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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同居(二) ...

  •   当天晚上,何敬霜就在业主群里知道了这次塌房事故造成的伤亡数据:1人死亡、5人重伤、3人轻伤。

      主要还是房子塌得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根本没有给人反应和逃生的时间。

      据说塌房的原因是有人装修的时候把承重墙都敲掉了。

      看着手机里一条条飞快刷过的冰冷文字和夹在文字中间的一张张惨烈照片,何敬霜只感觉胸口堵得慌,当天晚上就重新发起了烧。

      谢迟谦做了夜宵问何敬霜要不要吃一点的时候,他嗓子都哑得发不出声音来了。

      别说发声了,卷土重来的高烧直接让何敬霜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谢迟谦只用手背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当即把他背下来楼,打车带他去了医院。

      ……

      何敬霜是被尿憋醒的,他挂了近三瓶的盐水,烧已经退了,身上潮乎乎的,因为之前发烧出了太多的汗,汗把衣服浸湿了。

      “你醒了,饿不饿?”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谢迟谦听到他直起身发出的动静,立刻转过头关切地问他。

      “……我想上个厕所。”何敬霜尴尬地说,他感觉他的膀胱快要爆炸了。

      谢迟谦看了眼最后一瓶药水,就剩拇指盖那么高了:“先别乱动,我去请护士来帮你把针拔了。”

      “嗯,麻烦你了。”何敬霜挤出一个笑容,心里悄悄感叹:谢迟谦的反应好像电视剧里的老母亲啊。

      被何敬霜腹诽像个老母亲的谢迟谦还在脚步匆匆地往护士工作台赶:“你好,能过来帮忙拔一下针吗?”

      “好的。”年轻的护士立刻走出来,“马上来。”

      她跟着谢迟谦走到何敬霜身边,先抬头看了一眼还剩一些药水的玻璃瓶:“还有一点,确定要拔针吗?”

      “嗯,直接拔吧。”何敬霜抿着唇点点头。快点吧,他憋得好难受。

      “好的。”小护士手脚麻利地帮他拆掉输液管上的固定胶带,轻巧地抽出针头,例行公事地告诫,“记得按紧伤口,大概三到五分钟才能松开。”

      “好的,谢谢你。”谢迟谦的大拇指紧紧按在何敬霜的手背上,转头朝小护士笑得阳光灿烂。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自己按着伤口。”何敬霜面无表情地说。

      谢迟谦抓着他因为打吊针而变得冰凉的手,故作严肃地道:“三到五分钟才能松开,要遵医嘱。”

      “……”算了,随他去吧。何敬霜摆烂地靠在椅背上,艰难地等待三分钟过去。

      不知为何,明知对方是在借机吃自己豆腐,何敬霜心里却升不起厌烦的情绪。

      何敬霜半眯着眼睛打量谢迟谦,这家伙熬了一夜不仅颜值没有受损,微微泛红的眼睛还有一点微妙的撩人。

      嗯,大约是因为自己是个颜狗吧。所以才对谢迟谦的越界行为讨厌不起来。

      可恶,好想上厕所。

      谢迟谦见何敬霜忍得满脸痛苦,建议道:“我们先走过去吧,这里离厕所有一段距离呢。”

      何敬霜看了眼自己被人抓住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我可以忍。”

      他脸皮再厚也做不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男人手牵手去上厕所。

      谢迟谦笑着搓了搓他的手:“你手好冰,冷不冷啊。”

      “不冷,就是身上黏糊糊的,有点难受。”何敬霜现在第一想做的是去厕所放水,第二想做的则是痛痛快快地洗一个热水澡。

      “没事,回去洗个澡就好了。”谢迟谦用另一只闲着的手轻轻地摸了摸何敬霜的头顶。

      何敬霜瞥了他一眼,没反抗。

      “差不多了。”谢迟谦松开他的手,“走吧。”

      何敬霜急切地站起身,但是还没迈出一步就因为手脚无力踉跄了一下。

      谢迟谦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算了,我撑着你走吧。”

      “……我就是起的太急了,我自己能走。”何敬霜连忙拒绝他的搀扶。

      “别乱动,我就扶你到厕所门口,不会跟着你进去。”谢迟谦很有耐心地道。

      何敬霜听着他那哄孩子一般的语气,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了起来,默默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谢迟谦很守信用地只送他走到厕所门口,大约等了三分钟,何敬霜慢吞吞地从厕所里出来了。

      “走吧,对了,这次没药吗?”何敬霜看到谢迟谦两手空空,好奇地问。

      “没有,医生查了记录,说你之前拿的药可以继续吃。”谢迟谦一边仔细观察他的步伐,一边解释道,“他还让我告诉你,好好养身体,不然感冒发展成肺炎就遭罪了。”

      “我现在也挺遭罪的。”何敬霜小声嘀咕。

      其实要不是房子塌了,他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按时吃药,病情是不会加重的。

      谢迟谦陪着何敬霜走出医院,忽然懊恼地用手掌捶了一下自己的头:“哎呀,我怎么忘了!”

      何敬霜困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你忘了什么?”

      “你的药,都埋在废墟里了。”谢迟谦说,他也是累糊涂了,才没想起来这事。

      幸好在医院门口想起来了。

      何敬霜也是才刚醒悟:“对哦,我也忘了。”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再帮你拿些药吧。”谢迟谦说。

      “嗯,麻烦你了。”何敬霜客气地道。

      然后他看着谢迟谦急匆匆跑回医院,进入门诊大楼,眼睛忽然湿润了。

      虽然之前烧得厉害,但他还是能够隐约感觉到一些外界的情况。

      他记得自己靠在一个宽阔的背上,迷迷糊糊中他闻到了对方颈间清新的柠檬香。他嗅着清新的淡香,在轻微的颠簸安心地睡了过去。

      是谢迟谦背着他下了楼。

      有些事,刻意去遗忘,但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就想起来。

      然后一想起来,心脏就像被一团棉花紧紧闷住一般,压抑之中又带着密密麻麻的痛。

      糟糕,再这样下去,我说不定真的会心动……

      何敬霜心想。

      ……

      不知道你们小时候有没有羡慕过别人的爸爸妈妈。

      何敬霜小时候总是很羡慕身边的小伙伴,他们的爸爸妈妈似乎都很宠爱他们,会亲自送他们上下学,即便他们考得不怎么样也会笑着说真棒。

      说实话,何敬霜一点也不想去回忆自己的童年,那时候真的一点开心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很害怕每月一次的考试,每次成绩发下来,他就要面壁跪下思过:为什么没有考第一?为什么没有拿满分?

      别想着装病不去学校上课!——他记得自己发烧到四十度都不被允许请假,连老师都不忍心地让他到办公室休息。

      永远都有写不完的试卷和习题,放学有同学陪他走一段路,要是不小心被妈妈看到,都要连累朋友被骂“别总来找我家孩子玩,带坏我家的孩子”。

      他有时候在想,可能自己是个孤儿都会过得更开心。

      不过他这种天真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他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看到了一个乞丐。

      那乞丐是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背着脏兮兮的书包跪在写满了字的纸上,一脸麻木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瘦得肋骨突出的样子看起来都有些吓人了。

      何敬霜早就不记得他跪着的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东西,不过那孩子凄惨的样子一直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有个家总是好的。

      至少那是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有饭可以吃,有衣服可以穿。

      妈妈一个人顶两个人,呕心沥血地养育他,所以他也要拼尽全力考出最好的成绩让妈妈高兴。

      何敬霜这样想着,做了十几年的听话乖儿子。就是有时候照镜子,他总感觉镜子里面的那个人在笑着骂自己虚伪。

      你明知道这样是错误的,却还在逃避!

      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你要一辈子都去争那个第一?然后成为大家都羡慕的“人上人”吗?

      你不累吗?你还没有受够吗?

      你不想让一切都结束吗?

      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你早就想把那些试卷、那些笔记、那些习题全都撕成粉碎了吧!然后看着那些东西向雪花一样在空中散开,被风吹进河里,消失在绿色的水中。

      下雪了。你看那些雪,都消失了。融化在了水里,一点痕迹都没有,也一点烦恼都没有。

      看起来真快乐啊。你也想像那些雪花一样幸福吧!

      在这里!此时此刻!走吧!

      “何敬霜,你试卷写完了吗?怎么刷个牙也要那么久?”女人尖利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划破了美丽的幻象。

      何敬霜猛然从自己化为雪花的幻想之中惊醒,含糊地应了一声“马上就好”,然后快速洗掉淌了一手的泡沫,仰头漱口,清洁完口腔,匆匆去书桌前完成额外的试卷。

      和其他的同学不一样,何敬霜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之外,还要额外写很多母亲从各大书店以及辅导班老师那儿高价买过来的试卷与习题。

      他生活里只有无尽的习题,没有娱乐。

      ……

      何敬霜时常感觉脑子里还有另一个自己,他在他的脑中一点都不安分,时而发出癫狂的笑,时而对着习题破口大骂,有时候又会引诱他去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有段时间,何敬霜经常不自觉地去看没有护栏的河、街上快速穿行的车子、还有新建的漂亮大楼。

      好高的楼啊……

      那个人在一步一步地呼唤何敬霜走向深渊。

      在一日又一日,看不见尽头的窒息日子里,他与母亲组成了和谐的双重奏,一个在外施压,一个在内疯叫,一刻也不得安宁。

      就在何敬霜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遇到了方连初。

      那个男人当时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如丝的细雨根本阻挡不了他满腔的热情,他站在舞台上,用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大声唱道:“就在此刻,让末日降临吧!”

      那一刻,何敬霜混乱的大脑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胸膛内的心脏在歌声的引领下放肆跳动。

      去冲破一切吧!

      在那一首歌的时间里,何敬霜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了过去十几年都没有感受到的酣畅淋漓的释放感。

      也就是这一天之后,本来前途无量的乖乖少年,忽然爱上了摇滚乐,爱上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反叛精神的学长方连初。

      何敬霜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一声声的欢呼尖叫之中冲破胸口,消散在梦一般细雨当中。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何敬霜后来离开操场还在厕所吐了,他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喉咙也哑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是这些都无法影响到他心中的畅快和欢喜。他都没等嗓子恢复,就用笔在纸上写字,问到了方连初的班级和联系方式。

      后来得知方连初想培养他做吉他手,他二话不说就拿出偷偷积攒了好几年的“独立”预备金,买了一把几千块的吉他,开始认真学习怎么弹吉他。

      后来因为受不了香烟的味道,被迫退出星河乐队,何敬霜也一直没有放弃练习吉他,因为这把吉他承载着他所有美好的梦与回忆。

      一直到现在,何敬霜也会在心里觉得寂寞或者迷茫的时候,静静地奏响吉他。

      偶尔半夜醒来的时候,何敬霜不想写作,也会摊开本子,记下一段忽然出现在脑海里的旋律,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把这些旋律,编织成一首轻快温柔的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同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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