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之夜》土匪匠

2、交易

　　五月份的天气开始有些闷热，凌听挑了件收腰及膝的连衣裙，一双好走路的平底鞋，在镜子面前比划着各种pose，转悠了好几圈。

　　啧啧，这身材属实是不赖啊，继承了妈妈的细腰长腿，长期健身让身上没有多余赘肉，脖颈露出的皮肤白嫩紧致，四肢纤细而不柴。

　　凌听被自己臭美的样子给笑到，接起电话才想起，刚才订好了去景区的车，司机现在已经到楼下了。

　　凌听拿起包包往电梯口快步走去，她不习惯让别人等太久，司机接单不容易，多等一分钟可能就会让师傅少接些单子。

　　这时一部电梯正在关门，“麻烦请等一下！”凌听三步并作两步，伸手阻止电梯门关上。

　　神伶皱了皱眉头，看起来有些不耐烦，而魏叔眼中则是满是惊讶。凌听快速进入电梯，按了楼层后转身对两人说了谢谢。狭小的空间很安静，那股好闻的木质香似乎就在身旁，深深吸一口，有一丝苦涩，却让人格外心安。

　　电梯门上倒映电梯内的三人的身影，一个微胖，衣着老成，而身后那一个足足比凌听高出一个头...外加一个脖子...这得有1米9吧...电梯内安静得可怕，除了电梯运行的杂音，就剩下凌听的呼吸声，刚才小跑进电梯的劲儿还没缓过来。

　　身后这个高个子实在是存在感太强，她又扫了眼电梯门映出的身影，他身上是一件蓝白条纹衬衫，下面是黑色西裤，这种搭配在他身上好像一点也不突兀。虽然墨镜把脸遮了一大半，但就这轮廓来说不难看出是个帅哥。唯一奇怪的是，他左手竟拄着拐杖...这...莫非是个瘸子？？真是人无完人啊！年纪轻轻就如此这般了...仔细看能看出那拐杖上布满了图腾，像蛇又像...

　　突然间电梯剧烈晃动，凌听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往后倾倒，惨叫一声后她赶紧抓住旁边的把手，可身体还是紧紧的贴在了男人的胸前。

　　随之电梯再次快速下坠，灯在狂闪后也彻底熄灭。她被剧烈的摇晃着，身体弹出一段距离，就要撞到电梯门了，这时身后一只手有力的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回并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别动，别出声。”身后的人冷冷地说道。

　　然后她的眼前就更黑了，因为有一只手覆在她的脸上，挡住了本就昏暗的视线。

　　电梯虽还在下坠着，但她能站稳了。身后的人一只手环绕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捂着她的眼睛。似乎丝毫没有受到下坠的影响，稳稳当当的站在角落里。

　　凌听还没缓过神来，下一秒电梯就停止了下坠，灯也亮了起来，“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到了一层。

　　凌听睁开眼睛，长呼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好像那人的手还没拿开？这时，禁锢着她的那双手松开了，旁边微胖男人把权杖放在高个子手边，高个子顺势握住，再理了理胸前的衣服，摸着有点皱...？他微微促起眉头，没说什么。

　　“刚才，谢谢你了。”凌听转过身对高个子道谢，这种大难不死的感觉有点奇妙。“你们都没事吧？”她又关切地看向微胖男人和高个子。

　　神伶没做回应，就魏叔回答道：“实在是抱歉，刚才您没受伤吧？”紧接着说，“我是酒店的客房主管，如果您后续有感到身体不适，可以前往六层的医务室。这个电梯我们暂时会停用维修，一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故了。”他眼睛很小，说起话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再加上脸肉肉的，看起来很有喜感。

　　刚才的惊慌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也没有受伤，凌听看着这两人平静得跟没事人一样，略微有点奇怪。

　　来不及多想，司机还在门口等着呐，凌听出了电梯飞快向门外跑去。

　　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魏叔满脸疑惑：“这电梯从来只有我们能进，她是怎么...？？”

　　神伶摇摇头。这电梯是直通顶层的，只在顶层和负二层停靠，连其他楼层的按钮都没设计，但刚才竟然停在了14层和1层！按说常人是看不见这电梯的，但是她不仅看见了，还能进来。

　　莫非是这身子越来越弱，神力能被特殊体质的人无心撞破，神伶这么想着。“我们先去窖室。”这件事先搁置，听季妈说“取样”有了新进展，在负二层的窖室等着。

　　说是窖室，但这里更像一个花园，种着许多品种的树木花卉。虽不见天日，大多都生长的异常茂盛。就唯独那么一株耷拉着，装在一个方形容器里，稀稀拉拉几枝枝桠，叶子低垂着，显得无精打采。说它是小树苗，可它的茎杆却有成人手臂那么粗。枝干上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柃木”。

　　季如芸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赶忙向前迎去，边走边说：“出现了，找到她了。就是昨天入住的那个新客，看来我的预感灵验了。”她继续说着，“姓名凌听，性别女，年龄26岁，办理了一周的入住，可能是探亲或者旅游。从酒店登记的信息里了解到的就这些。”

　　魏叔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难掩喜悦，“找到了？那阿伶的眼睛就能复明了！哈哈哈...”唯独神伶不冷不淡，像听了个与自己无关的新闻。

　　季如芸从一旁拿出心灯，那只睫毛好好地悬浮在灯火之上，飘飘然的左右微晃着，没有化成灰，也没有被火焰吞噬，与此前的状况都不同，她向神伶如是描述着眼前的情景。

　　取下墨镜，神伶努力想看要清楚眼前的一切，但依旧只有模糊的影子，心灯红红的火焰在摇曳着，像嘲笑，像讥讽。

　　“人是找到了，但是，不知道要让她怎么做，才能复明神伶的眼睛。”季如芸推了推金丝镜框，语气又显得有些沮丧。

　　魏叔想了想，说道：“先设法留下她吧，等那巫婆子再次造访的时候，那时再向她讨教，毕竟这个法子也是她支的招。”

　　魏叔口中的“巫婆子”来无影去无踪，在一百多年前消失后，就再也没出现过。那时她告诉神伶，会有一个人能治愈他的眼疾，只要将睫放在器皿中一试便知，并将一盏琉璃心灯交予他。

　　连同这座酒店巫婆子也一起交予，不过那时还叫“迎来客栈”，后来神伶觉得土气，才改名为摩登酒店。巫婆子还嘱托了另一件事，神伶听后微微挑眉，二话没说便同意了。

　　神伶左手拿着权杖，右手叉着裤兜，慢悠悠走到沙发前坐下。虽然早已熟知东西摆放的方位，也能看到周围事物大概的轮廓，可他还是习惯拿着那根权杖。

　　“就怕她的命等不到那时候。”神伶悠悠的说，巫婆子一消失就是上百年，哪知道什么时候才出现。“不如尝试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又或者，剁成肉泥做个汤...”

　　季如芸和魏叔尴尬一笑，虽知道他是在调侃，但还是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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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听坐上车后，急忙向司机师傅解释迟来的原因，连声道歉。还好司机也很客气，表示理解还让她注意安全。

　　酒店去到东山景区的路程有半个多小时。在经历了早上的电梯惊魂后，好像被抽干了很多精力，凌听觉得有些犯困，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去到一个四周都是花的房间，好香！同时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味。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到前面有两扇门，一扇木门老旧破败，已经发潮到翘起一块块木皮，好像随时都要掉下来；另一扇门则金碧辉煌，亮的耀眼，是得贴多少金箔上去啊？？凌听猜测着往前走去。就在这时，她听到金门里面传出对话的声音。

　　“我想要升职，我要加薪！我这么努力，这么优秀，凭什么那个死老头还看不起我！！最好，能让我坐上他的位子，我看他还怎么张狂！额啊哈哈哈哈哈.....”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先是狂妄的怒吼，随即又痴颠的放声大笑。

　　凌听悄悄靠近门边，从缝隙往里面看，一个男子背对着她坐在一把金色椅子上，左手拿着手杖，手指慢慢摩挲着上面的木雕。“当然可以。”男子低沉的声音极具魅惑力，“你想要的升职加薪，还有那个总经理的位置，都会属于你。”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更多。

　　那痴狂的中年男人笑的更甚，感觉房间都快被震垮。随即那魅惑的声音又道：“不过，交换都是有条件的，你知道吧？”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引诱猎物上钩，“你需要拿最珍贵的东西与我交换，当然了，是不是最珍贵的，由我说了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勾起嘴角，如同主宰着命运的神。

　　“我，我用房子交换，我那房子买了好多年，现在增值了好几倍，那个，那个房子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中年男人因为激动开始结巴起来，可那神摇摇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到有样东西好像更珍贵，你，有一个儿子吧？”这时，那神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匍匐在他脚下的男人，轻蔑的笑了笑，“若你的成功需要用你儿子一生残疾来交换，你，愿意吗？”

　　凌听这才看到男子的正脸，那是一张白净的面孔，细碎的黑发搭至颈部，鼻梁挺直，眉眼窄长深邃，看起来邪魅十足。但他眼神飘渺，让人看不穿任何情绪。

　　中年男人支支吾吾，一时说不出话来。凌听在一旁十分着急，心里默念，不要答应他！不要答应他！这简直就是魔鬼的交易，一旦约定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我儿子，就真的只是残疾而已对吧，不会伤及性命对吗？”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确认，可内心的天枰早已失衡...

　　“当然。”

　　中年男人心里盘算着，等升了官赚了大钱，有什么病是不能治的！何况才是残疾，大不了去国外找专家总能治好！再不济，老婆还年轻，也能生...现在的日子太苦了，整天受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上司欺压，这种日子真的受够了！

　　“我愿意我愿意！什么时候能实现啊？我真的一天都等不了了！”男子狂吠起来，神情激动口水乱喷。

　　那神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不过立即嘴角又笑的更开了，可笑容背后的冰冷，没有人察觉到。“很好，我们的交易，完成。”

　　凌听听到这里，无法再冷眼旁观，正准备推开房门，进去打破这荒唐的交易，却一下从梦中惊醒。她看了看窗外，此刻已经到了东山景区，原来，是一场奇怪的梦，莫非是最近仙侠剧看多了？

　　“到了姑娘，从这进去，上了台阶就是售票处。”司机指着东山景区的牌子说道。凌听道过谢，下车往景区入口走去。

　　这个东山景区还挺大的嘛，看了网上的攻略，这里是4A级景区，有植物园可以参观，有寺庙能上上香，还有一些游乐设施。而她嘛，只是为了散散心，想四处逛逛。上一份工作刚辞职，她就匆忙准备了这次出游，人生要是没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还有什么意思呢！

　　随便逛逛后已经到了下午一点，景区的饭又贵又难吃，还不如她在小卖部随便买的面包和牛奶。凌听找到一个有桌椅的阴凉处，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看着来往的游客，不时拿出手机咔嚓几张。几个大妈穿着喜庆的花裙子，在树下摆出各种姿势自拍，让她想起最近网上都在流行的大妈拍照姿势合集，她还转发给妈妈看过。

　　突然一阵男孩的哭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不远处是一家三口，妈妈努力逗着男孩，可男孩还是不断哭闹着，声音也有些嘶哑了。男孩爸爸在一边刷着手机短视频，嘿嘿笑着，妈妈见状一股子火气往上冒，“你就知道看手机，孩子都哭成这样了，你也不管管！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是吧！？”

　　男子悻悻收起手机，弓着背低头对孩子妈小声道：“小点声儿，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孩子妈给了他一个白眼。

　　“来吧，让爸抱抱。”说着男子便将男孩抱了起来，“来玩你最喜欢的举高高，哟呼，上天咯！”爸爸把男孩举过头顶，男孩鼻涕眼泪糊作一团，随即又咯咯笑起来。

　　凌听这才注意到，这爸爸的面孔，好像，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