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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花水月一 她重重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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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重摔在地上,模样狼狈,姿容可怜。
昭音看着地下那个柔若无骨可怜悲惨且手无寸铁的姑娘,陷入沉思。
这一招有点眼熟啊。
她瞥了一眼身侧依旧面无表情的伯晏洲,这英雄救美的机会都不要?
“小姐……救……”姑娘摇摇欲坠的抬起手。
“不救。”昭音想都不想直接拒绝,她从来不给自己找麻烦,少管闲事刻在骨子里。
“小姐……可是想过幽州道去往人界?”姑娘锲而不舍。
昭音抿嘴一笑。
“不救。”
姑娘咬了咬牙,“奴家知道如何过绿池沼泽。”
昭音依旧笑得矜持,“不救。”
“……”
伯晏洲也不搭话,表情都未变过,只在她说第三句话时看了她一眼。
三拒之后,姑娘笑容愈发勉强,一直摇摇欲坠的手终于放了下来,手一撑地,狼狈却坚强地自己站了起来。
她依旧仪态翩翩:“姑娘有所不知,绿池沼泽可吞万物,但有一法却是例外。”
话毕,她看向面前二人,等他们问些什么,可昭音和伯晏洲都不说话,只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顿了一下,“绿池沼泽因绿池碧玉魄而生,只需口含碧玉魄,便可安然渡此沼泽。”
她这下不等了,继续说道:“奴家机缘巧合,得了三份碧玉魄,可赠与二位。”
弱柳扶风的柔弱身姿,脉脉含情的盈盈水眸,雪中送炭的款款言语。哪怕是玉石心修来的妖精,也会给予几分好言语罢。
对面二人依旧毫无言语,不为所动。姑娘差点咬碎了牙。
昭音看她半天不说话了,有些奇怪,“继续啊。”
“继续……什么?”姑娘愣了一下。
昭音眨了眨眼,“碧玉魄啊,掏出来赠与我们啊。”
“……赠与自是赠与,可奴家有个不情之请,奴家是妖族,十年前遇到一人,他无意闯入此界。奴家护着他三个月,妖潮将来,便送他离去。”
“他走时说,会来寻奴家,可十年过去,昔人从未来过,奴家想去寻他,想去人界寻一寻问一问,为何十年不见。”
“可奴家妖力孱弱,妖潮时更是受了重伤,哪怕过得沼泽,也无力破开妖门。可否劳烦二位带带奴家?”
一字一句皆真情,一言一语动人心。活脱脱一个负心汉弃女郎的人妖恋。
昭音面容不忍,语气有些天真道:“好呀,成交。”
伯晏洲看了她一眼,袖中手指微动。
姑娘见终于说动他们,有些惊喜,“奴家,奴家唤作嫣嫣,不知二位善人如何称呼?”
“昭昭。”昭音又指了指旁边一直装木头的伯晏洲,“木头疙瘩。”
伯晏洲懒懒抬眼看她,无意反驳。“速过沼泽。”
“是是是。木公子说的是。”嫣嫣连声应道,忙取出绿池碧玉魄分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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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时辰,昭音踏出绿池沼泽第一步,便是狠狠捏了七八个清洁术往自己身上扔。
绿油油黏糊糊的绿池沼泽,她这辈子不想再过第二遍,又臭又黏,熏得她直想吐。
妖界就这环境,怎么吸引到这么多妖魔鬼怪来扎根的?哦,他们不走这条幽州道。
她抬头往前看,又不禁沉默,庞大的古阵笼罩着天地,晦涩奥义的阵纹时时闪烁,这是妖门界壁。
神尊创世,划分五界,每界之间施以庞大繁复的封印阵法,是为界壁。
光晕流转,千万年不曾熄灭。现如今,这界壁早已被时间消磨,威力比不得最初。
现下的妖门界壁像一张网,疏而不漏,但网破只是早晚的事。
她皱着眉,四十四根阵柱,大半都已现出残纹。灵气逸散,阵法自是越来越弱。
“寻薄弱处,直接出去。”耳畔突然传来低语,她侧目,伯晏洲也正盯着妖门界壁看。
出身桃花源,他们远比世人知道更多。五界界壁一破,万事将至。
昭音知道伯晏洲的意思,看了一眼身后刚上岸的嫣嫣,思忖一二,给了伯晏洲一个眼色。
她要用离歌破阵,这个嫣嫣有些碍事。
他看了她一眼,风轻云淡地移开视线。
“……”伯晏洲!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废物一个!
“嫣嫣,你快来瞧瞧这是什么?”昭音从储物的须弥界中掏出一个轻烟果,藏在袖里,突然焦急地说道。
嫣嫣一愣,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边走上前去,边柔声应道:“让奴家……”瞧一瞧……
“砰———!!!”
昭音看着晕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嫣嫣姑娘,抿嘴一笑。答应了带你破妖门,你晕着我破也是一样的。
“抱着。”昭音冲伯晏洲扬了扬下巴。
伯晏洲注视着嫣嫣姑娘脑门正中间的大红包,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抿了抿唇有些不愿,说道:“我抱不动。”
昭音捏着离歌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耐烦,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盯着他,“可以,我用轻烟果把你也砸晕,我一个人扛两个。”
伯晏洲皱了皱眉,看了看昏迷的嫣嫣姑娘,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物。
昭音仔细观察了一遍阵法,片刻便选出最薄弱处,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吧!”
她无意回头看了一眼伯晏洲,准备出声催促,却见他手里拿着一根杆子,嫣嫣的手脚被捆在杆子上,有点像捆灵猪的造型。
昭音撇了撇嘴,“嫣嫣是牡丹妖身,你怎么把她捆得像灵猪一样。”
伯晏洲冷眼看她,“那你知道他是男妖吗?”
她怔忡道:“怪不得你不英雄救美。”原来美是狗雄。
伯晏洲闭眼,险些气笑了,“走不走?”
“哦。”不就有一双重阳慧眼嘛。
昭音感觉接下来就很轻松了,抛出离歌,转换形态,一拍一转,昭音二人便度过了界壁。
她取回鲛珠坠带上耳垂,不禁笑的得意。
离歌与界壁阵法同源,同为神尊之力。身怀离歌,又有脚下铃,五界之中没有她昭音去不了的地方。
取茜草那不是唾手可得的小事一桩。
“接下来,便是连过六州,再取幽州道,直入鬼界!”她踌躇满志,信誓旦旦规划自己的取药路线。
“第一步,扔下这头猪。哦不,牡丹。”她手指点了点嫣嫣。带一个废物就够累了,她可不会带两个。
伯晏洲看了一眼,顺势而为,利落松手。
“第二步,去益州!”
“去临州。”昭音刚要辩驳,就见他掷出脚下铃。
捏了捏拳头,益州临州都是边城,没甚么太大差别,昭音决定忍一时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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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州,白马关。
身着绮罗的富商们携着亲眷,奴仆簇拥,香车宝马成群,带着万贯家财,一批又一批的出城。大都神色仓皇,带着几分嫌恶后怕。
路旁三三两两散着城外的村民,他们身披粗麻,神情艳羡又麻木。
“城里的士族乡绅有钱人都走光了!我们怎么办?”有人忿忿咒骂,神情带着无尽的绝望。
“太守大人不会弃我们不顾的。肯定不会的。”
“太守大人?呵,他拿什么护着我们?人怎么能斗得过妖怪!”
“就是!老李头昨日夜里还瞧见有人鬼鬼祟祟出城门呢!说不定太守的老娘早都送走了!”
“我们如今留在这,就是给妖怪填肚子的!朝廷早都不管我们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一声盖过一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怨恨与恐惧。
闪烁着的一双双眼睛里,有狡诈,有算计,有愚昧,有不怀好意。
昭音看着他们普通平凡的面容,人族高矮胖瘦长得各不相同,但在她看来,其实类似。
甚至五界在她看来,都没甚么太大区别。
心都是受利益驱使,干得出违逆同族,背弃良心的事。
这些都是天命,五界之乱早晚会开始,万物皆从生时注定死时,她不会妄加干涉。
她冷眼旁观,看凡人愚昧恐惧,看妖魔为祸,看天下将倾,并无太大感触。
伯晏洲双目流转光华,看着笼罩在白马关上浓厚阴森的怨气,眼眸划过深思。
看这怨气,大妖为祸白马关已不短时日了。
“进城。”他不容置喙。
昭音没动,一双乌黑的眼眸寸步不让:“我要去蓟洲。”
伯晏洲皱着眉注视着她,昭音面无表情的时候,眼里也没什么温度,这幅模样,跟一路上的嬉笑怒骂的昭音判若两人。
“城内有大妖。”
“所以呢?人界妖魔为祸不知凡几,这是五界变化大势所趋,我们管不得,也不应该管。我要去鬼界寻药,没有功夫陪你出风头。”
她理解不了伯晏洲的想法,他也是。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伯晏洲也冷了脸,他眼里浮现出几分怒气来,一字一句道:“昭音,你是守灵人,却没有慈悲心。”
“伯晏洲,你以为你是谁?你我皆是守灵人,最该做的事便是待天下危时匡扶社稷,万物有自己的命!你想救这些人?你救得过来吗!”
“尽我之责。”伯晏洲只说了四个字。
清瘦颀长的身影抱着画卷,他义无反顾地进了城。在出城的一架架马车豪仆簇拥时,他逆流而上。
昭音冷冷一笑,转身就走。真是够了,她说不进便不会进,她倒要看看神力被封的伯晏洲怎么施展他的慈悲心!
她偏不信了,没有脚下铃,她昭音去不了鬼界!
昭音急行三日,终于皱着眉头停下了。
没有脚下铃,她便不能使出半分神力,赶路都得靠自己走,叹了口气。
她抬头观察了眼天色,暗沉沉的乌云压在天边,黑得彷佛要滴出雨点,要变天了。
呼啸的风声穿过林间,似在呼唤山野精灵,倦鸟也将还巢。
要不今晚随便寻一处歇脚,昭音想了想,她实在厌烦雨天。
她寻了一会,找到自己颇为满意一处,刚刚坐下打坐。
“呜呜呜……呜呜呜……”细碎的呜咽伴着行走窸窣声传入耳畔。
昭音闭眼调息,她听不见。“阿娘,你在哪?呜呜呜……阿娘……”小孩子哭得无助彷徨,他摔倒了。
“呜呜呜……阿娘,不要……石头了吗?呜呜呜……”
没完没了了是吧 ?昭音不耐地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扒开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