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期再心动》红炉暖冬

22、S.荒芜沙丘

　　俞竟染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周六培优班时她和自己坐在一起，关系算是还不错的。
　　她皱着眉头，环顾四周，还好这个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

　　“没有。”
　　女孩一脸笑意，遮着嘴巴靠近她的耳朵，“我们班班长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你们班主任在跟你爸爸打电话。还说什么两个孩子平时变现都挺好的，让他放心，不存在早恋的情况。”

　　女孩身体稍微离远些，继续补充，“然后他们都说是迟庭，就这么传起来了……”

　　俞竟染皱着眉，眼睛不停的转。再次回忆起那晚的事情
　　爸爸怀疑自己早恋？

　　俞竟染从心里升腾出一股火，想辩解。
　　身旁的女孩再次开口，“没有啊？”女孩看俞竟染的表情，有些尴尬。“那我们班同学大概是误会了，不好意思。”

　　“你们班？”俞竟染确认着，有些不可置信。
　　她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可还是被这个无厘头的流言搞得无语。

　　女孩看着俞竟染，有些为难，“大家私下说一说，我还以为是真的……你放心，我回去跟他们解释清楚。”

　　她拿着水杯回到班级里，视线下意识朝着自己座位前方扫过去。
　　还好没在……

　　俞竟染从桌兜里拿出卷子，摊开却不知道从何处落笔。
　　此时她恨不得冲回家里跟老爸理论！
　　恨不得立刻用魔法把她们心中的想法全部抹除！

　　俞薇慌里慌张从门口跑过来，压着声音，“染染，我刚去年级办公室。路上听到邱文佳跟九班班长聊天，她们为什么说你跟迟庭早恋？！”
　　俞竟染有些无奈，丢下手里的笔，“我没有。”

　　俞薇抚过她的脊背安抚，“我当然知道，只是她们从哪听来的谣言？！真够无聊的这些人。”

　　今天轮到俞竟染值日擦黑板。
　　抹布把黑板最后一角打湿，俞竟染把它重新折好放在讲台上。

　　转身的瞬间和第一排的同学视线对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俞竟染觉得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视线移开，假装看不见。

　　迟庭起身想去接水。同桌的椅子有些碍事，他抬手想往里推一推。
　　胳膊抬起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俞竟染的水杯倒在一叠作业本上，水顺着作业本的牛皮纸封面上往下流。
　　今天轮到她做小组长，此时作业刚刚收齐，还没来得及交给班长。

　　他赶紧扶起杯子，拎起最上头的本子。
　　好在抢救及时，没渗透下面的。
　　俞薇“哎呀”喊了一声，帮忙把剩下的一摞抱到自己桌子上。
　　“我去，那是谁的本子啊，这人不会杀了你吧。”
　　迟庭用纸轻擦着手里的本子，翻开第一页看——俞竟染。

　　俞竟染刚洗完手。手上还在滴水，她垂在身前轻甩着。
　　走过来看到俞薇和站着的迟庭手里忙活个不停。
　　“水洒了吗？”
　　她侧身站在俞薇桌子前，和迟庭视线对上的瞬间慌忙移开。

　　俞薇点头，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流转，“嗯，你的水。”
　　俞竟染把杯子拿起来放到了一边，“我刚才忘记盖盖子了。”
　　她翻看着俞薇手边的作业，“作业没事吧？”
　　“嗯，别人的没事。”俞薇忍着笑，“你的透了。”

　　迟庭擦干表面的水递过来，“对不起。”
　　俞竟染捏着本子的另一角接过来，翻看着里面，“我拿去晒一下，不要紧。”
　　看着她的背影，迟庭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中午吃饭的时候碰上沈林，对方抓住他就是一顿质问。
　　迟庭越听，眉间的褶皱越深。

　　现在看来，她也听说了。

　　俞竟染回来用纸巾继续擦桌子上的水。她刻意避开前方那人的视线，有些不自在。

　　“我帮你再接一杯。”
　　俞竟染一把拿开自己的杯子，慌乱对上他的视线。
　　“没……没事，不用了。”

　　迟庭转身拿着自己的杯子离开，俞竟染松一口气，下意识环顾四周。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在这一方面都极其敏感。

　　她不想让别人乱想。
　　即使……
　　自己真的喜欢他。

　　但这这份情感是很纯粹的，她不舍得被不相熟的人胡乱造谣。
　　为它冠上“早恋”的帽子去玷污。

　　校车上的两个人这一天格外的安静。
　　一直到俞竟染下车，她才对上他的视线。
　　无声告别。

　　俞竟然一进家门，就看到厨房里的爸妈。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一天的委屈，好像瞬间找到了出口。

　　她把书包丢在沙发上，对着俞和诚喊：“你凭什么觉得我早恋？我没有！你现在搞得所有人都觉得我和迟庭早恋，你怎么这样！”

　　两个人愣在厨房门口，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儿面面相觑。
　　于玲上前搂住她：“染染！你怎么跟爸爸说话呢？有什么事好好说，喊什么。”

　　俞竟染撇开妈妈的手，退到沙发上坐下。
　　“他跟我们老师打电话，说我早恋，被别的班的同学听到了。”俞竟染深吐一口气，伸手擦脸上的泪，“然后他们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早恋。”

　　一段话被她说的断断续续。
　　俞和诚和于玲相互看着，问了半天才听明白。

　　他上前坐在女儿身边，抽一张纸递给她，“爸爸没觉得你早恋。我就是随口了解一下情况。这不是担心你吗？爸爸也没想到怎么能变成这样啊。”

　　俞竟染坐在爸妈中间，在安慰中平复着情绪。
　　俞和诚看她情绪稳定一下，开口继续说，“那我明天去你们班里，给你们班同学说，我女儿没早恋，我女儿学习认真着呢？这样行不行？我在你们说完再去隔壁班。”
　　俞竟染从爸爸手里接过纸巾擦鼻涕，仍颤抖着声音腹诽，“哪有你这么办事的。”

　　经过自己这么一闹，俞和诚倒是再没提迟庭和自己聊天的事。

　　吃饭的时候于玲为了疏导女儿的情绪，又说起孙叔叔儿子早恋的事情。
　　“这不是孙叔叔儿子早恋的事情在前，你爸担心你嘛。你们这个年纪有其他想法也正常，但关键你们年纪小，还意识不到这个时候做错事情的后果有多严重，你爸也是关心则乱嘛。”

　　俞竟然没说话，只是于玲的这番话被她默默记在了心里……

　　收拾好书包，她如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只是于玲那番话不停绕着自己的脑袋转。

　　她怎么会不知道……
　　今天闹这么一处，自己多少有些做贼心虚的成分。
　　私藏已久的秘密被人当众戳破，自己只能张牙舞爪的先发制人……
　　才能避免更大的麻烦。

　　虽然喜欢他，可俞竟然从来没有把这份喜欢，和“恋爱”两个字扯上关系。
　　她转来这个学校是为了什么，她没忘记。

　　不论如何，碍于流言的存在，俞竟然都觉得再不能和他像以前一样了……
　　她只求大家快点忘掉这个无聊的八卦。

　　第二天早上，校车到学校停下后，俞竟然逃跑一样背着书包飞快下车。
　　迟庭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

　　她知道小姑娘的心思，避嫌就避嫌吧。
　　他不想她在学校不舒服。

　　一整天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下午放学时，到校车上迟庭才把例题本递给她。
　　俞竟然接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

　　迟庭看他，顺手拉上书包拉链，“不用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你就好好学习，下次再考那么少……”
　　俞竟然看他的眼睛，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
　　“知道。”

　　她转过身偷偷笑。
　　迟庭看她的背影，也笑。

　　俞竟然快到家时，如之前一样转身和他道别。
　　两个人笑着看向对方，眼神里有无声的默契。

　　心里的石头似乎随着那个笑被瞬间打散，顺着空气消散地无影无踪。

　　他下车，朝着爷爷奶奶家走。
　　这一路上，他破例把英语听力换成了首流行歌。
　　嘴角的笑没停。

　　开门的一瞬间，迟庭没等来奶奶熟悉的声音，反倒一眼看到沙发上的迟志荣。
　　他无声换着鞋。
　　奶奶从沙发起身走过来，“小庭饿不饿？去洗手吃饭。”说着她看向身后的儿子，用眼神示意他，“过来，先吃饭。”

　　迟庭没看他，拿起书包朝着房间里走，“爷爷奶奶你们先吃，我不饿。”
　　迟志荣来干嘛，他清楚得很。
　　指定又是为了升学的事。

　　他真不知道，自己凭本事考学校，为什么还非要听平时对自己不管不顾的人指三道四。

　　迟志荣从沙发起身，喊住他，“你过来吃饭，我有事跟你说。”
　　爷爷走到迟庭身边，接过他的书包，把他往餐桌上带。

　　饭没吃两口，迟志荣又说起学校的事。
　　“那边教学质量比实验中学要好，人家挤破头还进不去，你还……”
　　“我说了，我就在这，哪也不去。”迟庭有些不耐烦，接过他的话。

　　迟志荣看着他，压着脾气看向他，“你一个小孩子，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别人看了怎么说？”
　　迟庭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菜，听他这话冷笑一声，“原来是怕别人说，我说你怎么这么热心。”

　　迟志荣看他那般模样，放下手里的碗筷，再一次压着脾气开口，“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了你的未来考虑，去那上高中对你高考有帮助。”
　　“不需要。我考得上，不用你操心。”

　　迟志荣推开面前的碗筷，两条胳膊搭在上面，一副要谈判的样子。
　　爷爷奶奶也都放下筷子，担忧地看向两个人。

　　“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你的事我不操心谁操心？”
　　迟庭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随后抬眼看他。
　　“那你别当我爸了，我也不是你儿子。”

　　“砰——”迟志荣猛的一拍桌子。
　　爷爷奶奶放下碗筷，劝着迟志荣。
　　迟志荣指着他，顾不上老人的规劝，“反了你了，你不去也得去！”

　　迟庭看着满脸通红的迟志荣，冷笑。
　　这两年，他最知道说什么可以引爆面前这人。
　　“不去。大不了让别人说我没爹没娘，我不在乎。”

　　奶奶起身拉着迟庭的胳膊，喊他的名字。
　　迟志荣气急了，随口而出，“妈，你别管他了，你跟我爸直接去，反正你也不止这一个孙子！”

　　迟庭听这话，像是当头一棒。把他敲的瞬间面目无表情。
　　他抬头看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你什么意思。”

　　爷爷冷声呵斥迟志荣，示意他闭嘴。
　　迟志荣此时气急了，再顾不上什么。
　　他看着迟庭，“我有孩子了，你奶奶要去看孙女。你不去，正好。”

　　迟庭觉得心脏像是被人忽然插了一刀，一下下地抽疼。
　　他紧紧咬着牙，视线迟钝地转向爷爷奶奶。

　　平时最维护自己的爷爷奶奶此时没再说话。

　　或许也不用问了，看来迟志荣说的是真的……
　　他们此时这个样子，分明是早就知道了……

　　迟庭看着面前的一切。
　　此刻觉得，世界上再没有笑话，比自己更好笑了。
　　自己原来才是那个被人抛弃的，跳梁小丑。

　　奶奶抱着他的胳膊，眼里泛着泪光地望向他，“小庭，你别着急，跟你爸好好说。”
　　迟庭看着奶奶，听到她口中的那句“爸”，浑身忍不住发抖。
　　此刻定有一桶冰水从自己头上倾泻下来。

　　爸妈离婚的时候，他都没觉得什么。
　　对他来说，天天吵架的两个人分开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此时看到爷爷奶奶的目光，他才第一次觉得——
　　他没有家了。

　　这次是真的，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