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冒茂

4、四 初饮（4）

　　宋璇还是倒了柠檬水给顾眠，接着由两个人的安静变成三个人的沉默。
　　宋璇最先开口，“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顾眠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在问自己，“没什么，这不是想来喝酒吗？”宋璇点点头，望着她。没过几秒，顾眠就败下阵来，“那个，就是，你们提供包场服务吗？”“包场？”宋璇挑了挑眉，“可以呀，我们就这么多座位，你看够不够？”顾眠看都没看，“够！加我也就六个人。”“行，那就…谈谈价钱。”宋璇像是在拍卖，“你出多少？”“3000？”顾眠试探的说出了个数字，看宋璇没动，“4000？”宋璇放下手中的杯子，“5000！就5000！”顾眠像是捡了大便宜似的，说出了这个数字。
　　宋璇没说话，只是把收款码推到了顾眠的面前，等对方付完才说，“你是第一个包场的客人，我以为…2000是上限了，没想到2000还没到你的下限。”江闻律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水，就笑了起来，果不其然水呛进了喉咙，咳了起来，顾眠则是憋到脸红，想着钱都给了，憋出了一句，“我要把你们店里所有的酒都点一遍，喝回本。”
　　宋璇拿出了大白纸，想要写“今天包场”，但是怎么写怎么觉得不好看，突然觉得身后有一个热源在靠近，还没意识到是谁，手中的笔就被抽走了，等她意识到是江闻律时，感觉那一秒钟身边的空气也被抽走了，下一秒周围的空气带着柠檬味涌了过来，抬头看江闻律正一笔一画的写着字，头上的发旋，薄薄的镜片，映着亮亮的眼睛，往下能看见一点儿鼻尖，像是海面上堪堪冒出头的冰山一角，手指微微用力拿住笔，指尖因此而泛红。宋璇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趴在吧台上写字的江闻律，一动不动，顾眠默默看着，感受着在两人之间涌动的一些气氛，鬼使神差的拍下了这一幕。
　　“这样可以吗？”江闻律把写好字的纸推到宋璇面前，宋璇回过神来低头看，“很好看。”一起递给江闻律的还有胶带，“去贴到门口吧。”宋璇看着顾眠，“剩下的5人什么时候到，喝酒有什么偏好，我可以提前做。”“我问问。”顾眠掏出手机，突然想到什么，猛的抬起头，“那个，忘了说，这5个人吧，不能被拍到，你有什么…”顾眠还没说完，就见到宋璇按了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双向玻璃变成了单向玻璃，“这样可以吗？”
　　顾眠内心哇了一声，然后猛点头，想着自己可真是选对了地方。“是Multi-S吗？“很久不出声的江闻律突然问到。”…是。“顾眠犹犹豫豫，还是说了肯定答案。宋璇突然感觉身边的江闻律心情低落了起来，尽管没有什么表情和语言，”那下午，我给你放个假？店里人也不多。“宋璇望向江闻律，江闻律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没事，我可以帮你洗洗杯子。“宋璇点点头，但还是同意了。
　　没到下午开店时间，5个全副武装的人像做贼一样的进了白日梦，要不是之前顾眠告诉了他们，谁能看出来这几位是Multi-S呢。五人还没有摘下口罩，其中一位就被顾眠挽住了胳膊，“夏禹！”那个男生帽子下的眼睛弯了一下，看起来是笑了。“哎呦！顾大小姐果然是只能看见夏禹。”“有男朋友哪能看见我们呀。”剩下的几位还没摘下口罩就开始聒噪了起来，宋璇看着这几位男团成员，帅是都帅但就感觉自己好像脸盲了。顾眠被说的脸红了，立刻转移话题，“本小姐今天包场了，你们随便点！”
　　这几位立刻转换画风，摘下伪装，”谢谢顾大小姐！“”虽然沾了夏老弟的光，但是顾大小姐万岁！“顾眠拉着夏禹去角落的沙发里坐下，剩下的四位都挤在吧台前，”有一些看过名字，不过这个酒是什么？“”这个吧，名字好听。“宋璇看着这几位，突然有了妈粉的感觉，毕竟这几位吵的像是幼儿园小朋友。”请问有什么推荐吗，我们都不太能喝酒。“看起来最稳重的一位浏览完酒单开口了，”那就都菲士桶吧，可以一起喝。“宋璇看着他们纠结的样子，就这么拍板了。
　　从吧台最底下拿出来玻璃泡酒桶，宋璇让江闻律清洗水桶，自己开始拿冰块，青黄柠檬切片。这期间几个人已经找好了座位，“这边有吉他耶，老夏不露一手？”“花花你这人，没看见那边正腻歪着呢吗，真没眼力劲。”“切，他不弹，我弹。”“你就算了，弹吉他还没拉大锯的好听。”宋璇一边倒酒，一边看着他们互动，觉得和自己想象中会相互撕的团队不太一样，想着一会儿去搜搜他们，认认人。江闻律洗完桶之后，就安静的站在旁边看着，没想到冰箱里还有柠檬水和西柚味饮料，吧台底下也有很大空间，藏了很多水果。
　　店内的光线没有多亮，不开灯也能看得清，江闻律却觉得宋璇像是被包裹在光里的，每一缕松散的发丝都勾着金边，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胶卷慢放，做完这桶酒时钟就走了10分钟，江闻律觉得自己已经看了半个小时，每个动作都刻在脑海中。宋璇招呼成员们来接桶里的酒，“我不能喝酒，请问还有其他选择吗？”一个带着金属耳环的男生拿着杯子问宋璇，看起来很干练。“这个可以吗？”宋璇拿着做酒没有用完的西柚汁，晃晃瓶子，“很好喝的。”男生看着瓶子上的配料表，像是研究某个高深课题一样研读之后，点点头，“可以的。”
　　看着成员们有的喝着酒，有的人最终还是在拨吉他弦（没劝住），有的在角落腻腻歪歪，宋璇打开手机，开始努力认人。还没有一一对上号，有人扣了扣吧台桌，“这款酒很好喝，方便告诉我怎么做吗？”宋璇抬起头，是那个最稳重的，对着手机翻找着他的名字，“谢谢向巍队长的喜欢。”宋璇还没找到对应的名字，江闻律先开了口。宋璇有些惊讶，他还追星呢？
　　向巍显然也愣了一下，“不用谢，这款酒真的很好喝。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我们的粉丝吗？”江闻律缓缓点了点头，“我很少见到我们团的男粉呢。”说完之后，深深的看了江闻律一眼，“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江闻律过了几秒，说：”可能是昨天吧，我去现场看你们录团综的。“”是吗，那我一定要给你签名了，昨天真的非常热，…“向巍拿起桌子上没收的白纸和笔，一边说昨天有多热，粉丝等的有多辛苦。宋璇在一旁听着，对向巍的印象分在蹭蹭蹭的上涨。
　　还没说完，向巍身边就凑过来一个男生，”真男粉呀？“他有些不相信，指了指自己，”我叫啥？“”花仲，队内主舞，粉丝名叫花粉。“花仲见他没打一丝磕巴的说完，睁大眼睛，”真是男粉！“看向巍签完名，抢下他手中笔，也不问人要不要，也签了名，”我和你说，我们的男粉真的稀少，见面会上也看不见几个。“
　　说完，花仲就很自来熟的问宋璇，”小姐姐你呢，是我们的粉丝不？“宋璇摇摇头，”抱歉，我还在认人的阶段。“”没关系，不是我自己吹牛，粉我们Multi-S是入股不贵。我们…“花仲一屁股坐在吧台前，夸起自己和队友们，滔滔不绝，向巍时不时打断他的彩虹屁小作文，把其中夸张的形容转换成描述他们真实水平的词语。一旁的顾眠撒娇的想要听夏禹的吉他，夏禹就挤走了坐在台阶上“霸占”吉他的男生，弹了起来，和江闻律是很不一样的音乐风格，更有节奏感，一听就很适合男团。
　　坐在顾眠和夏禹后面一张桌子的是唱跳ACE和主唱兼键盘手，分别是贺檬和黎遇篱。贺檬正臭屁的夸赞刚才自己谈的多好，还有昨天自己的那个dance breaking有多帅，黎遇篱就像被设定好的时间节拍器，总能准确的卡在贺檬说话的间隙点头，表示赞同。不一会儿贺檬有些喝醉了，站起身来，想要向大家“回顾”一下昨天的超帅动作，黎遇篱立刻上前按住他，然后找到另一个话题让他转移注意力，不再执着于跳舞。
　　宋璇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有一个孪生兄弟，一个在听花仲和向巍讲话，时不时搭上一句，一个在默默思考今天的江闻律，很异常，到底是为什么。好像从几天前，状态就不太对劲了，觉得只不过成人都有私事又没有影响到工作，就没怎么去问。今天的异常更明显了，江闻律像是个私生饭，并不是把五个成员都看了一遍，而是直直的盯着向巍看，还时不时抿口酒，眼睛中有着宋璇看不懂的情绪。宋璇的头脑风暴已经从向巍是江闻律不可明说的情敌到向巍是江闻律的不能公开的秘密，怎么看江闻律怎么都是处于下风，再看他喝酒就有一种借酒消愁愁更愁的感觉了。
　　这个下午让宋璇越发觉得Multi-S里这五人很有意思，向巍的稳重，花仲的跳脱，夏禹和顾眠的恋爱酸臭味，黎遇篱的安静，贺檬的臭屁，起码到现在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团体，很值得别人喜欢，越发觉得江闻律应该是向巍的死忠粉，之前所有的不对劲都是因为可能要见到向巍而紧张。
　　桶里的酒加了一茬又一茬，宋璇一开始还疑惑，他们这么火，不用赶行程吗，没想到顾眠是他们的老板，大手一挥，拍板他们后面没行程，休息三天。这几位迷迷瞪瞪的举杯，参差不齐的喊“顾大小姐万岁！”“来世还要做顾大老板的员工！”也算是酒过三巡，看着哪怕是最安静的黎遇篱也有点开始醉酒的状态，尽管他醉酒是一直飙高音，很好听，夏禹和顾眠则是趴在桌子上，面对面睡着了，剩下的几个单身人士开始剪刀石头布，但剪刀打败了石头。宋璇想着这几位怎么办的时候，助理赶来了。助理和宋璇互加微信，怕有东西落在酒吧，这几位都不太清醒，现在问身上丢了什么也不太记得。“那顾眠呢？”“顾小姐应该有人来接，不能和我们一起走。”宋璇看着顾眠，认为助理说得有理，起码现在网上没有公开夏禹的恋情，顾眠一起走有公开的风险。
　　宋璇看着助理和江闻律把五人全部扶上保姆车，周围的酒吧还没开门，也没啥人看见他们，稍稍放心了一点。“宋璇，再见。”向巍突然像是清醒了，朝宋璇挥挥手，但是眼睛没睁开，挥错了方向，向巍这一声像是什么召唤铃声，除了夏禹都在摇手说着，“再见。”夏禹说的最大声，“我不能随便和女生说话，眠眠会生气。”说完像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似的低声说，“但是不和人说再见不礼貌，我…”还没说完，助理就拉上了车门，“辛苦了，我们先走了。”
　　顾眠还趴在桌上嘟囔着，“干杯！”宋璇和江闻律都听见了，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你先回去吧，这儿…”“我帮你洗杯子吧。”江闻律没等宋璇同意就开始收桌上的杯子了，宋璇只好转头照顾顾眠了。“顾眠，顾眠。”宋璇晃晃顾眠，“有人接你吗？”感觉顾眠身体里的酒精基本已经击倒意识了，宋璇看着顾眠，要不先给她卸个妆，带妆睡觉会损害皮肤。
　　等到宋璇卸完顾眠脸上的妆，盖上小毯子，江闻律正坐在吧台前喝之前还没喝完的酒。“还喝呀？”宋璇坐到他旁边，“最近怎么了吗？”江闻律迟缓的转过头，喝了酒的江闻律，接收信号的天线更短路，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接收失败。宋璇看着江闻律，好奇他是怎么洗干净每一个酒杯还没摔碎的，江闻律放下手中的酒杯，撑着下巴，眼神没有什么焦点，宋璇突然很想逗他。
　　“江闻律？”江闻律面对宋璇，点点头，表示他听到了，眼睛微微眯着，想要看清面前的人，“我是谁呀？“宋璇问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很傻的问题，”…小老板。“江闻律并没有确认模糊的人影，但是确认了声音，“小老板，宋璇。”江闻律说完点点头，自己认可了自己的答案，这幅呆呆的样子，宋璇想着如果问他银行卡密码，会不会告诉自己。“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江闻律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开心呀，很开心。”江闻律嘟嘟囔囔了一会儿，把头埋进了手臂里，”…也不太开心。“有点听不到他的回答，宋璇也学着他，把下巴放在手臂上，耳朵贴近江闻律的脸，听到他说不太开心，酒精终究是撬动了理智的城墙，宋璇觉得自己这几天果然没感觉错，一方面又纠结于要不要接着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妈……”江闻律可能是觉得有些闷，突然转了脸，差点贴上宋璇的侧脸，湿热的气息钻入宋璇的耳朵，“太近了。”宋璇立马直起身，捂住左耳，却感觉耳朵越来越烫，那口呼吸好像在耳朵里乱窜，缓了好一会才明白江闻律刚才说的是妈妈。
　　宋璇看着吧台上呼吸渐渐平缓的江闻律，应该是睡着了，有点庆幸刚才没问他是不是向巍的粉丝，刚才的“妈”一看就不像是追星问题。顺手洗完江闻律的酒杯，看着店里的两个人，宋璇又给他们分别盖好小毯子，上楼睡了。
　　时针没转几圈，楼下就开始有悉悉簌簌的声音，宋璇倒是不觉得会有小偷，裹了毯子下了楼。还没下完楼梯，就看见顾眠坐在台阶上，抱着膝裹着睡觉的毯子，一边打哈欠，一边用手指戳戳自己养的花。
　　宋璇没说话，走到她身边坐下，顾眠竟然没被吓到，只是收回了手，缩进毯子里。“怎么不睡了？”宋璇小声说。顾眠指指门外，“吵醒了。”确实，午夜时分只有酒吧一条街最是嘈杂，顾眠这种大小姐应该是不太习惯这种睡眠环境。两人撑着头，看着台阶下的盆栽，“你刚才碰的那一盆叫新西兰半边莲。“宋璇打破了静谧的气氛，”你知道它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吗？“余光撇见顾眠小幅度的摇头，”香水界叫它灵媒。“顾眠在毯子里缩得更小了。
　　外面的各种音乐混杂在一起，声音很大，却叩不开这里的门。“周围有那么多家酒吧，对面还有新开的商圈，怎么会想到要包场？”宋璇真的很好奇，毕竟顾眠不是熟客，听她提出包场，也是想着这么多钱不赚白不赚，但店里根本没有安保，还有一系列其他问题，总之自己的店坚决不是最优选项。“可能是…你们家店白天开，不太像酒吧。”顾眠用膝盖撑着下巴，“之前他们的粉丝在这做应援，我看了很多视频，很喜欢内部设计，而且吉他小哥哥弹的很也好，但是饮品好不好喝不知道，所以我昨天只是抱着来喝酒的目的，直到我发现店名叫’白日梦’，我就决定，我一定要包场。”“白日梦是有什么故事吗？”宋璇觉得白日梦这个名字再普通不过，一开始是因为前老板觉得和那个男人能够在一起是白日做梦，才叫这个名字，后来宋璇认为很符合他们酒吧白天开门的特点，外加自己能有一家酒吧也是白日做梦，才一直没有改。
　　顾眠突然转过头来，“但是今天不想说，你今天坑我了3000。”宋璇没想到她的脑回路转到包场费上了，这样一看顾眠确实醒酒了，“那就加个微信，我再给你转回去。”看宋璇真要转钱，顾眠按住了她的手，“不用。我还不差这个钱。”然后看着宋璇有点得寸进尺的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顾五千“，气鼓鼓的锤了一下宋璇的大腿，”不想理你。“宋璇有点好奇，”咱们也算是微信好友，你就让我再多问一个问题？“顾眠盯着门外来回晃动的光束，点点头，”我今天下午搜Multi-S才知道隶属于SIX社，你作为老板，能告诉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