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喜欢是什 ...
-
3.
眼看着到了晚高峰,夏闻野掉转方向,把车骑去了CJ车队。
这个时间点,车手们走了大半,体能室里空空荡荡,夏盈正弓背趴在屈伸机上练腿,脸上背上全是汗。
闻野走进来,板着张臭脸,“哐叽”一声坐在旁边的推胸机上。
夏盈听到动静,侧眉扫了他一眼:“谁把你这炮仗给点了?”
闻野一声不吭,气呼呼把怀里的花掏出来放地上,仰头往器械椅上一躺,做了几组拉伸。
夏盈见有瓜可吃,腿也不练了,指着他脚边的玫瑰问:“买花了?”
“别人送的。”想起这事,他心里就不痛快。
夏盈憋着笑:“谁送的?女朋友?”
“才不是。”夏闻野一猛子坐起来,把刚刚路上发生的事添盐加醋讲了一遍,“我又不是干服务行业的,你说她凭什么给我小费?”
夏盈越听越想笑:“人家都给你钱了,两百欧可是1400人民币,你还想怎样?”
他撇撇嘴,越发不高兴:“嘁,谁稀罕她的钱。”
夏盈白了她一眼:“你不稀罕她的钱,稀罕她什么?”
闻野别过脸:“什么也不稀罕。”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胃里跟着了火似的,辣辣的往外烧。
夏盈从屈伸机上下来,踢了他一脚:“你该不会是对人家一见钟情吧?”
胃里的那团火,直接窜上了脑门,夏闻野连忙否认:“你可别胡说。”
“你这个年龄,情窦初开也很正常吧。”夏盈拧开一瓶水,慢悠悠灌了几口。
闻野忽然一本正经地发问:“姐,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咳,”夏盈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半天没下去,“你小子真有情况啊?”
闻野被她盯得有些不耐烦:“都说了,没有!”
夏盈显然不信:“那你还问?”
“我就是好奇。”
夏盈脑海里浮现出一道清瘦的背影,轻叹一声:“可能就是想再见见这个人吧。”
“就这样?”他忍不住追问。
“不然怎样?”
夏闻野暗自松了口气,幸好……
他胃里难受,肯定是因为中午吃多了,撑的。
他才不会对只见了一面的人情窦初开。(* ̄︶ ̄)
*
另一边,许知夏正光着脚朝地铁站走。
暴雨过后的路面,不似平时那般烫人,雨水冲刷出不少石粒,踩上去有些硌。
起初脚底还有些痛,渐渐地,那痛感变得麻木起来。
路过卖鞋的摊子,她花二十欧,买了双球鞋,坐在青石台阶上穿好。
头顶的梧桐叶,不断往下滴着残雨,水滴溅在脖颈里又湿又冷。
她抱着膝盖,不自觉地回忆起和孟洵过往——
他们曾是对门的邻居,小学、初中、高中,他们都在同一个班。
高三那年,她拿到全额奖学金出国,孟洵不顾家人反对,一路跟到西国和她表白……
那样纯粹的感情,竟然说变就变了。
“咣——咣咣——”
远处教堂里传来单调沉闷的钟声。
天光彻底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街道变成了一团团模糊不清的灰影。
巨大的孤独感笼罩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她打开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有电话打进来。
是孟洵。
男人语气焦急:“知知你在哪儿?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许知夏平静地打断他:“孟洵,分手吧。”
那端静默了两秒钟,才开口:“为什么?就因为我加了别的女生微信?你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可以删掉她。”
许知夏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着情绪:“可是……你加她的时候,明明很高兴。”
微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她更无法自欺欺人。
电话里的声音陡然变了:“说得好像你有多在意我似的,我们谈了两年恋爱,整天不让亲,不让碰,拿什么亲密关系障碍当借口,没人跟你说过吗?亲密关系障碍就是精神疾病……”
她掐断电话,闭上眼睛,抖着唇瓣吸进一口潮湿的空气。
眼睛里很疼,像是扎了根刺,却不想哭。
孟洵又打来电话。
这次许知夏没接。
她依次打开社交软件,拉黑了他的全部联系方式。
卖鞋子的老太太,朝这边看了好几眼,关切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许知夏站起来,躬身朝她道了声感谢,快步跑进地下铁。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脑袋混沌发痛,等反应过来,已经坐过了站。
她急匆匆下车,茫然地望向周遭——
陌生的车站,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味……
那一刻,她忽然无比想念早逝的母亲。如果她没死,许知夏肯定不会是没人爱的小孩。
人太多了,她被推着、挤着出了站。
许知夏在马城有一处出租房,四年来,那里一直是她的“家”。
可是今晚,她不想回那里。
不远处有家酒店,她拖着腿走进去,办理了入住。
领宾员将她带到房间,交代几句就走了。
许知夏脱掉湿透的裙子,简单洗了把澡,倒在被子里,昏沉沉睡了过去。
早晨七点,手机在枕头上震动起来。
是姑姑许巧玲。
当年母亲去世后,父亲许延平拿着钱,领着五岁的她去了许巧玲家。之后十几年里,她寄人篱下,像落在角落里的尘埃,被生父彻底遗忘。
点下接听键,女人尖细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知知,你和孟洵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许知夏没想好怎么说分手的事,只说:“他忙,我们很少联系。”
许巧玲苦口婆心地劝:“他忙,你就主动点。这都要毕业了,你俩还是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女孩子嫁得好比什么都强。孟家生意做得大,等你以后做了孟太太,可别忘了提携提携你表弟……”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
“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先挂了。”
“别挂呀,你这孩子真是……”
许知夏向来浅眠,醒了就再难入睡。
好像感冒了,喉咙又涩又痛,跟针扎过似的。
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兼职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九点钟,茉莉庄园有个婚礼跟拍的活,要求自带相机,有拍摄经验优先,80欧8小时,工资日结。】
许知夏立刻给发消息的人弹了小窗:【这活我接】
昨天给夏闻野的两百欧,是她上周的兼职工资。再加上酒店的房费、蛋糕费、车费……她的钱包缩水严重。
眼看着要毕业了,还得攒回国的机票钱。
哎,穷人连消化痛苦的时间都没有。
她敲敲脑袋,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昨天穿的裙子染了泥污,穿去婚礼现场不合适,得回去换身衣服,再顺道拿上相机。
时间紧迫,洗漱结束,她快步下楼,办理了退房手续。
三十分钟后,许知夏一路小跑着进了楼道。
眼看电梯就要合上,她忙用西语大声喊了句:“稍等一下。”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伸手替她拦住了门。
许知夏喘着气飞奔进来,连着说了两遍:“Muchas gracias.”
头顶忽的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她察觉不对劲,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标准的桃花美人眼,树莓红的头发,一米八几的个子,倒三角的身材……
是他!昨天骑车载她的那个中国男生。
救命!!怎么在这儿遇上了?
她下意识想退出去——
男生却先她一步摁上了关门键,健硕的手臂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侧绕过。
明明没有任何肢体触碰,她却分明感觉到了不属于自己热意,后背逼出一层细汗,头发里的热量散不出去,发根晕湿了一片。
金属门应声合上,电梯正在缓慢上行,一阵失重感袭来。
许知夏睫毛一颤,心脏差点骤停。
“……”完了。
可能是处在密闭空间里的缘故,这人的存在感强得可怕。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气味,干净纯粹,有点像新拆封的芝士海盐饼干。
许知夏开始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昨天的雨那么大,又只见了一面,她长得这么普通,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记住……
她低着头,原地转了半圈,拿后背对着他。
夏闻野抱臂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小鸵鸟”,好气又好笑。
她该不会以为,她这张脸没有辨识度吧?
“不按楼层?”
一道低沉嗓音,自身后响起。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这话显然是对她说的。
许知夏惊出一层鸡皮疙瘩,忙小声说:“按……按的……”
她定定神,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抬起的指尖却在轻微发抖。
不等她碰到按钮,一支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挡住了那串数字。
许知夏指腹碰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立刻触电似的移开。
脑子冒出一串模糊的想法:他……他的手好烫。
“昨天让你等着,为什么跑了?”
他这是要找她算账吗?该不会要打她吧?他这么壮……
许知夏大脑宕机,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我……我……”
“你什么?”
“我……我……我有事。”这句自然是撒谎,一点底气都没有,声音低若蚊蚋。
“有事不能提前说?”
许知夏脖子缩得更低,就差找堆沙子把自己埋了,“对……对不起……”
他轻笑一声,似是不生气了:“认错态度还挺好。”
许知夏抿着唇,不敢接话,手心里全是汗。
“去几楼?”这回他的语气不凶了,听上去懒洋洋的。
“九……九楼。”
少年修长的手指在金属按钮上轻轻一碰,数字九变红了。
许知夏注意到,他要去的是八楼……
电梯缓缓上行中。
好不容易熬到八楼,电梯门打开,又被他摁关了。
“……”她不理解,但也不敢问。
到了九楼,她一只脚刚踏进楼道,男生从里面叫住她:“等会儿。”
“还有什么事?”许知夏回头看了他一眼。
逆着光的缘故,少年的骨相更显优越,普通的黑色连帽衫被他穿出一种干净的匪气,狂是狂了点,但架不住帅。
“去我家把你的鞋拿走。”
“我有鞋子的。”说完,她因理亏不敢再看他,怏怏地垂下了眼皮。
“所以?”他又笑了,眉毛散漫地挑起。
“我能不要吗?”许知夏捏着裙子,小心做着挣扎。
“不能。”闻野语气干脆,听着有点凶。
许知夏鼓了鼓脸,认命走回电梯,心里悄悄骂了他一百遍。
“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她在想自己能变身奥特曼,一脚把他踹出去。
电梯停在八楼,许知夏后知后觉地发现,男生去的是她朋友家。
夏闻野见她不动,凶巴巴丢下两个字:“出来。”
“哦。”许知夏不情不愿地跟上他。
“在这儿等我,”说完,他怕她故技重施,额外补充了一句警告,“再跑,去楼上逮你。”
他扫了指纹进屋,不多时拎着个纸袋出来了。
闻野关上门,把里面的鞋盒取出来递给她:“看看款式。”
许知夏接过去,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双白色小高跟,脚背处的绑带是两排细细小小粉色珍珠,样式简单,鞋型秀气,皮质柔软。
“很好看,多少钱买的,我给你。”
“先试试大小。”这鞋抵她那两百欧正好。
“……”许知夏耳根忽地一热,她可从来没在男生面前换过鞋子。
夏闻野见她木头似的杵着,俊眉一挑,又问:“怎么?”
“我……我想回去再试。”
“你见过谁在店里买鞋,先拿回家试大小的?”
她还要赶时间去做兼职,没空和他在这儿耗着。
犹豫片刻后,不情不愿地踢掉了一只球鞋。
夏闻野:我发誓,我真没有要看她的脚的想法。

段评已开,来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