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云披》雾氘

18、第十六章

　　江菀接到母亲的电话后，便同张怡昕道别，匆匆离开了。

　　回到家中的江菀瞥见客厅里的沙发坐着个人，是她的母亲，俞微尹。
　　女人姿态端正的坐着，目光在江菀进来后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对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江菀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所以在她发火前，先开了口：“我今天和朋友出去玩了，话说你怎么回来了，今天工作不忙吗？”
　　如若有其他人在场，就可以发现江菀并不称呼自己的母亲，而且说话语气里透着疏离感。

　　江菀自幼便是芳姨带着的，再大一些，江菀的父母偶尔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来这个公寓里小住几天。江菀却是愈发沉默，她不再像小时候期待和父母的相见，也没有那么多想和父母说的话。到现在，“爸”，“妈”这两个字，变得难以说出口，面对两位血亲，却犹如是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一般沉默。
　　“菀菀，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也知道你自己的情况，医生不是没有叮嘱过你，如果不适应，就少去人多的地方，要不是我看到……”
　　“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所以你可以忙你的工作，我能照顾好自己，哪怕芳姨也不在的时候。”江菀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母亲的话。她一点也不想再听下去。
　　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话语。
　　打着关心的旗号来限制她的自由。她不能否认母亲的担心，但是方式错了。
　　这一错，就是十多年，还促就了现在的她。

　　“江菀！”俞微尹站起身来，踩着还未换下的高跟鞋，走到她的面前，语气里是女人的不满与浅淡的失望。
　　江菀却在意不到这些，她的耳朵充斥着刺耳尖锐的脚步声，如长针刺破她的血肉，刺穿过她的头骨，深深地刺入脑中。
　　尖锐的疼痛从大脑传开，她下意识地远离这个声音的来源。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担心你也有错吗？”俞微尹说话时的声调太高，声音变得刺耳。
　　江菀眉头紧皱，下垂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她想离开，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想一个人待……
　　想见张怡昕。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持冷静，不要乱说话，但是……她真的很讨厌母亲这样。
　　“如果您是真的为了我好，了解我的情况，那您就不该这样。您知道的，我有病，随时都会发疯，不是吗？”

　　俞微尹这时才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沉默着。
　　两人站在客厅里，谁也没再开口说话，江菀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她不带丝毫犹豫地说：“对不起，刚刚是我情绪激动了。”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对不起时有多顺嘴，她几乎习惯了这种情况。
　　吵架，道歉，吵架，道歉。
　　不管是谁有错在先，都是她开口说这句对不起。
　　俞微尹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女儿。

　　“我有点困，回房间休息了。”江菀也不想听她的回答，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刻，隔绝了那股令人不自在的视线。
　　她懊恼自己为什么又和母亲闹脾气，又讨厌着母亲自以为是的关心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脑海里被各种各样的事充斥着，杂乱，没有章法。脑袋像是被灌上某种填充物，沉甸甸的，没有办法思考，只记得痛，尖锐刺骨的疼痛。
　　江菀想到床上去，可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沉重，她迈不开腿，最后躺倒在地上。
　　先前的情绪一扫而空，她只剩下疲惫，疲惫到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