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相怜 早上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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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仍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水。
“请问公子这是去哪？”
继胤将目光从竹简上移开，淡淡的笑道：“我早已不是公子了。请不要叫我公子。”
？后一句话我可以理解，但是前一句话....“不是公子？你不是男的吗？”
这下轮到继胤不解了：“我是男的，但我不是公子了。”
“请姑娘不要这样了，虽然是在水上，但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好。”星不满的说道。
我冲他调皮的一笑：“是！星公子！”
“你...你...”星被我气的说不出话来了，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怎么称我为公子啊！这个玩笑开不得！”
“怎么啦？”看到他那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不是男的吗？虽然年纪小了点....”
星一副要吐血的样子：“你..你该不会以为只要是男的都称作公子吧？”
“不是吗？”
看到我一脸认真的表情，星一口气上不来倒在了船舱上。
“喂！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是你在吓我啊...”星哀嚎道：“只有君王、诸侯之子才称作公子，这个道理就是奴隶也懂啊。你不是中国人吧？”
“我当然是中国人！”我挺起胸膛，充满骄傲的说到：“不管到哪儿我都是中国人！”
“听你刚才的话我还以为你是南蛮或秦人呢...你怎么这么激动啊？”
额....我这才记起来，在这个时代，中国是指中原之国......我的确过于激动了.....
至于只有诸侯之子才能成为公子，可是从来就没人告诉过我的啊。......
“以后姑娘就称我为舟吧——木舟的舟。”继胤低沉的歌声将我从思考中拉了回来，“乘舟飘荡，任意东西。浪迹天涯，不留痕迹。吁嗟周室，亡则亡矣。吁嗟继胤，亡则亡矣！......
唱着唱着，他的眼中竟泛起了晶莹的泪花，星和船夫都放声痛哭起来。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船舱外的老船夫唱起了《黍离》，悲怆的歌声更加催人泪下。一船的人，包括我，都哭的稀里哗啦的。
“你是周.....”
继胤轻轻的点点头，缓缓的说道：“我是文王第38代孙，是先君赧王最喜爱的少子。十年前，我十岁时，秦军攻入王畿，隳我周室宗庙，杀尽周室宗亲。先君为了周室后继有人，用另一与我年龄相同的孩子替换我，将我偷偷的送出王畿。与我随行的就是星和乐师项......”继胤喃喃的说着，神情恍惚好像在做梦。
“先君给我起名继胤，是希望我能继承先祖文武王的才智，重新振兴周室。可是....周王室衰落了好几百年了，各诸侯国早就视之为无，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我那十年，过的哪是公子生活啊，完全与囚犯无异。不管干什么，都有各国的人监视着。要想活命，只能隐忍装傻、苟且偷生。在我7岁时，我的四王兄，就因为一次醉酒后说了句‘来日必报百年仇’，第二天就被杀死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诸侯的嚣张跋扈，却还要笑脸应承.......”
我上前去紧紧握着继胤的手，想安慰她，却发现我的手也很冷。
“公子.....”星已泣不成声。
“不要叫我公子！”继胤突然大叫起来，我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他又低下声去：“我不配，我不配做周王的子孙....我不配继胤这个名.......”
“从王畿逃出来后，我们一直辗转各国，隐姓埋名，躲避追杀。开始我还怀着反秦报仇的决心，但是后来，我看到各国人民都处于战争的水深火热之中，又觉得，秦朝统一各国，结束战争，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便过起了隐士的生活.......我，我完全辜负了先君对我的期盼，我背弃了周室！......”
“不！不是的！”
我大叫着，“你没有错，你没有背弃周室！当年武王伐纣，就是为了就人民于水火；而现在，你的愿望和武王是一样的！只是方法不同而已。你舍弃个人恩怨，顾全大局，关心百姓疾苦，你真是一个贤明的周室子孙，你的祖先会为你感到骄傲！”
“真是这样吗？”他抬头难以置信的问我。
“嗯！”我郑重的点头，深深的注视着他。他也深深的注视着我。
“咳...”我这才注意到我的手还紧紧的抓着他的！天啊！我脸滚烫，急忙放开手，继胤却抓住了我的手，深深的对我说：“谢谢。”
“额...不。。。用。。。”我慌乱的抽出手，别过头，却仍能感受的到他灼灼的目光。心怦怦直跳，我这是这么了？
为了打破暧昧的气氛，我引出了话题：“你们要打算去哪儿吗？”
继胤摇摇头，“随舟飘荡，任意东西。”又反过来问我：“你呢？要去找你的丈夫吗？”
看到他打趣的眼神，知道他早就识破我的谎言，我脸上又是一热：“我那...是为了博取你们的同情，把我留在船上，才编的....”
“那你愿意留在船上...陪我吗？”
？！那..算是告白吗？可我们才认识了几天啊！
我呆呆的看着他。浓烈的目光让人移不开眼。我仿佛置身于一片花海，四周全是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鲜花。粉色的蔷薇，火红的美人蕉，洁白的栀子花.......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一阵微风拂过，花丛里飞出成千上万的彩蝶，绕着我翩翩起舞。好美...
“淑绿，”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清修的身影，温柔的笑容好似清风拂面，璀璨的目光恰若阳光普照，魅惑的声音正如仙乐盈耳。“你愿意吗？”
“愿...”还有一个“意”字正要脱口而出，突然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彩蝶、鲜花全部在一瞬间消失成灰烬。我仿佛中了当头一棒，顿时醒悟过来。
“抱歉.....”我见继胤的脸色非常难看的样子，又加了句：“我配不上你。”
我和楚风、灵妫之间的事还没解决完，又怎能抛开一切投入到新生活呢？继胤向往逍遥的生活，我和他在一起只能拖累他......
好长时间船里没一人说话。只听见桨划水的声音，哗哗哗淌在我心里裂开的伤口上。
过了好久，我才下定决心，问道：“我要去寿春。你知道在哪儿、要怎样走吗？”
“抱歉，不知道。”继胤冷冷的说。
我更加难受了，但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只好问船夫乐师项：“请问这里是？”
“湘水上游。”
湘水.....那应该是在湖南了。寿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安徽淮水流域了。天啊，那这不是相隔十万八千里吗?!
但是，我还是得去。虽然楚风没告诉我去寿春干什么、怎样去。
“烦请您靠岸，我要下船了。”
项看向继胤，继胤默默的点了点头。看到他很受伤的样子，我心里充满了愧疚，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为避免尴尬的气氛，只好站在舱外，看岸离我越来越近。
“对不起，继胤。”我轻轻的说着，便跳下船去。他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默默的目送船远去。想哭，却哭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相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