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沙漏》摸一条鲸鱼

3、林小满梦游记 “你好熟练

　　林小满的梦反反复复都不太有意思，她在梦里就干过两件事，学习和打字。

　　太现实了，不对劲，用萧潇的话来说，这个高中生太可怕了，别人学半天她能学一整天，没有夸张，就他的这个视角来说，书上的内容都非常清晰，不知道是现实里的努力还是梦里的，林小满在大大小小的考试中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今天的梦挺不一样，虽然萧潇还是很难受，但是秉持着物以稀为贵，他稍微多留意了一会。

　　林小满在画画，从白天画到晚上，铅笔在草稿纸上滑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世界只有林小满和她的一支笔，她从纸上画到桌子上，然后桌子也不够大，她画到了地上，墙上，最后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像一只正欲展翅翱翔的鸟，地上荒诞的看不清的线条膨大伸展，成为通向云端的藤曼。

　　她一跃而下。下一秒又是一间教室，她刚刚起笔就被拿着刀和斧子的怪物拎了起来，她放下笔，那只粗糙胀大的手就放下她，她又拿起来，紧接着又再一次被拎起来，如此往返，乐此不疲。

　　她没再落下一笔，那只手的主人藏在半透明皮肉下的血管爆开，黑红的液体滴满了周围的一切。

　　林小满看不见自己，但是她觉得自己流血了。

　　这反转实在令人意外，萧潇挑了一下眉，其实在林小满的梦里，他反而觉得更为现实，他是一个旁观者，事无巨细的观察着一切。

　　林小满还攥着那支笔。

　　他理解林小满，林海月，妈妈，还有很多人的选择，可是他不选，他也不妨碍别人。

　　后半个月天气古怪，暴雨和烈日交替，整个人都像被反复蒸煮。

　　林小满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有两个人比她自己本人还要高兴。分别是顾程程和萧潇，萧潇不用说，他琢磨着自己下半个月能睡觉自由了，暗暗开心了一把。

　　顾程程的反响比较强烈，差点不顾林小满的阻拦邀请全班同学吃餐饭。

　　“这也太牛了，你拦着我干嘛，”顾程程看着六百整成绩单有点上头，这一个月林小满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是真的为她高兴。

　　林小满本人倒是没那么激动。

　　她觉得周围在变形，持续的高温让桌子有一种融化的感觉，眼前隐隐发昏，在倒下的前一刻，她抓住顾程程。

　　我不怎么开心。声音很小，但是顾程程听见了，她怔了一下，没人发现这边的异样，周围闹哄哄的一片。

　　“救命啊，林小满不行了。”如坠冰窖。

　　林小满再醒来就已经在家里了，手脚都有一种无力感，床头灯是暖黄色的，看着人气色比平时要好。

　　林海月在客厅做饭，顾程程哭死人的哭法把她吓得不行，假都没请就到学校去了，好在没什么大事。

　　她注意着锅里的动静，手往围裙上蹭了蹭，视线锁在案板上半晌没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林海月觉得林小满现在这个样子就已经很好了，而且这段时间林小满很上进，成绩有所上升，她是应该骄傲的。

　　虽然林小满没说，可是凭着一个母亲的直觉，她能感受到，她不开心，放假那种自虐式的玩法也完全没法让她开心起来，而且她也觉得，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远了，有时候林小满宁愿自言自语，也藏着话不愿意说。

　　可是这些都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她还受不了林小满有一天会离开自己这个事实。

　　林小满坐起身，没搞出动静，她就想什么都不干，什么人都不接触，隔着一间客厅，可是想说的话，已经相隔万里了。

　　“你说你能在这多久？”她没问出口，说了另一句“我想艺考。”

　　萧潇一定会支持，他们两个人密不可分，互相感染，她开始想萧潇当时一意孤行想开始当电竞选手参赛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萧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所能想的和做的都是如果我是林小满，我会怎么做，可是他不是林小满，所有的决定，都应该是她自己做。

　　有的念头说出口一次，就会想无数次，林小满的思维就像是一团毛线被扯来扯去。

　　她也想几年赚够半辈子的钱，然后找个地方当个小画家，想要辍学，让萧潇没日没夜地直播给她攒钱完成她的梦想，想法很卑鄙，结果很可观。

　　林海月端了碗汤进来，浓郁的香味充盈了整个房间，赶走了接连下雨不化的湿气。

　　无论是对萧潇还是对林海月，她都有话说不出口，她没有办法跟林海月保证自己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作为代价的是放弃一直以来的文化课成绩。

　　明明一直以来都能忍得很好，她所有的梦想，都可以放在高考以后，以最低的风险去完成，就算成为不了画家，也可以活得舒适。

　　可是萧潇出现之后，她变得好害怕，没来由得觉得，不是这样。

　　她好像已经累了很久了。

　　顾程程本来在家就不愿意说话，今天更是一言不发。

　　她和林小满小学就认识了，是在一个儿童手绘班里，顾程程对画画没什么想法，加之自己的兴趣班实在太多，基本上回回都是摸鱼第一名，但是林小满属于那种勤奋型选手，基本上每次都会被老师表扬，虽然之后林小满没学了两人就没见过面，但是顾程程印象很深刻，林小满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鸟，手里拿起画笔就像是拿起一个世界。

　　然后又回到高中报名那天林小满坐到她旁边羞涩得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见过面啊？”最后绕到今天她的那一句“我不开心”。

　　相比兴趣班到高中报名的那几年，今天的林小满，让她更忍不住说一句，好久不见。

　　有点烦躁。顾程程抓了抓头发，她的头发刚好落在肩旁上，乌黑秀丽，唯一不好的就是长在了她的脑袋上，受了不少委屈。

　　顾昭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她的手从脑门上摘下来。他不怎么招顾程程待见，两个人都无语得很。

　　她撑着下巴望向窗外，人影树影还有灯光快速向后掠去，大家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顾昭牛人一个，没什么好讨论的，林小满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有她顾程程一个人在原地百无聊赖。

　　是不是有人天生就是混子啊，顾程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和林小满的聊天记录被她翻了个烂，什么没事没事，当自己傻吗。顾程程愤愤地掐灭屏幕，决定明天去找林小满，不对，要把林小满喊来才行。

　　顾昭瞟了一眼顾程程那边，看到了几句聊天记录。他和林小满不是一个班的，但是见过很多次面，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林小满怎么了。

　　顾程程觉得他今天格外有人情味，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林小满今天是如何如何憔悴，自己是如何如何着急，声情并茂搞得顾昭都要紧张得不行。

　　原本气氛很和谐直到顾昭问了一句自己能不能明天留在家里看看林小满怎么了，顾程程瞬间变脸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也是虽然林小满和顾程程是好朋友但是和顾昭却不熟络的原因，顾程程单方面不想他们俩熟起来。

　　她就是不想。

　　林小满下午没去学校，晚上放假了，等于白捡半天假，吃完了晚饭，她收到了顾程程新来的消息，说要自己明天去找她玩。

　　她也很想找顾程程讲讲自己的想法。萧潇不愿意说话，他们也确实只认识了一个月。

　　可是林小满是真的很需要他的一句好或者是不好。

　　没忍住，赖皮找了一面镜子，顺利看到了下垂眼的自己的脸。萧潇小声骂了一句。

　　“别问我，问就是你想干嘛干嘛啊？”萧潇被迫接受凝视，扛不住了。

　　“当不了画家以后恨你。”林小满放下镜子超重地说了一句，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才怪。

　　晚上八点，人类最强第二次直播，标题是速来打钱。

　　萧潇把麦打开了，林小满的声音配上萧潇的语调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小学生十年老烟枪的感觉，直播间的一次性铁粉不知道是喊儿子女儿还是老婆。

　　【这个嗓子是认真的吗，潮流的流向变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认真嘲笑】

　　【认真看少说话行不行】

　　【对不起我是发上一条的，真的好笑】

　　萧潇营业失败，但是他不承认。

　　林小满看着弹幕直接强行闭嘴，是真的闭嘴，麦是开的。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就你们说的吧，不能少说几句】

　　【来个老板重金请求开麦好啵，这声音上头】

　　【+1+1】

　　结果真有老板打了几个流星雨让开麦的，林小满不想，但是给的实在太多了。

　　“不好意思，刚刚网不好。”萧潇当然也看到了，忙接了几句，感觉有以前当小主播的时候的感觉。

　　【刚来，想知道主播买点是啥】

　　【卖点是睡觉也能赢】

　　上次直播不是正好睡着了吗，结果对面有人发老婆生孩子了，挂机别举报，两边四打四最后还是连胜。

　　段位不高但是已经有了强度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