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冷淡霸总糖分超标》岺北岸

53、照片

　　贾蕴挑起眉，又摸了摸下巴，眼睛里又冒出精光，“那这就有趣了。我还以为他是挑衅行哥，现在看来可能是冲着你来的，你们之间有过节吗？”

　　杜若不想给何斯行添麻烦，更摸不准贾蕴这个人真正意图，便隐去前男友的关系，只说：“在大学关系还可以，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至于过节，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通过砸店来泄愤的深仇大恨。”

　　“那也有可能这个人是冲着行哥去的。”他凑过身子，压低声音，“他是行哥父亲的私生子，最近刚被何家认回来，是行哥的亲二哥。”

　　他说完见杜若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由得提高声音问道：“这事你知道？”

　　“嗯。”杜若拿出手机，“你能把照片发给我吗？”

　　看来他和行哥关系匪浅，找他来充当和事佬算是找对人了。
　　贾蕴眼珠一转，他巴不得把这张照片送出去。

　　杜若审视的目光在贾蕴脸上一掠，状似不经意的问：“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贾蕴故作深沉，“狗有狗道，猫有猫道。行哥有行哥的渠道，我也有我的。”
　　加上好友，发完照片，贾蕴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事，眉开眼笑，施施然离去。
　　他自认头脑简单，只想着吃喝玩乐，至于何昊穹为什么砸杜若的店，他不愿也不想深入思考。

　　贾蕴离开后，杜若打开照片，双手将其放大，看着何昊穹的侧影微微出神。
　　他与何昊穹的关系只是前任而已，虽然是对方失联分手，彼此之间并没有太多的纠葛，就算不是好聚好散，也是和平分手。
　　而且退一步来说，真要在这段关系里找过错方，那也应该是何昊穹。

　　所以砸店并非是冲着他去的。
　　如果不是冲着他，那就是冲何斯行。
　　但当时自己还没有跟何斯行在一起，砸店对何斯行造不成任何影响。
　　也有可能何昊穹找这几个混混并不是为了砸店，而是有其他事情也说不定。
　　杜若想了半天，也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目的，索性抛在一边，若真是他指使砸店，那后面肯定还会有其他动作，无论是针对他，还是针对何斯行。

　　手机被关上那一刻，照片里的何昊穹也跟着消失，而照片外的何昊穹此刻正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目光阴翳地盯着何斯行的背影，像是暗中吐丝的蛇。

　　他站在角落里，哪怕被何家认回来，在这种场合里依然是不能在最前面的存在。
　　不像真正的何家少爷，正跪在墓碑前。

　　何斯行的双腿已经感受不到知觉，但他的背仍然直挺挺的，没有半分松懈。
　　每年这一天他跟何斯言作为家里的小辈，都要跪在大伯的墓碑前，直到完成整个祭奠仪式。
　　小时候，他好动，没跪多久就撑不住了，动动脖子扭扭身子，回应他的是爷爷厉声训斥以及重重的巴掌。

　　每次他都会抬起头望着墓碑黑白照片里的男人，即使他长得温和善目，幼时的何斯行对他也生不出一丝好感。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他的大伯，他们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脉，小何斯行对他还是怨念大过敬意。

　　此时，何斯行直视着照片里的人，也还是觉得陌生。长大后，儿时的怨念消失了，只剩下陌生。

　　何斯言因为身体不好，从小便跪坐在软垫上，就算这样，到最后他的脸色也是苍白如纸，之后要养上好几天才能恢复。

　　何斯言上半身向何斯行靠拢过来，声音已经有些虚弱了，“你说跪了这么多年，他能认识我们吗？”

　　“人已经死了。”何斯行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
　　何斯言收回身体，偷偷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是啊，不过是活着的人自我安慰罢了。就算他能认识我们又能怎样呢，活着的时候半疯半癫，死后还能变成清醒的鬼吗？”

　　他后面这句话更像是自问自答，何斯行没有作声。

　　墓园里一片宁静，不同于别的地方，这里的宁静带了几分凉意，就算是夏天，这凉意也呲呲地钻进人的骨缝里，直透心脏。

　　不像一块接一块紧紧凑凑挨着的普通墓地，何斯行大伯的墓更像是一处小花园，墓碑旁边种植了花朵，方圆几十米都是绿茵茵的草坪，再往外还有几棵修剪整齐的松树。

　　人和人出生的起点不同，有的含着金汤匙，有的含着普通的不锈钢汤匙，更多的人则只含着塑料汤匙，一生奔波，直到死后，归处也仍然不一样。

　　大伯旁边还有两处墓穴，是何高阳提前给自己和夫人建好的。以后何虹图会葬在这里，徐薇也一样，再往后何斯言可能也会，他们一家人已经足够热闹了，他就不再加入了。
　　何斯行收回视线，垂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想着。

　　祭奠结束后，徐薇和何虹图马上上前扶起何斯言，三个人跟在何高阳身后走向墓园出口。

　　老管家走到何斯行身边，弯下身子，扶着他的手臂，“斯行，快起来吧。”

　　何斯行抬起头，避开老管家的搀扶，咬着牙缓缓站起来，不等站直，脚下发软，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老管家叫了一声，面露担忧，“要不坐下休息一会儿。”

　　何斯行摆摆手，“不用。”站直身子，僵硬着朝墓园在走去，背依然挺得直直的。

　　过了半天，何斯行膝盖以下犹如无数只蚂蚁啃噬的麻木感才渐渐消褪，但是他的膝盖一直肿痛，活动不方便，这么多年早就跪出经验来了，这一天都会让司机开车。

　　在回去的路上，何斯行打开手机，下意识打开杜若的对话框，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即使他们很少在网上聊天，也翻了很久才翻到最开始，杜若发了个“你好”，何斯行都没有给他回复。
　　随后是他发给杜若的“晚上去吃蛋糕”，杜若给他回了个Ok的手势，当时还仅仅是履行着他给杜若解决葛子辉，杜若给他做蛋糕的交易。

　　一连好几条消息都是类似的内容，直到后来消息才变多，内容也五花八门。

　　甚至何斯行也会收藏几个有趣的表情包发给杜若。

　　最后何斯行停留在今天早上他们的聊天记录上。
　　他抬起头说：“去烘焙店。”

　　“好的，何总。”正在开车的老刘自然知道是哪个烘焙店，他稳妥地变道。

　　何斯行到店里的时候，杜若刚送走一个顾客，正准备进操作间做客人订的蛋糕，看到他进来，杜若扬了扬下巴，“你先去二楼等我。”
　　说完他就撩开帘子走入操作间，因此没有注意到何斯行微微别扭的走路姿势。

　　今天店里格外忙碌，等杜若踏上二楼，天色已经微暗。
　　二楼还有几桌顾客，他坐在何斯行身边，在桌子底下蹭着他的大腿，小声嘟囔：“男朋友，我好累啊。”

　　何斯行捏了捏他的手心，“晚上想吃什么？”
　　“吃你。”杜若趴在桌上，眯着眼看向何斯行，压低声音说道。

　　何斯行手上的动作加了些力气，“还有力气浪，看来还是没有累着。”

　　“见了你，就回复了一半的能量。”在桌下，杜若反抓着何斯行的一只手指，来回晃着。
　　余晖尽情燃烧，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杜若的脸颊眼尾和发梢。

　　何斯行怔怔地望着杜若，突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把我的骨灰撒到海里吧。”

　　杜若猛然直起身子，皱着眉，“说什么呢？”
　　“我认真的，我不想埋进何家的墓园里。回去我就更改遗嘱，把我的遗产都留给你，遗体也让你处理。”

　　杜若侧头看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万一我死在你前面怎么办？”

　　何斯行垂眸思考，片刻缓缓说道：“你把遗产都留给你妈和你弟，把你自己留给我好不好？”

　　何斯行说话很少用“好不好”，要么直接下命令，要么断然拒绝，很少用问句，更少用这种祈求的语气。
　　杜若莫名鼻尖一酸，内心有些难以言明的悲恸，他们现在活得好好的，离死亡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此刻的何斯行就像一个想要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他知道今天对何斯行来说一定是很难过的一天。
　　杜若温柔地牵起何斯行的手，“好，我一直都是你的。”

　　得到许诺，何斯行仿佛终于得到了一直以来渴求的东西，薄薄的嘴唇露出恬静的微笑，“嗯。”

　　“走吧，我们回家。”杜若揉了一把霸总的头发，今天不需要他值班，可以早点回家。
　　老刘已经开车走了，何斯行推着杜若的山地车，两个身影踩着余晖慢悠悠走着。

　　一开始杜若还没有注意，渐渐他发现何斯行走路迟缓，落后半步，看到何斯行双腿略有僵直，走路时膝盖弯曲得不流畅，他停住脚步问：“你腿怎么了？”

　　何斯行也停下来，回过头说：“没事。”

　　杜若拧着眉，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手碰到他西装裤，何斯行便往后撤了一下，“你别动。”

　　何斯行没再动。杜若把西装裤挽上去，露出青紫交替的膝盖，瘀血像是包在一层薄薄的水泡里，轻轻一戳，就会迸涌而出。
　　杜若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又准备撩起另一只裤腿，何斯行阻止了他的动作，“别看了，都一样。”

　　杜若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咬着下嘴唇，“怎么弄的？”

　　何斯行把他扶起来，手指按住被咬得红红的下嘴唇，不在意地说道：“在墓前跪的。”

　　一阵怒气直冲他的脑门，他失控地喊道：“什么年代了还要跪！”

　　而且膝盖变成这样，肯定不是只跪了短短一会儿。
　　何斯行握住他的手，抚平愤怒，“别生气了，明年我不跪了就是。”

　　他自然有说“不”的权力和能力，只是从小被迫养成的惯例，他沉默着冷眼旁观，想看看他们的闹剧要如何收场，如何谢幕，而对于膝盖的疼痛，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有人疼他所疼，他当然自会避开所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