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风》雪桑

13、第 13 章

　　商隐站在穿衣镜前，镜中倒映着深秋湛蓝的天空，金色阳光穿过落地窗，温柔地洒在身上。
　　他给自己梳了个分头，又细致地抹上头油，收拾得像个小拆白党。他今天打算带傅聿阁逛街，顺便与约好的日语老师见面。
　　离家多日，北京那边除了母亲日常汇款外，再无音讯。商隐起初乐得清静自在，但时间长了，渐渐觉得乏味，但要再回去与兄嫂朝夕相处，他又万万不愿意。
　　穷极无聊，他萌生出留学的念头，去日本。
　　至于为什么选择东洋而不是西洋，当然与从西洋回来的大哥不无关系。打定主意后，商隐便让薛靖淮替自己寻访靠谱的日语老师。
　　商隐拾掇完毕，冲叶青阑的房间喊：“阑哥，一起出去散心呀？”
　　一嗓子震醒了客厅沙发上打瞌睡的罗副官。
　　房门开了，叶青阑站在门口，朝楼下大厅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商隐会意，一溜烟儿跑到罗副官跟前，带笑不笑地看着他。
　　罗副官被他盯得发毛：“二少爷有何吩咐？”
　　“我要叶老板陪我逛街。”
　　罗副官表示很为难：“军座吩咐过不让叶老板出门。”
　　“叶老板是我的朋友，他跟我出去一定不会溜号的，否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商隐冲楼上喊，“对吧，阑哥？”
　　叶青阑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充耳不闻，见楼上没有回应，商隐对罗副官一挑眉：“看吧，他默认了。”
　　罗副官不置可否。
　　见他还是不同意，商隐索性上了手，不成体统地拉扯他的衣袖：“景沅哥，算我求求你，你就行个方便吧！”
　　罗副官骇然，急忙把手抽出来。
　　他虽然看着商隐从黄毛小子长成翩翩少年，但如今那张脸美得仿佛带了芒刺，让他不敢直视。他不自在地侧过脸，避开商隐热切期待的目光：“少爷，那我得带人跟着，放走了叶老板，军座不会轻饶我。”
　　商隐勉强满意，点点头：“好吧。”
　　大街上，三人晃晃荡荡在前面走，罗副官带一队士兵远远跟在后头，商隐觉得拖着这条大尾巴招摇过市实在显眼，便时不时回头警告，不许他们离得近了。
　　逛了成衣店，又去利顺德吃了西餐，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们才往咖啡馆去见传说中的日语老师。
　　这位老师，据薛靖淮说，是他一位日本朋友的妹妹，正当妙龄，精通中日双语，长期旅居中国。
　　薛靖淮说起她，对她赞不绝口，说她既有日本女人的娇柔，又有中国女人的气韵，但商隐对此毫无兴趣，毕竟在他心中，甭管教什么文的老师，统统比不上英文老师。
　　商隐打头走进咖啡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果然坐着个年轻女孩，独自一人，正盯着窗外出神。
　　女孩看上去十七八岁，小圆脸，大眼睛，两根蓬松的辫子垂在肩上，穿一件粉底白花的缎面旗袍，披件白色狐皮坎肩。
　　果然十分娇俏动人，商隐暗忖，比想象中的好看。
　　走上前去，商隐礼貌地询问：“请问您是横山宁子小姐吗？”
　　宁子不知在发什么呆，这才注意到他，如梦初醒般回过头来，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回答是的。
　　她带着友好的微笑，但商隐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与自己短暂交汇之后，不经意落在叶青阑脸上，便粘住了。
　　叶青阑注意到她热切的目光，报以一个尴尬的微笑，宁子激动得脱口而出：“您是叶老板！”
　　叶青阑微微欠身：“在下叶青阑。”
　　“天哪！叶老板，我是您的戏迷！他们都说您得罪了人，被关起来了，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
　　叶青阑刻意回避她的话头，笑道：“想不到宁子小姐也喜欢中国的京戏。”
　　宁子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眼里的激动逐渐平息，涌上无限的惋惜，抓住叶青阑的手，絮絮道：“叶老板，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告别戏台了吗？叶老板如果不再登台了，真是京戏的一大损失！家兄认识不少军政界的朋友，叶老板要是有需要，我可以让他托朋友活动一下！”
　　一旁的商隐听了，忍不住暗暗发笑，心说稍微读点报纸也知道叶青阑落到了谁手里，喊贼捉贼，还喊到了贼头子头上，怕是个假戏迷吧？
　　“怎么了？叶老板您不相信吗？”宁子一脸认真。
　　看着这个天真的女孩子，叶青阑莞尔：“当然相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