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斋志异》月印万川明

48、大恶与大善之人

　　看着烛阴匪夷所思的样子，附在她身上的夏萤烛想了想，看了庄隐一眼：“这是你送的吧？”

　　“什么？”庄隐别过脸。

　　“我说这两颗紫冥珠，其中一颗是你送的吧？”夏萤烛托腮看着他。

　　“不是我。”庄隐看向别处。

　　“就是你。”夏萤烛淡淡道。

　　“说不是我，就不是我。”庄隐咳咳两声，连连否认。

　　“行吧。”夏萤烛见状不再追问，她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鲲鹏真是大手笔，一次送两颗紫冥珠给烛阴，若是我啊，定会对如此大方的妖王心生好感……”

　　庄隐闻言，果然绷不住，立即道：“什么大手笔，一颗珠子而已，有什么稀罕的，只要烛阴需要，冥海海域内的宝贝，我都能为她找来……”

　　“是么？所以烛阴受伤了，需要紫冥珠，你便找来了么？”夏萤烛笑盈盈看着他。

　　“自然。”庄隐闻言，满脸淡然，突然，他觉察出不对，转过头去，正对上夏萤烛的笑眼，又急忙改口道，“我才没空去冥海找什么紫冥珠呢，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碧霄山找圣珑下棋……”

　　“你和圣珑……常在碧霄山下棋？”听到圣珑两个字，夏萤烛顿时来了兴趣。

　　“也不算常去碧霄山下棋，不过前几日，我与他山间对弈，又输一局，千年落败，气煞我也！下次遇见他，若再赢我，我便把他捆了，上天面见师……”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庄隐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咳嗽两声，闭上了嘴。

　　“金仙为何追杀我们？”见他如此，夏萤烛笑盈盈看着他。

　　“我也不知。”庄隐看向别处。

　　夏萤烛点点头，云淡风轻道：“既是如此，我便回息风镇去了，你自己在此解过往之事吧。”

　　在烛阴和鲲鹏联手用万妖幡布下的守山大阵中，若没有她的纯阴之体和阴阳二界花相助，庄隐连息风镇都进不去，更遑论附身于烛阴身上，观过往之事了……

　　“无情，冷酷。”被夏萤烛威胁，庄隐敢怒不敢言，见夏萤烛作势要走，想了想，还是急忙拉住她，笑道，“有话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便是……”

　　夏萤烛笑道：“那我问你，金仙为何追杀我？你身为金仙，又为何不捉我们回去？我想，不只是因为烛阴之事吧？”

　　庄隐想了想，道：“金仙追杀你们，是因为灵柩灯……”

　　“为什么？”夏萤烛疑惑道。

　　庄隐道：“灵柩灯乃仙界至宝，是无数仙人争抢的宝物，不过金仙追杀你们，听说是玉宸老祖下的命令，这灯原在老祖紫霄宫中，圣珑私拿了它下凡……”

　　原是如此……如此说来，圣珑的身份，莫非是那救了自己的莲斋原主人？！否则如何能引她前来，他与那梦中自尽女子，又有何渊源？

　　夏萤烛不确定，也不敢随意猜测。

　　但她心中隐有了自己的判断……

　　按照庄隐的说法，灵柩灯是圣珑私拿下界的，而将她救下并引到莲斋，或许是他于心不忍，举手之劳而已，那梦中自尽的女子，或许才是他的意中人……

　　自从被阴阳二界花认作主人后，她已能逐渐体察万灵心境，眼下虽未附身于他，准确感知那莲斋原主人的心境，但冥冥之中也能感觉到，圣珑是因为心有所系，才自愿来到这红尘，也由此沾染诸多因果……

　　想到这里，夏萤烛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正待细问，却听庄隐提前道：“为表诚意，我方才已将一部分圣珑之事告诉了你，你若想知道后续，要等烛阴之事了结后，才能告诉你了。”

　　夏萤烛点点头：“好。”没有再多问。

　　另一边，烛阴辗转难眠，她想起父母惨死之谜，鲲鹏到访之事，又想起青燐业火，手臂上的伤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痛……

　　想了想，她运起内丹，压制住体内躁乱的气息，再睁眼时，见四下漆黑，两颗紫冥珠正散发着淡淡的紫红幽光……

　　起身来到石桌前，她看到黑色木匣子里的紫冥珠，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索性直接仰头，一口吞下……

　　吞下匣子里的紫冥珠，她又将枕下的紫冥珠收好，放入禁室，这才闭眼打坐……

　　九尾狐的妖气渐渐被驱散，烛阴的气息也逐渐稳定下来。

　　翌日，她走出洞府，来到章尾山巅，闭眼一念，解开了压制已久的禁制，引动烛阴一族的天地异象，不到一刻钟，方圆百里内的妖怪都齐聚山间，听候差遣……

　　烛阴向众妖打探近日来发生的事，果然有冥海妖族逃难到章尾山，还有紧邻冥海的北荒山妖目睹一团邪火灭杀了冥海鱼族，如此看来，青燐业火似乎真的现世了。

　　也不知蓬莱仙岛有何变故，竟让青燐业火跑了出来……

　　烛阴想了想，闭上眼，抬手捏了个法诀，章尾山众妖手中立刻多出了一面红色小旗，烛阴俯瞰群妖，嘱咐他们一旦发现业火踪迹，立即挥动此旗，她便赶来相助，众妖应允，她随即遣散了众妖……

　　自那日击退昭清，昭清知她气候已成，不再是当年那个失去双亲、无依无靠的小妖，于是逐渐召回了山间所有的九尾狐族……

　　章尾山势力最大的九尾狐族纷纷退回了青丘，各路妖精也见识到了新王的实力，都心甘情愿臣服于她，章尾山如今已成了烛阴的地盘。

　　九尾狐回了青丘，烛阴地位愈发稳固，于是便将章尾山事宜交给她信任的老妖打理……

　　随着修为的提高，章尾山下的若木树也得了滋润，越长越好，渐有了仙树的模样。

　　眼见一切都渐入正轨，烛阴随即派亲信赶往冥海，告知鲲鹏她愿用烛阴一族的天生异象助他召妖，找出青燐业火，共同将其封印。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去一趟蓬莱仙岛万音山，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再回仙宫，处理云霞真人交给她的事，最后才去冥海，找鲲鹏商议对付青燐业火之事……

　　一切准备妥当，烛阴便准备动身，去万音山看看。

　　千年来，月璧仙子看守青燐业火，六界一向安稳，她也从未听闻业火现世之说，如今怎会突然出现恶火灭族之事？莫不是六界还有其他恶火？

　　烛阴心中疑虑颇多，翌日清晨，正准备动身，突然，她感受到了什么，急忙停住脚步，微微一怔，随即闭眼，消失在了洞内……

　　再睁眼时，她已来到了章尾山半山腰上。

　　有妖怪挥动了她那日山间发出的红色小旗，许是发现了青燐业火的踪迹！

　　烛阴四下张望，见四野空旷，空无一人，穿过林荫小道，抬眼看去，花草掩映间，竟出现了一座道观，名曰“白云观”。

　　这是……人间道士的道观？是谁在此挥动旗子？莫非弄错了？

　　为了保险起见，烛阴还是决定进观内看一看，再去万音山不迟。

　　来到白云观内，烛阴四下搜寻一番，并未发现异样，正准备离开，突然，她听到内里的一间屋子里传来人声……

　　轻轻一动，烛阴隐了身形，站在门外听屋内人说话。

　　她听到一年过半百的男子道：“祖师，白煜已按照你的吩咐，寻觅仙岛几十年，终于将业火带回，但他如今入了魔道，成了大恶之人，该如何处置……”

　　一面容俊俏，看着只有二十来岁的黄袍男子闻言淡淡道：“青燐业火喜恶厌善，除非变成世间的大善之人，或大恶之人，否则无法感知其动向，为了白家的千秋伟业，白煜牺牲自己，成了大恶之人，做得好！”

　　大善之人，引其来食，大恶之人，引其效忠。若非世间这两种人，根本无法准确感知青燐业火动向，并引其入阵。

　　“此火我自有妙用。”黄袍男子开了口，“至于白煜，他已入魔，成为大恶之人，为避免生灵涂炭，你可毁其肉身，将其封印于诛魔阵内！”

　　那年长的男子闻言一怔，转而立即低眉顺眼道：“是，祖师，我马上去办。”

　　祖师哪里是为了避免生灵涂炭，只是如今得到了青燐业火，白煜失去利用价值罢了，毁尸灭迹，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来……

　　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祖师已活了五百多岁，离飞升也只差一步，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日祖师若成功飞升，白家自此也摸到了仙门，日后有仙人庇佑，自然不愁前路。

　　闻得二人谈话，烛阴脸色煞白，恍惚间，她看到十米开外的空地上丢着一面红色小旗，旁边还有一堆焦灰，一粒小小的妖丹在灰烬中闪着微光。

　　看到那枚小小的妖丹，烛阴面色愠怒！

　　必是有妖怪发现了青燐业火的线索，挥动红色小旗让她前来，不想却被白云观内的道士发现，捉住并烧成了焦灰，而今只余一粒妖丹……

　　烛阴握紧拳头，当即便想冲进屋内，为被杀的妖怪复仇！

　　正当她凝聚妖力，准备破门而入时，一股强烈的威压突然压下，压得她踹不过气来……烛阴心下一惊，急忙念动口诀，出了白云观……

　　这威压，乃是白云观的护观阵法，颇有几分金仙之力，这黄袍老狗，修为虽比她略逊一筹，然布阵方面却极为厉害，难怪能守住道观五百多年……

　　冷静下来，烛阴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等去了蓬莱仙岛万音山，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再禀告云霞真人，来找此人算账！

　　记下了白云观的位置，烛阴转身消失在了观外。

　　烛阴刚一离开，黄袍男子便出现在了观外，他神色阴郁看着远去的烛阴，自言自语道：“烛阴，章尾山之主，只差你这最后一个了……”说着，他阴鸷地冷笑起来。

　　看着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的白云观，夏萤烛转头问庄隐：“你看这道观，是不是有点眼熟？”

　　庄隐想了想，点头道：“是有点眼熟……”

　　话音刚落，两人四目相对，怔了片刻，忽而齐声开了口：“白颜霜！”

　　眼下的道观，不正是当年布下杀阵，引烛阴入阵，杀害她并夺取其修为的老道白颜霜的道观，白云观么？

　　后来他靠烛阴的修为得道飞升，为了躲避烛阴的诅咒和复仇，令其徒子徒孙立即烧了道观，还规定白家子孙世代不为道士！

　　此人阴险狡诈，为了飞升不择手段，所做之事令人发指。

　　就是他处心积虑杀了烛阴，并夺取了她的修为。想到这里，庄隐攥紧了拳头。

　　而此时的烛阴并不知道危险已悄然靠近，她一刻不歇，来到了蓬莱仙岛万音山。

　　刚踏入岛上，气氛就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