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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学 十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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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聚在一起总能有说不完的话题,哪怕在这开学的头一天对彼此一无所知,他们也能玩的尽兴。没人知道原因,尽管我们都曾是小孩子。二零一四年九月一日,七(20)班,我是最后一个作自我介绍的,脑袋里装满了想说的话,激动又略带紧张的大步迈向讲台,看到五十四个陌生的面孔,眼神便不由得飘忽起来,似乎这样我就能从他们的注视中逃开。等到想起我要介绍自己时就只记得一句“大家好,我叫何奈之。” 班主任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便招招手示意我回到座位。一头窜回座位,那些想说却未能说的话又一股脑的冒了出来,只能耷拉着脑袋发呆的看向讲台。“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啊。”我还未来的及多想,广播里传来的下课铃声便将我的思绪打乱。“那同学们,晚上回宿舍好好休息,明天上课再见。” 在那个年代,初中开始寄宿已经成了常态。虽是第一次住宿,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这样的状态在很多年前就能预见的到。据我妈所言,在第一次送我到幼儿园教室的时候,我只是捂着耳朵,将脸死死地贴在桌面上,完全无法融入哭声此起彼伏的教室,我妈看我倒也不像是舍不得她,只是操着地道的肥西方言问道“你怎搞地?” “他们好吵,我好烦。”她每回谈到这事都要戏谑的说到,你是从来不会想家的。这回也自然如此,呆在坐满人的教室和同学打成一片的调皮男孩不会想到他的妈妈会在他寄宿的第二天就牵挂到无法忍受,冒着如注大雨,乘公交来到校园门口,想要看看她的孩子是不是像以往那样让她放心。保安没有放她进去,这是规矩,她害怕丢人,直到我初中毕业才和我提起这件事。她自是希望我能挂念着家的,可她又害怕我会想家。毕竟十二岁不大不小的年纪,一眼望不到头的回家路就已经是他们心里最遥远的距离了。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学生一样,不会是害羞了吧。”我还未来得及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感受到一个细长有力的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孙子文,坐你后排那个。”猛地一看,只是觉得他有些过分的瘦,用形销骨立形容也不为过,棱角却因此分明。鼻梁高挺,如帚浓眉时紧时张,像在卖力的演好与厚唇的对手戏,肤光似雪,目如朗星,只有耳朵略大,稍显突兀。虽是男生,用清秀来形容倒也一点不违和。“哪有,没话讲而已。”男孩向来不喜欢害羞一词,我急忙回复到。“我好像有点印象,我睡你上铺,三零八一号床对吧。”
重要的人总是不经意间出现在我们的身旁,生活不像电影那班总得做些铺垫以彰显彼此的特殊,命运的剧本是无法参透的,哪怕你参透了,亦是写在命运之中。这是诡辩,也是事实。也就是在这一天,我的知己,现今最重要的朋友没有预告的踏入了我的世界。
“你好,孙子文。”
回忆起当年的生活,即使用最美好的回忆润色,也很难对这样的住宿条件表示满意。床铺大概是结实的,但每当有人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时,也难免会听到床架的吱吱声。柜子和鞋架,脏兮兮的灯管和噪音比风声大的电扇构成了我们日常生活所需的全部要素。让人庆幸的是,宿舍和教室都有空调,不得不说这在当时俨然是万分难得的。阳台亦是一览无余,两条晾衣绳,毛巾架和一个桌子,上面布满生活的痕迹却没有过于老化。一层楼公用的两个生活间,解决将近三百人的洗漱、喝水与如厕问题。当时的我并没有过一句抱怨,因为我以为求学本该如此。毕竟所有人都说,上学是要去吃苦而不是去享福的。
初中部的放学时间是夜间九点半,作为新生的我们当然是无法理解为何广播像那百米赛跑时的信号枪一般,一响起来走如同瞬发的魔法,让廊上刹那间挤满了争先恐后奔向宿舍楼的学生,甚至在铃响前你就能看到零零散散的抢跑选手。不过很快我们就会知道原因了,当十点,宿管阿姨的哨声响起,无论你有何事,等待着你的都会是不留情面的熄灯。也就是说,半个小时就是我们上床休息前的所有时间了。可想而知,在这里想要舒舒服服的冲个澡就变得不那么容易了,至少于我而言在数个光着屁股的人面前享受这段闲暇时光不是件简单的事。每一个喷头前都有至少两三个人正在沐浴,有七八个人掐着时间焦急的等待着,时不时传来“搞快点,没时间了”的催促声。尽力想象这个画面—-比十平米的寝室大不了多少的浴室里,三四十个或光着或只穿着一件内裤的男孩紧凑的贴着,排队等待沐浴,而洗完的人又总是小心翼翼的和他们保持着距离,因为稍有疏忽就会和满身是汗的人来一次肌肤的亲密接触。
有了第一天的教训就足够我们变成大多数了,总是这样,不是吗?
第一天的夜晚并没有那么难忘,或者说这样的人生第一次于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毕竟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紧凑的生活安排没给我们留下些许交流的时间,那晚也没人偷偷的聊天,没有烦恼,没有太多的话想说,没有太多的事需要倾诉,我们躺在床上期待着日出,期待着已在不经意间开始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