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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锦上欢歌1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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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了。
眼角有了细细的密纹,皮子也略略松垮。
出门待客的时候,那男人一把推开她,嗤道:“哪里来的腌臜老妇,也敢往爷身上扑。”
她的背撞到门上,咯得生疼,也只敢赔了笑脸,一声声的道罪:“是奴不好,扰了爷兴致。”
楼里妈妈使了个眼色,周围年轻的姑娘们懂事的围了上去,劝酒喂食,嬉笑玩乐,她便乘机偷偷退下。
妈妈也出来了。
看着她,也只无奈的叹气,抬起手正了正她肩头滑落的衣衫,低声道:“阿珂,你老了……”
阿珂好似浑不在意,挑了挑眉,笑的花枝乱颤:“人嘛,都是会老的。”
说着,左肩下沉,后又慢慢抬起,动作流畅又勾人,那纱便滑了下去,露出依旧雪白的半只臂膀,她侧身斜睨了妈妈一眼,就扭着身子走了。
妈妈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盯着她依旧风情万种的背影,面色阴沉沉的。
溪禾醒来的时候,躺在干燥的稻草堆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残留着被抹了脖子的疼痛,缓了好一会儿,各种影像才陆续涌进识海,逐渐清晰的大脑捋出一条思绪。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伸手摸了摸脖子,不疼。
她这是……没死?
冥神想了想,似乎记得有什么声音提到了色欲之门……
“喂。”一只瘦小的脏兮兮的手忽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吓的溪禾猛的往旁边一缩。
凝神看去,是一个模样清俊的小姑娘,约摸十一二岁,梳着双丫髻,眉宇间却英气十足。
她似乎也被吓到了,慢慢缩回手,小心问道:“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溪禾心下一动,放软了声音,红着眼小声道:“没…没关系,我还以为……”
然后就不讲话了,低着头很是难过的模样。
那小姑娘果然又凑了过来,还拍了拍她的背:“唉……你也是被父母卖了的吧,清晨打手将你扔进来时,我怎么都叫不醒,你父母还给你下药了?”
溪禾怕多说多错,只默默抱紧了膝盖,轻声问:“我叫丫丫,你也是被卖的吗?”
“我不是。”小姑娘摆了摆手,“我自小就在楼里了,因着犯了些错被关几日而已,对了,我叫清酒,你莫担心,只要听话,妈妈待人很好的。”
想了想,又叮嘱道:“我看你也是穷苦人家出生,楼里有吃有喝的,可莫学那些千金小姐,要死要活,白遭些罪!”
溪禾就很乖的点了点头:“谢谢你,清酒。”
想是很少人同她道谢,清酒的眼睛微微发亮,咧开嘴,摸着脑袋呵呵笑了两声,又兴致勃勃的同溪禾讲了许多楼里的见闻。
而后午时送饭的人到了,只带了一份,将清酒唤了出去。
走时,清酒很是不舍,许诺待妈妈放溪禾出来,就来同她玩耍。
人都走尽了,溪禾看了眼身前的饭,感受到胃里传来的饥渴,还是拿起来吃了。
她不知道饭菜有没有问题,但是再不吃饭,她就真会有问题了。
吃饱喝足,溪禾才开始慢慢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
钥匙……色欲之门……
死前的记忆一点一点涌进她的脑海。看来,她应是同话本子里讲的那般,有了非同寻常的际遇。只是,那‘钥匙’将她弄至此处,究竟意欲何为呢?
正想着,胸口突的发热发烫,溪禾伸手去摸,掏出一颗亮晶晶的珠子来,约摸樱桃大小,通体殷红,似血浸染,恰是平安送的那颗。
这珠子在她掌心慢慢缩小,而后化为拇指和掌心相交处的一颗红痣,是溪禾中指往下一搭就恰好可以触碰之处。
溪禾试着碰了一下,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几行字。
【色欲死地:锦上欢歌】
【任务:渡化死地】
【时限:三个月】
【进入天数:一】
看来这就是那东西想让她做的事了。
只是不知,若三个月内未渡化这所谓死地,她这借来的命是不是马上就会被收回去。
溪禾有些焦虑,若能活,谁想死?何况平安还在那个小院中等她。只可惜这东西给的线索实在太少,她普普通通一凡人,如何能做到渡化?那不是和尚道士的活嘛!
而且死地,这名字一听就不吉利。
溪禾起身在房中反复踱步,思虑再三,决定先从这房中出去。好歹看看这“死地”全面目。
她跑到门口敲了敲门,声音清脆如黄鹂,又夹杂点小姑娘的软糯:“姐姐们哥哥们,可有人在外面,行行好,放我出去吧,我想见见妈妈。”
回答的是个粗狂的汉子声音:“莫耍些花样,晚些时候,妈妈自会见你!你自等着便是!”
“可不敢耍什么花样,我在外吃不饱穿不暖的,这里有吃有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哥哥啊,您行行好,我主动投效总比妈妈来见我好,等我日后有了好前程,定不会忘了哥哥今日的提携的!”
那汉子却不再搭话了。
溪禾又求了一会儿,始终无人搭声,她倚着门委委屈屈道:“知晓您守规矩,那您能否帮忙递个话,让妈妈早些来见我,反正总会见的,早点也无妨吧。”
溪禾在原世界有一位朋友,也是自小长在青楼,与她闲谈时讲过,那位妈妈每买了新丫头,不打不骂,先关上十天半月,每日一个馒头一杯水,不饿死就行。
这位妈妈若也是如此,时间不就白白浪费了。
溪禾急的很啊,恨不得马上出去表忠心,然后兢兢业业干活,获得妈妈的信任,走上人生巅峰,最好她也当上妈妈,从根本瓦解敌人势力,到时她若是直接烧了大家的身契,放人自由,算不算渡化了死地呢?
越想越远,溪禾赶忙拉回思绪,又敲了敲门:“哥哥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啦,日后必不会忘记您恩德的!”
半晌,那大汉“嗯”了一声。
暮色四合,日落月升。
柴房的大门被推开,月光透进来,照亮溪禾身前四四方方一小块地方。
来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身形瘦弱,看穿着,像是个书生。
溪禾起身朝他走去:“你是妈妈派来接我的吗?”
那人并不接话,让开身子,待溪禾出来,又慢条斯理的关上门。而后微侧头看溪禾一眼,轻声道:“随我来。”
那一眼,很空。
溪禾一惊,差点以为他是个瞎子。
月光随行,清风作伴,一路穿亭过廊,池中枝影憧憧,溪禾走在那书生身侧,只觉压抑得很,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块,越呼吸,越窒息。
“你同清酒讲,你是父母卖来的。”书生突然出声,他声音清越,似意气少年,咬字却柔,如妩媚伶人。
溪禾也不知‘钥匙’是直接将她丢进柴屋还是如何,只好含糊道:“我不知如何同她讲。”
“也是。”书生呢喃,“你昏在后门处,被仆役拾进来,想必也是遭了难吧。”
溪禾垂眼,作悲态,没有回话。
那书生也不再多问。又走了一小会儿,看到了一座二层小楼,檐下挂满了灯笼,都亮了烛火,夜色中,小楼似在发光,浑体昼亮。他抬手,指节分明,指着楼道:“去吧。”
溪禾点头,恭敬道:“谢谢您。”
刚走两步,书生突然拉住她,溪禾疑惑,回头看他。
他却不看溪禾,目光落在虚处,只一字一句重复道:“你是被拾来的,不是被卖来的。”
溪禾心里一紧,试探着问:“您方才与我讲过了,是需要注意什么吗……”
书生却不在多言,松开手,径直走了。
溪禾蹙了蹙眉,但实在想不出什么来,便继续向小楼前行。
刚到门口,便有伶俐的侍人来迎她。那侍人容颜娇俏,身形却高挑,胸膛平坦,讲话的声音说是英气的女声也可,柔些的男声也可。
“奴唤元棋,姑娘请随奴上楼。”
“有劳了。”
元棋不语,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楼上的装饰更为耀眼,玉做床,金雕椅,从顶上垂下一排珍珠串的帘子。屋角四处皆用半人高的台子盛放了硕大的夜明珠。
帘子后想必就是那位妈妈,与溪禾想的那种中年胖妇人不一样。
这位妈妈身姿窈窕,腰肢纤细。慵懒的躺在竹椅上,身周围了四个美貌侍人,捏脚揉肩扇扇调笑各不耽误。
“妈妈,姑娘到了。”元棋声音刚落,五人齐齐朝溪禾看来。除妈妈外,另外四个侍人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相同,眼睛黑漆漆的,死死盯着溪禾。
那一瞬间,屋里的灯仿佛熄了一瞬,黑暗中,四个人齐齐闪身站在了她面前,蜿蜒的黑线将他们的嘴缝在了一起,两侧的嘴角缝在脸颊肉上,他们都放下了笑容,肉被拉扯着,鲜血从翻飞的孔洞里涌出。他们只恶狠狠的,死死盯着溪禾。
也就一瞬,灯还是亮如白昼,刚才的一切恍如错觉。
溪禾的手心全是汗,掌心掐出了印子才忍住没叫出来。
貌美的女人抬起手,侍人便恭敬的搀扶着她站了起来。她从一旁的侍人手中抽出扇子,一手为自己扇了两下,一手撩开了帘子。
摇曳生姿的走到溪禾跟前,如玉的指尖轻轻拨了拨她汗湿的碎发,声媚入骨:“不是要见我么……”
又轻轻俯在她耳边笑了两声:“怎么不说话呀~”
尾音上扬,拖长。
太近了,溪禾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馨香,一种奇特的,让人迷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