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是他的岛》元珂许

3、罚单

　　脚步一滞，蒋屿没有转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动，“周望舒，别开玩笑了，不好笑。”
　　还没来得及解释，蒋屿就已推开门走了出去，外头的冷风还未来得及灌入就被隔绝在外，周望舒重新躺回沙发，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这么多年了，这人还是一样的开不起玩笑。

　　暖气很快洋溢在整个屋内，周望舒起身去厨房给二狗添了碗粮。
　　二狗是一只奶牛猫，前几年一个冬夜江市罕见地降温至零下，周望舒发现二狗蜷缩在自家的车底下，救了它一条小命。

　　等二狗吃饭的功夫，周望舒随意地刷会儿手机打发时间。手机弹出一条推送“表彰蒋屿同志破获重大案件……”

　　手一滑点进推送，一张巨幅照片弹了出来。照片上蒋屿一身警服，眉宇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坚毅，胸前戴着的大红花和他紧抿着的嘴倒是形成了些反差，

　　有点意外的可爱。

　　周望舒不由觉得有趣，接着往下看：
　　“2017年毕业于江大警校……”

　　划到身平简历，一行字吸引了周望舒的注意，没想到这小子看上去一派成熟稳重的样子，实际上竟还比自己小了一岁。

　　吸溜吸溜，脚边的二狗已经把饭碗舔得比地板还亮，周望舒忙放下手机把碗夺了过去。前些日子带二狗去检查，它居然比同龄猫胖了足足五斤。避开二狗渴望的眼神，周望舒冷酷无情地避开，将猫碗丢进了水池。

　　正要洗时，门铃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周望舒快步流星给人去开门。

　　打开门，夜色之中微长的额前碎发衬得蒋屿的鼻梁更为高挺，多了几分禁欲。此时他正斜倚在行李箱旁正在大衣口袋里寻些什么，见来人悻悻停下动作。

　　周望舒看不惯他这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用手夺过对方口袋里的烟盒，转身进屋，“以后来我家不许抽烟，听见没？”

　　蒋屿哦了一声，推着箱子进屋，“怎么，你老婆讨厌烟味吗？”

　　老婆，老婆，老婆。这人怎么三句不离这话题。

　　周望舒也不知自己在和这自己虚构出来的妻子置什么气，嘴角一弯语气不受控制的带了一丝嘲讽：“是啊，我老婆预产期快到了，闻不得烟味。”

　　蒋屿眸色暗了几分：“是吗？可据我了解，周先生您可是未婚。”

　　被将了一军，周望舒气笑了来：“你对我这么好奇？还特地用职权调查这些。”

　　蒋屿听了没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屈膝打开行李箱，整理东西，“我可不是因为什么私人恩怨，这都只是我们警方调查的正常流程，也请你配合。”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周望舒坐在沙发上看着忙碌的人有点无奈。
　　又是这样，他和蒋屿在一起时情绪总是容易不受控，气氛也总是这样变得剑拔弩张。

　　脚边有一团毛茸茸的物体蹭过，蒋屿低头一看，一直黑白色小猫正在他脚边绕着圈，懒散地甩了下尾巴后昂着头坐下，用一双澄蓝的眼睛盯着自己。
　　蹲下身将猫抱起，猫也不认生，直接将头埋在蒋屿胸口，开始在他身上踩奶，似乎是遇见了许久不见的故人。

　　“二狗，过来，他是坏人。”周望舒伸手叫着小猫的名字，宣示着自己的主权，“再不下来，这礼拜的罐头取消！”

　　二狗像是没听见，悠闲地摇着尾巴讨好这新来乍到的人。蒋屿摸着猫头，漫不经心道，“某些人啊，总是骗人，连自己家的猫都不信。”

　　“蒋屿你个小屁孩！”周望舒气不过，“说起来，你得叫我哥哥。快，叫一声听听。”

　　蒋屿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多了几分戏弄，“说我关心你，你这不也挺关心我啊，还特地去搜我的新闻报道啊，周望舒。”

　　一口气哽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周望舒切了声，走近男人身边昂着头。
　　微微低下头，周望舒的一双眼闯入蒋屿实现。长得本就多情，一笑起来更是魅惑人心，周望舒很了解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很明白怎样让人束手就擒。

　　距离愈发近，蒋屿的目光深沉，似乎还蕴含着一些周望舒看不明白的深意。
　　但一阵从后颈传来的力量打断了他的思绪，周望舒吃痛地嘶了一声，忿忿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退后一大步。

　　蒋屿松开手，合起地上的箱子大步迈开向前，淡淡留下一句：“别自作多情了，就算是，也是两年前的我了。”

　　后半夜，无事发生。

　　二人虽同住二楼，却似有什么默契般错开一切可能碰到的机会，只有二狗蹲在地上喵喵叫着，最后被周望舒一把拎进了屋。

　　对着屋内仅有且不会说话的生物，周望舒从衣柜里拖出一大叠衣服，都是他平常不咋穿的显身材款。

　　一件件换上，周望舒在这零下的冬夜竟热出了一身汗。
　　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在发什么神经，周望舒筋瘫倒在床上，翻滚了一圈抱起二狗，“你说蒋屿是不是变了？他……是变了吧。”

　　“蒋屿看起来变成熟了，也变冷静了。”周望舒喃喃，“好像看起来对我也……”

　　话最终没有说出口，但答案好像已经浮现在自己心头。周望舒笑了笑，很坦然。

　　这很正常。谁会两次爱上一个疯子呢？

　　躺在床上，他望向身边的小猫，没吃到罐头的二狗心情不太美丽，但还是趴在他身边开始打盹。失去了最后一名忠实听众，周望舒也有些乏了，走到与卧室相连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桌上还摊开着未完成的曲谱，这次和顶流合作的曲目全曲是由大提琴作为主旋律逼格满满，有利于打造顶流音乐才子的人设。周望舒一想起那日两人见面对方那连五线谱都看不明白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抬起头瞄了眼桌上的一张老照片，捡起笔来潇潇洒洒地写着曲谱。

　　写谱，和声，试奏，编曲。忙忙碌碌大半个晚上，天蒙蒙亮时，曲子已初具雏形。周望舒踩着毛拖，给冯霆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冯霆也挂着黑眼圈，有气无力的接起，“这一大清早找我做什么？怎么不和那个小警察一起共进早餐呢？”

　　周望舒心里乱乱的：“别说他了。下午我来趟你录音棚，我提前听听效果。”

　　冯霆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哦对了，你哥昨晚后半夜来了，还带了个哥们。让我想想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蒋海洋。”

　　周望舒一嘴的黑咖啡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这位又哪来的？”

　　冯霆声音低了些，“这蒋海洋的来头可不小，听说他爹是市公安总局的一把手，而且马上就要往上升了，他和你哥这俩纨绔凑一起有得你受得了。”

　　皱皱眉，周望舒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桌上的曲谱，“没想到啊，这周炎还攀上这种高枝了，说不定下次我就得被他送进局子了。”

　　冯霆叹了口气，“你们哥俩也是，小时候还不是挺要好的吗？怎么就闹成这样？望舒啊，要不你退一步大不了这股份咱不要了，靠你的能力过好日子还不容易吗？“

　　“凭什么？”周望舒只是淡淡吐出几个字，“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我让着他，这次我偏要争不行吗？”

　　那头，冯霆还在唠唠叨叨，“望舒，我知道阿姨的事情对你刺激很大，但是……”

　　周望舒的眼神又暗了几分，啪一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床上，抱着二狗下了楼。

　　偌大的别墅里早已没了蒋屿的身影，却又好似处处有他曾经在过的证明。

　　昨晚弄乱的毛毯已经被整整齐齐叠好放回原位，二狗的猫碗里也盛了满满一大碗，连角落里被遗忘了许久的龟背竹叶片上都滴着水珠儿，沉甸甸地挂下。

　　周望舒有些愣神，昨晚通宵的工作加上刚刚那一通不太愉快的电话，刚喝进去的黑咖啡绞地胃生疼，他放下二狗走到厨房，烧水壶里居然保温着热水，倒出一杯还是温热的。

　　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周望舒自嘲地笑了笑，上次这般有人关心的日子早已不记得是多少年前。可能是顺手而为，也可能只是对他这保护对象的一点份内的关心。

　　想到自己过去对蒋屿作的种种恶劣行径，周望舒竟心生一丝愧意，搬来椅子认真将放在餐桌上的三明治吃干净。

　　刚拿起盘子，一张纸从碗底掉落，周望舒定睛一看，居然是昨晚那张罚单。

　　拿起纸条，背面写着一行字迹笔锋苍劲有力：

　　罚款已交，警察叔叔24小时守护你。——蒋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ps：记得晚上转账给我）

　　很好，那一丁半点的愧意瞬间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