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抽射》景书

1、序

　　天色有些泛黄，快要下雨的样子。
　　在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包围着的盘山公路上，一个小男孩有些无措地跪在地上。他张着嘴，想哭想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睛瞪得很大却失了焦距，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父母的尸体，而是一场荒唐的梦境。
　　但这确是真的。
　　那一天，仅仅只有5岁的顾飞，确是没了父母。
　　后来他被路过的一辆汽车载回市里送去了福利院。院长看到他时也是吓了一跳，只是一个看着就不是很起眼的小孩而已，却浑身是血，就连脸上也沾满了干了的血渍。所以院长也没办法去辨认那个男孩此时的表情。他只是隐隐地觉得这个男孩很想哭，便上前揽住那个有些单薄的身体。
　　后来院长才从那个送他来的司机那儿得知顾飞的父母在盘山公路上出了车祸，当场就死了。幸好他们在撞车的时候护住了顾飞，才没让他也跟着去了。
　　院长听了顿时眼眶就湿了。这个干练和蔼的老头在福利院待了这么久，再凄惨再恐怖的事都经历过，但一想起那个连哭都只能藏着掖着直到半夜才发泄出来的男孩，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心酸。
　　后来顾飞就病了。
　　发了一个礼拜的烧，差点急死了院长。
　　他每天陪着顾飞，给他换毛巾，敷冰块，灌他喝水，什么事都一个人全包了。其实他对每个孤儿都是十二分的关爱照顾，但这个顾飞却是唯一一个他打心眼儿里心疼的小孩。
　　不久后顾飞终于好了，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院长，愣了一会儿，鼻子一酸，抱着院长就是一通哭。他没了爹妈，本来以为什么都没了，只有这个院长肯陪着他，护着他，顾飞当时就下了决心，要把院长当亲爸一样对待。
　　顾飞病好之后，就经常帮着院长一起干活。他当时只有5岁，但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做了，因为从此以后院长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当然院长也是很开心的，他知道顾飞是真的把自己当亲爸一样，每一次他看到顾飞抢着帮自己干活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会作以一个老爸爸的身份，和这个虽然不是很聪明，但着实听话的男孩一直在一起。
　　然而他错了。
　　这不是别的什么地方，这是福利院。总有些小孩是会被带走的，顾飞当然也不例外。
　　看上顾飞的那对夫妻一看就是户富贵人家，穿得体面又有礼貌，顾飞跟着他们肯定不吃亏。
　　但院长老头他是真舍不得了。
　　他看着那对夫妻友善地对顾飞说笑，心都凉了。但他能怎么样呢？顾飞毕竟不能永远呆在这儿，只有跟着他们，他才会出人头地，好好地找个工作，娶个老婆过上好日子。
　　他不能不顾及到顾飞的未来，所以他让步了。
　　那对夫妻走后，他对顾飞说，那对夫妻是真对他好，千万不要让他们失望。顾飞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要被带走了，便老实地说：“嗯，他们人好。”说完朝院长笑了笑。
　　院长看着鼻子又酸了，但只能拍拍顾飞地肩笑得勉强。
　　第二天那对夫妻就来带人了。顾飞有些茫然地看着那男人朝自己走过来，然后一把抱起自己往车里塞。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所以他朝门口的院长歪了歪头：“。。。院长？”
　　院长当场眼泪就下来了。他颤抖着说：“飞飞啊，跟了他们你就有好日子过了，要听他们的话，爷爷养不了你，知道吗？”说完又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顾飞一时没听懂，缓了半晌才明白过来，立马脸色就变了。他有些惊慌地想下车，却被冰冷的车门给挡住了，他只能无助地，一遍一遍地叫着院长。
　　院长看了更是心酸，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但是终究顾飞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