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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毙稿 终是不似, ...
终是不似,少年游。
——————————
聂弋宁闻声侧头,那人已与自己无数次想象中的,不大一样了。
“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也维持着不惊讶的神色。
“刚回来一个月。”
他散发着令她陌生的世故气质。
“哦?那是有几天了。还走吗?”
假装思忖。
“嗯。”
他倒也不避开她没游移的眼眸。
陷入沉默,这种沉默串联起十多年的每次相遇,让聂弋宁终于摸着一丝久违的熟悉感。
他背对着刺眼的夕阳,极高的明暗反差让聂弋宁未能看清他清晰的模样。
对面那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说,“那今天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好的。”
“走前约个咖啡?”这人句句是诘问。
“可以!”
“再见。”
“再见……”聂弋宁捏紧自己的手,试图不暴露语气中的任何紧张或激动,“好久不见了。”
“是啊……”
烟雾和声音还飘荡在走廊,人已经消失在电梯之中。
他留在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在燃烧,她伸出手彻底碾灭。
记得第一次知道这人抽烟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如今两人都快三十,想必已然是个老烟民。
晚上坐纪丰的车回家时吹了风,聂弋宁吃了感冒药后深度睡眠整整八小时,断断续续地做了一些离奇的梦,甚至在第二天醒来后场面依然清晰。
她梦到一匹金色的马。
梦到自己变成了十四岁的身体,回到了原来的初中操场,下着只在北方存在的鹅毛大雪。
她两手插着口袋,围着高中买的红白波点毛线围巾。有个人走在她的前头,她踏着他的脚印跟在后头。
操场积雪足有一指厚。
又梦到和许媛坐车,车窗外是一片冰湖。
冰湖上的黑夜出现流星,一颗颗划破长空后绽放成明媚的烟火,车开着开着越发的冷,玻璃上全是水雾。
在梦里,凌晨三点就进入白昼,天空像海水一样流动将她们吞没,深蓝澄明,摇摇欲坠。
康健的人们在石砖路上光着臂膀奔跑。
聂弋宁觉得这梦滋养了她。
梦境本是某种意义上的宇宙飞船,带人们自由漫溯在真实的过往和虚构的潜意识之中。
去新公司交稿的时间迫近,她起床后又一次收到豆爷话糙理不糙的拒稿:
“不给劲儿。”
打开门,花枝招展的纪丰左手抱着一捧花束,右手提着一袋早餐。
“你陪我去看电影。”纪丰不急着回美国,而是准备住在朋友家里先痛快地玩上个把月,把自己打工挣的美金花完再说。
于是就天天上门粘着聂弋宁。
无奈眼前的聂弋宁是一年没工作、临近复工就开始事业心爆棚。
“不行,今天没空。”她啃了一口纪丰带来的贝果,尝试重新打开文档,删除交给豆爷被拒的全部内容。
她转头问那小孩儿,“我上次发给你听的demo,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小孩儿几乎在她问完后秒答。
“你别说气话。”聂弋宁不相信自己的歌有这么差。
“我没说气话,真不怎么样。让听众觉得写歌的人青春是虚度的,哈哈哈。”
纪丰熟练地躲避了聂弋宁挥上来要打他的手,“就是,没有共鸣。听的时候让人联想不到任何画面……”
聂弋宁在一步步逼近他,“所以你不妨……去试着在歌里具体讲一讲,你……你的学生时代呢?毕竟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嘛。”纪丰靠临危不惧的解决方案让自己免于挨打。
聂弋宁坐在键盘前,“你具体展开说说。”
“就是……不是说要打动别人,先打动自己么,我现在看你的词都是比较意象化的。你也可以具象写一写你去过的地方啊,学生时代的人啊,等等……”纪丰话锋一转,托腮问,“我怎么觉得你每次都在利用我……”
“我这哪是利用你啊,纪丰老师,谁让我们纪老师年纪轻轻二十岁当了电影监制,电影还拿了国际入围。如此才华横溢,您的意见,那是免费的大师课。”
纪丰,“那大师有个问题……”
聂弋宁,“大师您说!”
纪丰深吸一口气,像个犯错的孩子,“作为你的朋友,你喜欢我吗?我是说,不出于任何可图的利益。你会喜欢我这个人的个性,包括我的穿衣打扮?”
聂弋宁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表达过对他的感谢,谢谢他这段日子以来的陪伴,他如此擅长拯救。
“当然,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你帮助我很多,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帮助到你。”
“那,有把我当对象考虑过吗?”纪丰得寸进尺,展开讨论。
“大哥,你几几年?”聂弋宁开始收拾包,准备出门,不想理会。
“02年。”纪丰脸上偶尔会出现这种不合时宜的天真,他穿着一件女款黑衬衫裙,上面印着一朵血红色的大丽花。
他深爱天地万物。
聂弋宁简单地在化妆台前整理妆容,纪丰黏过去坐在她身边。“我好像从来没看见过你有男朋友啊……”
“那是因为你跟我认识的时候,我刚跟梁郁分手。”聂弋宁夹起睫毛,“你不是知道吗?”
纪丰打开聂弋宁的口红盒,“哦我记得。那他后来有找过你吗?”纪丰选出一只豆沙红,推荐她今天用。
聂弋宁接过口红,对镜子抿了抿嘴:“嗯。”带上口罩,准备出门,“你走的时候把门关一下?”
纪丰撒娇:“你不带我去吗?”
聂弋宁无情:“哥您是富人,咱们平民是要打工的。”
纪丰打感情牌,“陪我再玩会儿。”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能陪你了!”
猛然想起许媛,一怔。
她的整个青春都与许媛分享,许媛去世了的这一年,她似乎在主动加速忘却她的学生时代。
聂弋宁想,选择性遗忘伤痛,真的是她身上一个很神奇的天赋。
聂弋宁听取了纪丰的想法,回父母家偷偷摸摸拿了学生时期写的两本日记,又去往初中问校长拿回那张属于她和许媛共同创作的校歌原稿。
她本以为十多年前的一张手稿取回会是件费力甚至无望的事,没想到校长室并没有搬位置,门口的摆件也丝毫没变。
虽校长对聂弋宁已经没什么记忆,但老师毕竟是老师,经过一番陌生的寒暄,很快就应允毕业生的请求。聂弋宁说,“校长你放心,等我复印好之后,会尽快把原件拿回来。”
校长说,“没事,没事,不着急,希望能给你的创作带来灵感。”
聂弋宁说,“好嘞,那我不打扰您了。我自己再去校园里转转。”
这一来一回还是让社交恐惧小聂同学出了身汗。
于是她也没去惊动和拜访那些老师,不想为难他们绞尽脑汁去回忆究竟她究竟是哪一届的,想不起来的话还得装作熟悉的样子。
正逢上课铃响,她特地穿过二楼的教室。二楼通常都是全校最幼苗的初一学生所在。拿着书本的老师进教室准备开场白。有个班级下去上体育课了,聂弋宁从后门探进脑袋瞄了一眼如今学校的室内。
原来桌子都从木桌换成了蓝色的塑料桌,“还是木桌更有质感啊。”她评论道。
下楼时聂弋宁收到一条手机微信:“下周五晚上有空吗?”
他换了头像,把自己的照片换成了一张深蓝色的纯底,几乎没认出来。
于是她注意力被手机夺走,差点撞到了跑上楼、着一身夏季校服衬衫的少年,校服衬衫始终没变模样。少年满脸不好意思地像风一样跑进聂弋宁的视线又在急刹之后从她视线中跑开,犹如此刻这条发来微信的朋友当年一样。
永安初中几乎除了校门口那块校名石碑其他都变了。
哦,还有操场上的单双杠,也没有换。
聂弋宁坐在一楼的白瓷砖台阶上看初中生上体育课,她当年上体育课经常坐的老位置,从远处看当年教过她的沈老师才二十多岁,刚硕士毕业,如今十几年过去皱纹也明显了。
背后大厅的钢琴不在,不知道被搬走是哪一年。荣誉墙上还是会挂着每年的优秀毕业生。学校外墙墙体的爬山虎依然像个中年男人的发量一般。
她给他回了个字:“有。”
闭上眼,从包里掏出收声麦,记录并感受每一种声响:操场上的口哨声,跑步声,篮球坠地声,楼上的齐读声,数学阎罗“王”的骂人声,风吹动树叶的瑟瑟声。
那是个时空交错的回忆虫洞,晒一下午太阳便有了答案。
不一会儿,那人回复:“那你找个地方?我不太熟。”
“好。”她爽快答应。
一星期后,带着重写的新歌信心满怀的聂弋宁下车,朝弄堂尽头里那栋格格不入的后现代主义结构走去。
那是她的新公司,一个摩登的玻璃立方体,右上角漆着由经营者夫妇绣手一挥的两手毛笔字“弗弗”。为了不破坏建筑从正面观赏的完整性,甚至连公司的入口都仅开在侧面。
她摘下耳机放进包里,来的路上她正不断用无线耳机听着自己将要提交的新demo,校验自己的信心。
但就跟小时候做考试卷一样,相信第一直觉更准,反复揣摩反而会让自己与正确答案失之交臂。
豆爷斥巨资请了个艺术家来设计的工作室——得到的方案是侘寂美学,简单来说就是“大道至简”,仅一面玻璃墙透着人工养殖的虎叶草泛着绿,余下的家具、地板均为白灰色,其实也没什么家具。
夏日午后,肆意的阳光照耀着玻璃房子的每个角落,照射正在走台阶的聂弋宁的头顶。
今天是周末,没什么人在公司,在一楼就传来了三楼正在播放着的,岩井俊二御用配乐师堀川丽美的音乐,《情书》中的选段「The Flight」。
聂弋宁在台阶上停下脚步,抬头迎着阳光,跟着仿佛有阳光感的钢琴曲静静呼吸。
好像是探寻到了记忆最深的地方,十多年前少年坐在学校大厅用两只手指玩钢琴的画面。
日子久了,有些记忆远得你也以为想不起来,但年复一年相同气候来临时,仿佛让时空也交叠在一起,年少影像便像漫不经心打翻在地的相册那样,无意从大脑皮层滑了出来。
但城市发展速度好快,故乡的楼越建越高,阳光却不似年少那般好。
“哟?”豆爷在她正上方的三楼楼梯口召唤着。
“你这个建筑,和你的气质是不是不太符合?”她快步踏上台阶,暗自企愿demo顺利通过。
豆爷是她前些年做音乐电影时的歌手,大隐于市、弃医从文的音乐诗人,为人不拘一格,在聂弋宁休整近一年后将其招至麾下。
“你怎么忽然在听这个?”
“我昨晚跟我老婆又看了一遍《情书》。”豆爷指向妻子所在的另一个办公区域,她正和她花店的营销负责人在对花材。
同是玻璃房,隔音效果相当。
当聂弋宁入座的时候,堀川丽美的音乐便停了。没有多余的寒暄,她一抬手,示意豆爷监听已经就绪。
第一遍,他微微皱眉,双手交叉落在桌子上,用指尖轻点着节奏。
“啧,再来一遍。”
第二遍,他站了起来,背对聂弋宁,面向那一整墙虎叶草,最后又坐回到椅子上。
她提交的编曲采样了《光阴的故事》,1982年,今年是发行的第三十九年。
豆爷咆哮,“那你为什么,不!明!年!再!发!……正好四十年。”随即老狐狸话锋又一转,“你为什么选了这首歌,有更直接的原因吗?”
聂弋宁点头承认豆爷的敏锐,“这是我学生时期记忆最深刻的一首歌,我初高中升学考的时候,正式开考英语听力前是用这首歌做试音的。十分钟单曲循环,从早上的八点二十分播到八点三十分整。”
她语无伦次地回忆着,“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有时候人和对自己日后影响颇大的moment就是这么不经意地相遇了,听的时候只觉得内心收到了一种猛烈的、不同寻常的冲击,至于意义都是回想时赋予的。”
并将放在豆爷面前的电脑向自己的方向推了推,按下播放键,伴随着期待中的心跳,让她所熟悉的前奏响起。“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
豆爷他饶有兴致地应景煮了一壶野松茶,示意聂弋宁继续往下说。
聂弋宁拿笔在白纸上画着圈,“这首歌从发行到今天近四十年,每一代语境下的年轻人都会在同一首经久不衰的金曲里回忆起自己的毕业季,类似于一种学生时代的精神回溯……”
“那还是明年更合适,今年凑不上这个点。我们去喝酒吧?”豆爷想让她放松心情。
“聂弋宁你可以拒绝。”远处传来“老板娘”善意的台阶。
对一年多滴酒未沾的聂弋宁而言,是谓久旱逢甘露。
他们选择离公司附近,开了二十多年的早餐店,里面有六张简易桌椅,他们的锅贴很出名,配酒一绝。
她好久不曾如此畅快地借着酒劲喋喋不休,且蹦出一些异常矫情的酸话。
“我的校园时代是假装好学生、初恋、偶尔叛逆,这些关键词……成年之后我也在不同场合以青春为母题尝试过各种创作方式,小说、歌、现代诗、微电影。”
“可是吧,创作就像是一步步探索某条隧道的过程,黑暗尽头不一定是明是灭,但那里的终点即是你的内心。我曾无数次出于工作目的带上探照镜走上那条熟悉的隧道,这一次发现随着忙碌的日常生活堆砌,好多年少的岁月已经记不清了,慢慢真的忘记一些人的脸。”
“你说对吗?”聂弋宁一杯接着一杯,盘腿将手掌撑在身后的塑料椅上,像披着蓑衣的老翁,“可惜了,雨季不再来……”
豆爷给聂弋宁打了车并送她到楼下,她踉跄地爬上六楼又在门前的钥匙孔费了好久力气,踢开凉鞋,脱下西装外套只穿了衬裙。
为了散酒,从冰箱里拿了一瓶乌龙茶光脚走向阳台,猛灌一大口,风意刺骨,裸露的臂膀瞬间起了鸡皮。
深夜一点多,没有光污染的城市星星也显露了出来,看起来和村落也没什么不同。
正闭着眼睛的聂弋宁感到身后突然一阵暖意,“你怎么进来的……”
“我想你了。”梁郁在她的耳鬓厮磨,胡渣刻意地蹭着她的脖颈,将她的肩膀箍在自己的怀里。
迷迷糊糊间,聂弋宁仿佛看见出现了有个人正挂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她身侧问她此刻在想什么。
她眯起眼方才看清楚来者,那人是她前半生里唯一的疙瘩。
聂弋宁的指尖在栏杆上演练着《小星星》。
可以搭配《情书》的the flight 和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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