面蓦地跳进他脑海里面，溅起的血把墙壁染成了红色……
“赤壁的意思，就是红色的墙壁。它的英文译名叫做Red Cliff”高明喃喃着，恍惚坠入了梦魇，“也可以指被血染红的墙壁，或者是，被火光映红的墙壁，就像现在这样……”
“高明！”青城拉住他的手，“这里不是赤壁，没有被血染红的墙壁，也没有火烧连营。我们不会仓皇北顾，败走华容。”
她眸中神色坚定，牵着他的手往外走，高明弯着腰，跌跌撞撞，看着面前那个栗色的脑袋，某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还是那个十三岁的国中生，他的灵魂被困在那个血色的夏日午后，困在了那个噩梦里。
某一刻高明觉得他是在仰望她的，以一个十三岁少年的视角，仰望着那个试图将他带离那场噩梦的女孩。
重新来到推拉门前，青城看了看仍旧陷在噩梦里的高明，又看了看面前被撞的松动的推拉门，下了决心，退开几步，卯足了劲往门上撞去。她要撞开那扇门，那是他的噩梦，和景光一模一样的噩梦，她不能把他留在那场尘封多年悬而未决的噩梦里。
撞击，碾磨，她感觉到皮肉分离的刺痛，木板在渐渐地劈裂、松动。她咬着牙，像着了魔似的，那就像一层茧，只有从里面咬破才能变成蝴蝶。
深蓝色眼眸落在她身上，诸伏高明就像被困在茧里，隔着一层透明的蚕丝望着她。他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可是凝滞的呼吸和身体让他无法移动。他或许是真的希望她能够打破那层茧，他想要逃离，可他终究无法独自逃离。
板门碎裂，天光乍破，白昼的阳光从缝隙间劈裂，落进那双深蓝色眼眸。瞳孔在日光下骤缩，他及时伸出手，抓住了那个随板门跌落的女孩。
栗色鬈发从手背划过，像丝绸，他下意识把那个女孩圈进怀中，于是他望着她，望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在里面他看到了一团火焰，勇敢和坚贞都包含在其间。
他觉得自己是被魇住了，此时此刻他若还剩下一丝一毫的理智，就应该顾及到他们两人的名誉，及时放开手，可是在那一刻，他很清楚，是感性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镀金的佛像安详凝望着殿门前男女，他来到神佛前是为了求一个解脱，可是他在神佛前找到了他的救赎，却陷入了另一滩泥沼。
风穿过林梢，吹起了经幡，可此时此地，确确实实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
仁者心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4.赤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