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与剑》维度超越

2、第 2 章 来年开春，

　　来年开春，积雪消融，万物复苏。莫影的母亲终究是没能再醒过来，那天她们浩浩荡荡的队伍将凌薇之送去了凉州城郊外一片葱郁的樟木林中，莫影眼睁睁地看着厚实的黄土将那口漆黑中透红的棺椁掩埋，连同着那年的雪一起埋在了凉州城的地下。

　　年幼的莫影尚不能明白太过于复杂的情感，对于失去至亲一事她始终觉得仍像是在做梦一般，不知如何去接受。只是曾经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母亲温柔的面庞躺在自己侧边，这样的日子注定一去不复返。

　　从那之后她便开始每天与姐姐一起睡觉。莫嫣大她九岁，十五岁的年纪已经能在家中承担起不少的责任了，包括照看年幼的小妹妹也是。莫影从小也比较黏她，不是跟着娘亲就是跟着姐姐，到哪儿手里都得牵着个人。

　　凌薇之死后，莫家的宅邸渐渐冷清了下来。听闻娘亲从前是江湖中人，结识过不少各路英雄好汉，其中也不乏与那仙家有所联系的，平日里各种奇人怪事三天两头自己找上门来。想必那天在葬礼上瞧见的那个仙子一般的人也一定是娘亲生前结识下的修仙者吧，莫影在心里这么想道。

　　临近开元节，莫家上下侍女管家都忙上忙下，准备着祭祀福神的相关事宜。开元节乃为大节，在凉州这样地处南方临海的城市更是如此。这一天全城百姓要准备鸡鸭牛羊，祭祀拜天，拜的就是那千年前飞升的仙人洪福真人，以祈求水土平安。传说那洪福真人是自盘古开天以来与凡人最为亲近的修仙者，不似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洪福真人作为一介散修，更喜在人间凡尘俗世内游历玩耍，因其和善可亲的个性与滔天的神力被先人所敬仰，飞升之后降下神谕，凡人百姓每年只需杀生祭祀，便可保佑一方水土。

　　换做是寻常人家，开元节只是个能在晚上看到好看灯会的热闹节日，而对于凉州城四大家族之一的莫家来说，却是个需要准备很久的忙碌日子。城主主持的祭天大会，大会上需要准备的家畜，以及晚上的灯会皆是由四大家族一手操办。年仅六岁的莫影自然不用操心这些，但对于还有几月便即将成年，也是莫家下一任家主的姐姐来说却极为头疼，每天陪同莫影一块玩耍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开元节前一天的下午，莫影正与姐姐与几个仆人在院子里下棋玩，却老远的听见轰隆隆的马车声从东边的文苑路传来。莫影坐在姐姐腿上，受着她的指点与佣人下棋，莫嫣把下巴搁在那团小小的绒绒的脑袋上，眼睛盯着棋盘，心思却不知飞向了何处。

　　“李管家，去门外看看是谁来了。”莫嫣唤道。

　　一个头发花白顶戴花翎的老佣人应了一声，刚准备往前门走去，门就已经不知道被谁一把推开了。一个衣着宽宽夸夸，手执纸扇的男子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一股纨绔子弟的气息扑面而来，在他身边几名门卫一边劝阻着一边伸出想拦却又不敢拦的手，一脸的为难。

　　“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齐家的齐公子，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莫嫣手持一粒白子，眼里盯着棋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寻思了半天，并没有给那齐练正眼看。
　　“莫姑娘，我今日前来，是想向您讨教一件事。”那齐练被人冷眼相待了，却也不恼，反而绽出一脸笑容，将纸扇握在手里向着莫嫣拱手作揖道。

　　莫嫣仍是没有瞧向他：“何事。”

　　“不知明日开元节，待到城主大人拜天完毕，祭礼仪式全部结束以后，是否得有空闲？”

　　“没有。”

　　“在下想要邀您一同前往那赤水河畔夜游观灯，不知阁下意向如何？”

　　仿佛是没听见莫嫣冷淡的回答似的，那齐练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自顾自地说着。

　　“齐公子，与其将心思放在这些没有结果的事情上，不如多去关心关心凉州城的百姓。你们齐家好歹也是四大家族之一，其当家的二公子就这般整日游手好闲，闯进别人女子家的家府中任性妄为，若是叫别人看去了，该怎么说？”

　　齐练道：“哎，怎么能叫游手好闲呢。”他一边说着，一边自作主张地在莫嫣身边空下的石板凳上一屁股坐了下来。莫影此刻正窝在姐姐怀中啃着下人端上来的赤豆糕，见那男子突然靠近，也是不由得吓了一跳。

　　“莫姑娘，还有不到半年便是你的及笄之礼了，而我也十之有八，咱们又都是四大家族，门当户对，怎么能让那些不懂风月之事的粗人说了去？这落在谁人口中不都得是件郎才女貌的佳话啊。”

　　齐练朝他带过来的随身仆从挥了挥手，那仆人很是听话地将一个精致的礼盒用双手呈了上来。

　　“莫姑娘，这是在下献上的一点小礼，还望你能收下。”

　　只见那雕刻有细密花纹作为装饰的细长紫檀木匣一打开，一颗洁白无瑕，隐约透露着绯红的珍珠便呈现了出来，足足有人眼球大小。

　　“此物非寻常珍珠，其名为“冷月”，乃取自东海蚌妖洛丰之口，千年结砂，千年成玉，实为稀释罕见的珍宝。”那齐练说着，似乎还颇为得意地直了直身子。“不仅如此，我听闻此物并非凡品，由于是取自寿命长达万年的妖物之体，因此它也汲取了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若是长期地佩戴在身上，则自能受到那灵气滋润，不仅有益于改善气色，延年益寿，资质上佳者更是有机会踏入修仙界，从此不问凡俗，与天地同寿。”

　　“如此上等珍品，齐公子还是拿回去吧，在下消受不起。”莫嫣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齐家佣人手中的宝贝，提不起丝毫的兴趣，转眼又装模作样地去看那盘许久都没有被动过的棋盘了。

　　“莫姑娘，这话倒也不能这样说，你若是真心不想要，在下也不能强求，只不过在下看你那小妹倒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不如就当是我送给莫家幺女迟来的满月礼，如何？”

　　听到这话，莫嫣才低下头去，只见莫影被那个头硕大的珍珠完全吸引走了注意，就连手中的赤豆糕也似乎失去了魅力，一口嚼到一半的赤豆塞在嘴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看见莫影这样的反应，齐练淡淡一笑，从匣子中将那珍珠取出，送到莫影眼前晃了晃。莫影不由自主地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跟着引诱着她的齐练在空中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这一幕把在场的佣人都给逗笑了，纷纷捂着嘴强忍笑意。

　　“没想到莫小女年纪轻轻便是个爱财如命之人。”齐练笑道。

　　“影儿这是爱美，和爱财又有何关系，小孩子自然喜爱那些闪闪发亮的新鲜玩意儿。”莫嫣反驳道。

　　“兴许是小姑娘自幼受到莫家环境熏陶，培养出了一副识宝的本领呢。”

　　齐练所言倒是不假，凉州城四大家族中，齐家主管军队，霍家主管政务，归海家主管文化祭祀相关，而莫家负责的便是凉州城与别的势力林林总总贸易相关的事务了。莫嫣作为下一任的当家，从小就被要求跟着父亲一起学习各种经商贸易相关的知识，莫影虽小，却也跟着姐姐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听到齐练这句不像是在夸奖也不像是挖苦的话，小莫影立马扬起脑袋用力地点起了头。

　　“影儿年纪小，也无需像我一样烦恼家族相关的事情，父亲不会像培养我一样去严苛对待影儿。”莫嫣道。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齐练道。“但这冷月，莫姑娘你就莫要再推辞了，此物与我无用，你就当是齐家为了向莫家交好而送出去的吧。在下还有要事，这便告辞了。”

　　齐练依然是笑着，拱了拱手，随后又反悔，赖着同态度冷淡的莫嫣闲聊了几句后领着随从们离开了。

　　望着齐练离开的背影，莫影问道：“姐姐，你好像不喜欢那个男人的样子。”

　　莫嫣闻言，露出了宠溺的微笑，她用手抚了抚莫影蓬松的头发，淡淡说道：“我的确是不喜欢他，可齐公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乖张叛逆，不似那正人君子，但其实他本性并不坏，而且齐家被他治理得有条有理，也证明了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人。于莫家，于凉州城而言，与齐公子交好，只有好处。”

　　莫影依旧是眨巴着眼睛问道：“那姐姐会和他成亲吗？”

　　莫嫣笑道：“现在不会，但以后就说不定了。”

　　莫影道：“可你明明不喜欢他。”

　　莫嫣道：“寻常人家的孩子，想要与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已经是非常困难了，更何况我们四大家族的孩子，更是难上加难。出生在这条条框框里，注定也要与那条条框框为伴。”

　　莫影摇了摇头，似乎不能理解这么复杂的话。“我以后也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成亲吗？”

　　莫嫣轻轻地叹了口气：“姐姐尽量会不让这种情况出现的。”

　　说着，她随手拿起方才齐练留在这儿的那枚大得惊人的珍珠放在手中把玩，只觉得这珍珠质感细腻，似女孩光滑的肌肤，甚至其中还隐隐透露着一丝温热，倒像是个活物一般，颇为神奇。

　　“我要玩我要玩。”莫影伸出小手扒拉着。

　　莫嫣将冷月递给莫影，谁知这珍珠接触到莫影手的一瞬间，便猛地放出一阵温和的白光，像天上的明月忽然从乌云背后显现一般，倒映在莫影墨黑的瞳孔中。

　　“哇！姐姐你看！它还会发光耶！”莫影拍着小手高兴地叫道。

　　“这……”莫嫣一时间诧异不止，一脸疑惑地看看莫影，又看看那似月亮一般皎洁的珍珠。“怪不得叫冷月……原来真的和月亮一样啊。”

　　“这孩子……不会真的有修仙的潜质吧？”

　　修仙者，万里挑一。

　　凡天下生灵，传说中皆为那大地之母后封与最古老的宇神泱所生，而其中人类便是最早出生的那一批，在外貌上也最接近母亲后封。后封与宇神泱皆为天生的神灵，诞下的子嗣自然也都是天生神力的超凡种族，然而随着岁月流逝，不同种族互相通婚，血脉稀释，在人类血液中流淌着的灵气已经越来越少，拥有灵根者更是万中无一，哪怕拥有了灵根，倘若灵根不纯，其中掺杂了不同属性的灵根，在修仙路途上也是个极大的阻碍，往往寿元终尽，也不得登仙要领，最终含恨陨落。

　　自洪荒大陆分裂，混沌与凡尘分离以来，已逾数万年。修仙者虽少，然而万年间能够得道成仙的修仙者却屈指可数，千年以来更是只有洪福真人一人而已。莫嫣看见自己小妹拥有修仙潜质，虽颇为欢喜，心中更多的却是不安。倘若踏上修仙一途，就注定要与红尘俗世断了缘分，那她这个做姐姐的，以后可能真的无依无靠了。

　　“影儿，若是有一天，有人叫你与我与爹爹分开，你可愿意？”

　　听到姐姐的话，莫影茫然的抬起了脑袋：“姐姐是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呢？”莫嫣笑道。“姐姐还舍不得你走呢，但我怕有一天你自己主动要离开我。”

　　“不可能。我一辈子也不要和姐姐分开。”莫影听了这话立马紧紧抱住了莫嫣。“谁要我和姐姐分开，我就和谁拼命！”

　　莫嫣道：“那如果是爹爹呢？”

　　莫影狠狠地说道：“爹爹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