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送月归山》装死怪

6、第六章

　　你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他，认真算来，这才是你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但对你来说，这也是你第一次走进他眼里。

　　听起来很心酸是不是，你只在一开始的时候有点这样的情绪，现在的你觉得开心，即便决定不再喜欢他，也还是开心，特别开心。

　　终于可以放下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了。

　　你撑着脸，歪着头看向开了一小半的窗，外面有风，还下了薄薄的雨，雾蒙蒙的，记起你第一次见他，也是雨天。

　　你那会儿刚过了十五岁生日，小花和院里的朋友一起给你煮了一大桌的菜，都是你最喜欢的，他们陪着你大口吃饭，陪着你又长大一点点，小花还超级开心地张开怀抱说生日快乐翠翠。

　　你眼泪汪汪，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哭唧唧地喊她小花小花。

　　但小花本来是不会做饭的，以往的每一个生日，她都是跟着邱婆婆学着做一道你喜欢的菜，到今年已经可以做一大桌。

　　你还收到了江先生的礼物，是一套特别好看的裙子，还有一套半旧墨宝，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份，但是保存的很好。

　　他每年都会送你东西，有书本，有镯子，也有玩偶，只有今年不同，他送了你两份礼物，一旧一新，搭配很奇怪，不过你没在意。

　　每一年收到礼物你都非常非常高兴，但你感觉他似乎是真的有把你当作女儿照顾，可惜你不能把他当作父亲看待，你是一个孤女，不论是从前出身高贵的世家弟子江声平，还是如今如意洲的主人江先生，都不是你可以高攀的存在。

　　你是这样想，可山庄里有人不这样想，他们觉得你野心勃勃，妄想麻雀变凤凰，即便你竭力解释，他们也不曾改变分毫。

　　他们故意在小路堵你，欺负你，把你推搡着跌进瓢泼大雨里，说这样你才可以清醒一点。

　　你摔的有点狠，手掌磨破了皮，整个人像是被砸到地上一样，脑袋一懵，半天起不来身，视线也被大雨淋得模糊不清，耳边除了雨声，只有他们的笑。

　　但很快，他们的笑就变成了慌乱的道歉，你偏过头，隐隐约约看见他们齐齐跪在地上，不住地对着谁磕头说什么该死，什么冒犯。

　　你想要聚焦视线，却什么都看不清，都被雨幕遮挡，直到对方撑着伞走到你跟前。

　　是一个生得极俊秀漂亮的少年郎，个高腿长，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大好，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大约是没睡够，整个人透着一股烦躁疲乏的劲。

　　他垂着眼看你，那样冷清淡漠的一张脸，居然也会有这样专注平和的眼神，好像你并没有狼狈地跌落雨中爬不起身。

　　他对你伸出手，问你起得来吗？

　　你怔住，没反应过来，他倒很有耐心地伸手等在那，没有一点儿脾气。

　　可你最后还是自己爬起来的，他神色平静地收回手，把伞朝你微微倾斜，等你站定后才开口，那边的人，你认识吗？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先前嘲讽欺辱你的人，都极惶恐地跪倒在地，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乖顺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对你做过。

　　他们比你还像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你想。

　　小花说你脾气好，因为太想融入，所以又总是无底线地容忍，旁的人再怎么做，你都不会放在心上，她说翠翠是山庄里最好最好的小傻子。

　　其实不是这样的。

　　比如此刻。

　　你听见你的声音在雨里响起，那么大的一场雨，明明他为你撑起了一把伞，你却还是觉得那些雨依旧落在身上、脸上，潮湿的冰冷的，一如你的心。

　　—…不认识。

　　你这样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