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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两雀舌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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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干啥呢?要命了。”
“放开我女儿!”
闻苍山放下推车,急忙冲来制止闻古河的暴行。史大伯紧随其后,拿下肩上的锄头,转扛为持,对着闻家的不孝子,怒目而视。
闻古河见救兵驾到,冷哼一声,一把把闻小宁推开。
“小宁,我的孩子……”她落入娘亲单薄的怀抱。姚静拢住她,不停抚摸她的胳膊,确认女儿没有大碍。
方圆圆见状,赔笑道:“哎呀呀,误会一场,古河介绍小宁做工,小宁不肯,然后他一着急一上火罢了……我们古河的臭脾气你们都知道,不必如此紧张。”
史大伯嗤笑:“他最好是。”
闻古河两口子眼瞅讨不到便宜,便不再费口舌,当即离开。
“小宁,你没事吧?”闻苍山急切揽过她。
“没事,多亏爹和史大伯及时赶到。”
“小宁定是吓坏了,闻古河真不是人,自己亲侄女都下得去手。”史大伯愤愤不平。
姚静仍是一脸惊魂未定。闻苍山轻声安抚妻子,说道:“幸好老史和我说好,收了工一道来尝家里刚腌好的咸菜,这才发觉他……唉。”话至此,他神情复杂无法继续。
*
【叮叮叮】
对了,今天是她穿越一周年纪念日,也是绑定专属系统的第366天。为庆祝成功绑定一周年,系统提示现开放第二个心愿额度供她使用。
被打了才出现。闻小宁腹诽道。
去年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回到穿越前的时候,谁知系统提示无法完成有关另一个时空的请求。于是便要求系统能让她种茶,这才有了在异乡靠本事赚钱的小秘密。
“先存着,等我想好了再说。”
“小宁,和谁说话呢?”姚静推门而入。“呀,你怎么站起来了,好好坐着休息,乖。我给你擦药。”
“没什么,都是些皮外伤不要紧的。娘,史大伯呢?”前面还没感觉,这会儿独自休息,左脸的巴掌印浮起来,火燎般刺痛,说话时一阵阵酸痛直冲太阳穴,肩膀、心口被闻古河推搡的地方也闷痛不止。
“他拿好咸菜就回去了,你爹送他。”
“今日之事得好好谢谢他。你也受惊了,嘶……我没事。”伤药直击伤处,针扎似的。
姚静语带哽咽:“幸好老天保佑,没出大事,不然我也不想活了……你这孩子,从小就太过懂事,不声不响一个人扛。有什么事儿一定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爹娘和你一起解决。”
“嗯。谢谢娘。”
姚静切切关照,留下几瓶伤药,叮嘱她按时擦药,便掩门离开。
闻小宁拿起查看,大小不一的粗瓷瓶身还残留着至亲的温度。
*
“你这孩子,伤还没好呢就忙里忙外。给我,我来端。”
“没事了爹,我年轻,恢复快,你瞧。”闻小宁把左脸转给闻苍山看。少女的脸庞恢复光滑匀净,原先红肿的手掌印淡化至若有似无。
闻苍山仔细查看。乘其不备,闻小宁三步并作两步,将手中的砂锅置于桌上。“等人到齐了才能开。”
“什么好东西这么香啊,神神秘秘的。”姚静也端来盘子筷子,闻言坐定。
“哒当——”闻小宁掀开锅盖。
“这……是鸭子?”闻苍山难以置信。
“小宁,你从哪儿抓来的鸭子?定是村里其他人家养的鸭子落了单,当成野鸭。这可吃不得,吃了要赔给人家的。”姚静急道。
“不是抓的。这鸭子是我从市集上买的,这块姜呢是我问周婶要的。”闻小宁娓娓道来。
闻苍山满脸紧张:“你哪儿来的钱?”
“我帮乡亲做鞋子、缝袜子,一文一文攒下的。不信你们问赵叔叔,看他脚上穿的啥。”
他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小宁,不是爹不相信你,而是怕你像叔叔那样学坏。”
“爹放心,小宁不是小孩子了。二叔他所行非善,罪有应得,我都看在眼里,今日也切身感受了。我分得清是非好坏。”
“哎。”见女儿如此懂事,三言两语道尽自家不幸,闻苍山不免触动。
旧饭桌的四边四角磨损不一,桌上正中间是闻小宁悄悄熬的那锅老鸭姜汤,鸭油金黄,鸭汤因余温热烫还在滚涌冒泡,散发出阵阵香气。
而边上,则是闻家每天的主食——蒸红薯,以及充当蔬菜的白萝卜块。
“鸡鸭快近两年没进家门了。我们家虽然也养鸡,可从来舍不得自己吃,揭不开锅了便抓一只去换钱,鸡下的蛋都留给你吃,小孩子长身体得吃点好的。前年过年粮食涨价,好不容易多卖点钱的时候才杀一只老母鸡……”姚静感慨道。
条件受限,没有足够的调味佐料,闻小宁只好放些粗盐葱根,即使如此鸭汤的香味也足够撩拨空空的肠胃。鸭肉已煮到酥软,她小心地夹起一只鸭腿给姚静,“娘亲身子弱,要补补”,又夹起另一只鸭腿放到闻苍山碗里,“爹务农辛苦,也要补。”
姚静推让:“我们吃腿,你吃什么?”
“我吃鸭翅膀,飞得高。”
“小宁真孝顺,真是我们的好女儿。”
破陋的屋舍其乐融融,一室温馨。
*
“客官请坐,要什么茶?”
“普通的大众茶即可。”
“来咧,小心烫。需要加水点菜您吩咐。”
“好。”
闻小宁高举水壶,倒出一盅茶水。厚实的白瓷杯外印简单重复的青色云纹,杯内不见新鲜茶叶,只有不完整的茶渣沉底,冲泡次数过多导致茶色寡淡,入口则是过太多水也难掩的涩口。
她暗暗摇头,笑自己竟对五文铜板一壶的粗茶有所期待。如果家父在旁,定会批评她这番挑三拣四路边小茶摊的行为过于骄纵。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也不知家人们在现代过得如何?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
闻小宁咽下茶水,不再暗自神伤。
午后她跑遍了隔壁镇的三间茶行,既想为制好的茶寻个好去处,也算是考察岩村周边的茶叶行情。逛累了便来此处歇脚,遇见了这一临街茶摊。
这一带环山抱溪,土质松软厚实,气候四季宜人,本该是个十分适宜种茶制茶饮茶的好地方。然而或许是经济条件一般、技术水平不高,周边没有好好开发相关产业。种茶的仅是些小茶园小茶农,制茶工艺落后,饮茶文化倒是有,普罗大众不过喝些粗茶,有钱人家买的好茶叶都要从外地购进。
刚才闻小宁在茶行充分见识了,所谓的好茶定价高不可攀,可这品质在她看来实在不敢恭维,一入手脑中就浮现“粗糙”二字。她不死心想再探寻其中是否有什么她所不知的奇妙之处,茶行伙计就心疼起他掌柜的名贵好茶,嚷嚷着“不买不许摸,摸坏了你赔得起吗”,三两下轰她出门。
“刘总管,大诚茶行还有多远啊?”
“约莫再有半个时辰就到。暂于此地休息罢。小二,麻烦来壶绿茶,再上些点心。”
“好咧。”
“这茶行也忒不地道,卖劳什子茶骗人,害咱们大老远退茶。”
“退茶事小,欺骗事大。主子嗜茶,府中常备各色茗茶。梅香听闻茶行有一珍稀明前好茶,向我汇报要买,我便准了。谁曾想主子一入口就察觉不对,说不是明前茶。岂有此理,咱们非得找上门与茶行理论。”
“能让我瞧瞧要退的茶叶吗?”
刘总管:“这位姑娘是……”
闻小宁:“我坐边上一桌,恰好听闻你们要退茶,就来过一过手。”
“去去去,凑什么热闹。”家仆不耐烦,起身驱赶她。
“且慢。不妨听听这位姑娘有何见解。”
“可是……”家仆不解刘总管为什么与眼前这个捣乱的多费口舌。他满脸嫌弃,这丫头脸蛋倒是干净,可全身衣服都打着大小不一的补丁,要知道连府中的烧火丫头都不穿破衣裳烂裤子了,和她同处一桌让他难受得紧。“咱们只要到茶行,找掌柜的直说退茶就了结了,何必与她废话。”
闻小宁平心定气,丝毫没受他影响:“好不容易做成的大生意,掌柜不会轻易退还钱款。”
“怎么不会?我们留着单据……”
“他自是认单据,但是不会认茶有问题。要说这茶不对,可得有证明。”
“姑娘所言不虚,敢问姑娘如何称呼?”陈总管见她虽然衣着破败,但待人接物有礼有节,绝非寻常村户家的孩子,又见她说话颇有条理,亦说到了他的心事,此刻已然信任于她,希望她道出其中窍门,以防掌柜抵赖不认。
“我姓闻。你们带茶叶了吗?”
“快拿出来。请闻姑娘过目,这明前茶到底有何不妥。”主子只说这茶有问题,却没说哪里不对,要是这小姑娘能点明,那么与掌柜交涉时他心里便能有底气些。
“她懂什么……”家仆仍不死心。
“英凯,不得无礼!”刘总管怒斥。
闻小宁倒出些许茶叶,一看便知此绝非明前茶。桌上的茶叶身段平直、颜色鲜绿、不带杂质,乍一瞧很受看,不懂茶的人也许会为其外表蒙骗,然而细看叶片窄瘪、颜色也非天然新茶般翠绿,其中有异。她说道:“这是用陈年绿茶冒充的明前茶。”
刘总管:“哦?刘某请教此为何故?”
她先是搅动茶叶,再抓起些许叶片,以三指轻轻揉捻,手上并无粉末附着。她轻呵一声,心道,原来古时候造假水平就如此之高,难怪这家掌柜有恃无恐卖假茶,一般顾客都得被他蒙了去。
“小二,麻烦来壶滚水。”
闻小宁取少许假茶入杯,如正经泡茶一般,冲入滚开水,静置片刻。
果然如此。
“好茶坏茶一泡便知。您看。”闻小宁示意,“这假明前茶泡出的茶汤暗浊,叶底不清而有附着物,品质有异。”
刘总管一瞧,真如她所言,茶水有异状。“多谢闻姑娘。英凯,你去结账,将茶点打包,准备出发。”
“不必客气,既然事已解决,我就告辞了。”
“闻姑娘留步。既然你对茶知之甚多,可否请问此地附近可有出售好茶的店铺?”
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闻小宁心念一动。“相信您对周边茶行水准心中有数,不如由我毛遂自荐。”她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硬纸包,这是她今日东奔西走找买主携带的样茶。“此为雀舌茶,同属新鲜绿茶,采摘、加工皆由本人把关,采用坊间少有的炒青制法,刘总管可能入眼?”
刘总管暗叹,见多识广如他,也未曾喝过此茶,茶形细嫩、上带白毫,小巧宛如雀舌一般,难怪因此得名;色泽绿中带黄,衬得旁边的假茶原形毕露。他攫取一份茶叶,以再普通不过的开水冲泡,激起一片异香芬芳。汤底清亮温雅,啜之鲜浓回甘,毫无多数茶叶的青涩口感。
此茶绝非凡品,假如将雀舌茶带回给主子,定能一扫加茶阴霾,讨得主子一笑。
“闻姑娘,这茶我要了。多少钱你开口。”
闻小宁:“这纸锥里是一两样茶,售价五两银子。别看定价高,实则童叟无欺……”她对茶叶品质绝对有信心,只是难保他人不理解为何昂贵如油。
“好。这是银两。今后闻姑娘的雀舌茶刘某包了,若是有其他好茶出手,也可来唐府找我刘文进。”
成交了?竟如此爽快!
闻小宁一身轻松,又为茶叶找到了识货的买主,她一路哼着小调,一路默念,五两银子一两茶,一斤十两茶就是五十两银子,十斤茶就是五百两银子,发了发了,这下发大财了。
只见有人由远及近快步冲下山,定睛一看,似是闻苍山。
“爹?”
“小宁,不好了,你娘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