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公式》和弈

7、chapter7 周忱，我不

　　教室里的杨婕压低声音悄悄问正在做题的学霸“于神，你和那个周忱啥关系啊，他叫你……小鱼？”

　　猛地听见周忱以外的人叫自己这个名字于宵有些害羞，小声回答“邻居哥哥”

　　杨婕咽了下口水，偷偷撇了一眼老师，继续问“你俩关系还挺亲密啊……”

　　于宵对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有个昵称就亲密了吗？那他们小时候还假装结婚呢

　　于宵四五岁的时候老去医院治病，每次医生都要给他开一大包一大包的药，因为身体不好于宵经常发烧。在医院吊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孤独的让小于宵难以忍受

　　所以他经常撒娇求情的让周忱陪他去。风和日丽的夏日，飘雪的寒冬。刺鼻的酒精味儿记忆里永远有那个安静的坐在他身边温柔的安慰他的哥哥。

　　记忆里小时候哥哥家里条件不太好，周忱只比他大一岁，但比他会的东西多了太多。削苹果时总会雕成小动物的模样，带他出去玩时总是把单车骑的很慢很慢，给他吃药时手心里总会突然魔术般变出几颗水果糖

　　这几颗来之不易的水果糖都是周忱抓紧一切机会上课回答问题老师表扬给他的。于宵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只要在哥哥身边医院也没有那么恐怖，点滴也没有那么漫长

　　他们一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忱笑眯眯的给他讲小故事，和他一起畅想宇宙的宽广。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裹进厚厚的棉被里一样踏实安心，什么病啦，学习啦，收拾玩具啦，一系列他不喜欢的事情都从未出现在世界上一般隐匿。那时的于宵觉得周忱大概是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有一天看见学前班的小女孩在玩过家家，于宵第一次知道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关系叫做夫妻，对自己好的人可以一起过一辈子

　　他急匆匆的蹦到周忱面前，用自己最喜欢的糖纸学着折了枚戒指，皱皱巴巴的一碰就哗哗的响，现在想来真是穷酸的求婚礼物。怪不得学校的老师都笑话他。

　　但那时候的周忱似乎很喜欢，还与他拉勾盖章承诺一辈子的关系

　　幼年的玩笑稚嫩天真，但处处都能透出童年的那个兄长无边的温柔和体贴。

　　想起这个幼年的玩笑，于宵忍不住耳根泛红起来。

　　每次和周忱走在一起，他都会想自己要是女孩子就好了，名正言顺的靠着他一辈子，光明正大的昭告天下这是他于宵的男朋友

　　但每次这个想法不受控的冒出头，于宵都会羞愧的职责自己。周忱只是把他当做童年玩伴，自己也不可能霸占他的一生。想到这儿于宵又开始对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心脏微微抽痛

　　教室外的周忱被李锐言按在墙上盘问“周忱，那天你叫的那个名字是不是于宵”

　　周忱烦躁的点了点头，把微长的额发向后抓了抓

　　李锐言抓着周忱领子的手紧了紧，神情不同往日般嬉皮，此时连语调都变得严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周忱，你的前途不要了是吗”

　　周忱甩开李锐言的手，瞪了他一眼“这和我的前途有什么关系”

　　“周忱，你不会准备一辈子就这样守着他吧，就你那天那死去活来的样子你能忍住一辈子吗，就算你忍住了，你是要终身不娶？”

　　“不用你管”周忱冷冷的闷哼一声抬腿就往楼下走。李锐言一把锁住他的肩膀，但被周忱轻松的躲过把他压在腿弯下。一向说话有趣性格开朗积极的周忱此时语言冰冷的像北极的雪暴，他一字一顿的说“我说，不用你管”

　　李锐言脖子憋的通红，一脸悲愤的看着他“那他呢，你也想毁了他？等以后你俩都出息了，个个都上头条杂志了，突然爆出昔日同学的同性恋请，禁忌的断背山之恋？周忱，你知道你不该出现这种感情的”

　　“李锐言，你作为朋友管的太多了”周忱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正准备起身，突然听见教导主任和几个老师谈笑的声音，他立马站起来朝李锐言伸出手

　　李锐言显然也听见了死亡预告，看着周忱的手愣了几秒，咬牙扶着他站了起来。二人踩着教导主任到达的前一秒奔向楼上，幸好教导主任以为他俩只是上课迟到的倒霉蛋没有跟着追过来，不然周忱就将面临人生的第二次光荣演讲

　　跑到最顶层，李锐言熟练的用藏在角落的钥匙打开了天台的破门，他们一前一后走了上去

　　对着顶层呼啸的风声，他们都有些哽住。这节课已经上了有六七分钟了，再回去肯定得被老师骂，继续呆在这里又尴尬的像是没化妆出门碰见前男友。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二人此时都是有口难言 气氛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中

　　不远处突然飞来一只燕子，落在屋檐下挂着的鸟巢中休息，周忱也突然开口“很早之前我就想过。我的前途，未来，以后”

　　他抬眼看向远处一片密度很大的白云，愣了几秒“谁不希望自己未来一片光明，家庭美满工作顺利事业成功。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就像小孩儿写作文一样，一天换一个目标，一天换一个梦想。”

　　周忱靠着一个废弃的铁柜子蹲了下来，将大半张脸埋进小臂和腿构成的空间，让李锐言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无论怎么想，我都不能想象完全失去于宵的未来。”

　　李锐言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喉咙干哑的像是塞进了几根树枝，刮挠着他的心肺

　　“我的前程，于宵的前程，我们的未来。这些付出的代价太大太大，我承受不起，也不可能让这份不稳定的感情成为绊脚石。”

　　“于宵喜欢谁，我决定不了，我也不想以自己的意愿影响他的判断和执行。但如若他选了我，我一定不会让他后悔，于我而言，我做不了他哥哥，也不可能心甘情愿默默守护他一辈子”

　　“但他成年以后我一定会追求他，如果那时他的选择依旧不是我”

　　周忱彻底将整张脸埋进臂弯，声音闷沉的像是起了大雾，而大雾里只有周忱悦动的心脏和飘忽的思绪“我也想像不到我会怎么样。但情况一定不算好”

　　李锐言慢慢走过去靠着柜子坐了下来，想起五月份他们一起聚餐

　　一直拒绝喝酒的周忱那天破天荒的掺着喝了不少酒。临散场时他竟然在用牙签串豌豆。一盘豌豆全被他剥了壳子用牙签串在一起，一串串的像糖葫芦一样被他发给大家，一边发还一边念念有词

　　“你的豌豆，表扬你一下”
　　“球打得不错，表扬”
　　“追到女朋友了，鼓励你一下”

　　成熟稳重的班长此时幼稚的像个小孩子，大家都一边拍照一边笑他。周忱也不恼，笑眯眯的发完，抓着最后一串躺在沙发上

　　他先是把那些豆子放进餐巾纸里，然后小心的裹了又裹塞进包中。大家笑他说他财迷，他一边摇头一边小声嘟囔“小鱼，小鱼喜欢这个”

　　李锐言没有听清那个称呼，但他听到了后面那句话，以为周忱时酒后胡言乱语便没在意

　　送他回家的路上，周忱摇摇晃晃的靠着他，一只手直直指着湖畔傻乎乎的笑。

　　李锐言骂他“你要是再神经病我就给你扔下去”

　　周忱嘻嘻笑了一下，抓着李锐言的手就要往湖里走，硬生生被李锐言连拖带拽的拽了回去。

　　周忱就像一个小孩儿一样坐在马路上，但神情突然变得沉默，他目不转睛的看向湖畔，仿佛水里有什么好东西一般任李锐言怎么拉他就是不起来

　　李锐言眼见着这位祖宗是怎么都不走，自暴自弃的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盯着湖面“行，你小子看，不知道你望穿春水个什么劲儿，今天我陪你看，你不给我瞪出个尼斯湖水怪我能让你走我就不是你爹”

　　周忱也没跟他贫，依旧保持沉默。

　　水面上突然鼓出几个小泡泡，有一条湖鱼游了过来。周忱的视线猛地拉近，猝不及防的说了一句“小鱼”

　　那时候的李锐言以为周忱真的在说小鱼，还嘲讽的骂他“对，小鱼，小鱼都提醒你这个幼稚鬼要回家睡觉觉了”

　　周忱猛地起身，隔着栏杆向下伸胳膊，像猴子捞月一般摆动着手像是要把那条鱼捞起来

　　李锐言怕他真给自己弄下去，连忙架起他的胳膊往后退。这一次周忱没有再捣乱，安静的靠在李锐言的肩上

　　快到家时这祖宗又开始唱歌，胡言乱语的在嘴里拌着，李锐言什么都听不清。他想按住周忱的嘴让他别深更半夜乱喊乱叫，周忱却突然停了下来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突然开始泣不成声，眼泪跟开闸一样流了满面。李锐言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给周忱弄急眼了，连哄带抱的给周忱又是擦又是抹，但周忱跟被隔离了一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李锐言在慌张之际听见周忱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声音带着悲怆

　　“好想你于宵”

　　李锐言以为这是他喜欢的哪个女孩子的名字，还一度拿这个作为威胁周忱的工具。堂堂高二年级万人迷大帅哥周忱居然有爱而不得，痛苦落泪借酒消愁的时候

　　如今想来，当初的玩味心态全然消失无踪，悲悯和惆怅徜徉在李锐言心头

　　“他知道吗，知道你喜欢他”李锐言轻声说

　　周忱没有动，就着这个鸵鸟埋头的姿势回复“怎么可能让他知道”

　　“周忱，我不支持你，但我相信你。你自己做的决定别怪哥们旁观者清没有劝你”他攥紧拳头看向周忱

　　周忱抬头对李锐言笑了笑，眼睛里是抹不掉的痛苦悲哀。他举起拳头，李锐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和他轻轻撞了一下

　　李锐言从初中就跟周忱是好朋友，二人叱咤思学初中整整三年，无论在哪个领域都是人中龙凤。

　　周忱的身世，性格，喜好他都了解的不能再清楚

　　如果这份禁忌的感情能给自己可怜的朋友一点希望的话，那就任由春日的冰河解冻吧。本来就是寒冬的行者，人生逆旅，周忱早就身经百战

　　如果这份爱意能够发芽，用眼泪浇灌又何妨

　　李锐言深深叹了口气，学着周忱的样子把自己埋进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