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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她本想在通 ...
夏祺抬进救护车时盖着白布。
大约,应该是死了。
小小的身体占不满担架,胖嘟嘟的手还是粉的,沾着绿化带的草屑和泥土,救护车红蓝交错闪烁的灯光有点刺眼。
但也只是有点。
不上网课也在看手机和电脑荧幕的眼睛,除了太阳光,似乎已经无法被照亮。
夏茵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透过洞开的窗户,正好望到那抹醒目的白,在八月酷暑里朝她投来阵阵凉意,仿若菜刀新开的刃,能斩一切。
她紧接着望向主卧,继母龚欣雅穿着丝绸睡衣,脸上还敷着三百块一张的贵妇面膜,看戏似的站在飘窗前张望,不时拍打脸颊以便吸收,许久望不出所以然,慢腾腾站到门口,“哎,小茵啊,楼下出什么事了?”
“有人掉下去了。”
“谁啊?”
“小祺。”
女人转过身来。
夏茵永远忘不了她的眼神。
不过防护栏是龚欣雅自己嫌丑叫人拆的,保姆是她嫌学历低撵走的,夏祺是她自己要敷面膜才扔在客厅的,关她什么事?夏茵在房间写作业,出来喝水,发现不对劲甚至还第一时间拨打了120。
夏松年回来时,龚欣雅拿菜刀架在夏茵脖子,说要剁她喂狗。
好像只要表现得异常愤怒,就能把一切怪罪到夏茵身上。
继母就是继母,夏茵老妈说得没错,装得再好,永远不会拿她当自己人。
不过夏茵也没把龚欣雅当成人。
邻居叔叔叫上保安,加起来两百公斤都没拖住女人,菜刀刀刃半掌宽,比夏祺身上盖的布还晃眼。
龚欣雅披头散发,满嘴听不懂的鄂西方言,举着菜刀仿佛 cult 电影里的杀人狂。
夏松年给了老婆一巴掌,将她的贵妇面膜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水淋淋的一团无纺布,不知道有用没用的抗老精华液,三百块钱,这就值了她处心积虑当十年小三,好不容易生下的四岁半的大胖儿子。
夏松年没打夏茵,而是将当初离婚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女儿扭送给了前妻丁慧。
是的,扭送。
夏松年掐着夏茵的手腕塞进宾利,进去的时候撞得夏茵头晕眼花。
也是。
他怎么可能不怪她。
夏茵是做姐姐的,要帮助家里照顾弟弟,夏祺出事,当然有她的责任,夏松年说不定还在心里想就是夏茵出于嫉妒推下去的。
父母嘛,不蛮横就不是父母了。
父母嘛,子女多了,爱也七零八碎。
丁慧过得不错。
开公司、玩男模,看到前夫送来的女儿总不自在,一次酒醉带小男朋友在客厅颠鸾倒凤撞见夏茵后,叼着烟,一通电话,又把她流放到了池省下面的一个地级市。
从此父母双全家境优渥的夏茵跟着年迈的姥姥过上了留守儿童的好日子。
夏茵不知道别人的父母怎么样。
但她的,委实有点幼稚。
遇到困难就知道甩锅,好像扔了她就万事大吉。真是白日做梦,想要一劳永逸,怎么不剁碎她喂狗啊。
……
通市,池省北边。
偏。
穷。
烂。
游客路过都要一脚油门踩到底逃离的好地方。
有河,难通航。
有地,收成差。
有人,好勇斗狠、脾气火爆,在池省的名声坏透了,外出打工一看身份证连房都租不到。
夏茵从小在省城池城长大,老爸夏松年是高校教授,有一家与人合伙的教育培训机构和其他她也搞不懂的副业。老妈丁慧经营KTV和酒吧,黑白都沾点,名字讲给最嚣张的混混听对方都要尊称一声慧姐。
夏茵要文化有文化,要江湖气有江湖气,人还长得漂亮,参加过市里的话剧演出,得了奖,还上过本地电视台新闻。学习成绩也够优秀,从不觉得矮人一截。
没有乡音,自然没有乡愁,听人贬损过通市却从不放在心上,她就不觉得自己是通市人。
很小的时候来过,夏茵就记得姥姥做饭很好吃,姥爷爱到广场打陀螺,家里养的橘猫巨胖,总爱蹲在灰堆上扑麻雀打牙祭。那时父母也没离婚,晚上屋里还会传出妖精打架的动静。
她算是爱的结晶。
也曾有过掌上明珠的待遇。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文人都喜欢歌颂爱情,从没有人讲过爱情完蛋后昔日的结晶算什么。
不过按照夏松年和丁慧的态度,恐怕是把她当成了肿瘤吧。
不仅得治。
最好得割。
扔得远远的,一辈子别来碍眼。
整个通市只有陆路,不通火车,吊诡的是要啥没啥的破地方竟然有个小机场,据说是战时留下的,据谁说的呢,出租车司机。这群人对当地的一切了若指掌,你若是夸通市是个好地方,他能说一万个不好的地方,你若敢骂一句通市是个破落城,弄不好下不来车。
夏茵下了飞机。
望着周围青灰色的瓦房发呆,搞不清远处漏风的铁皮大门是不是出站口。
太随便了吧,这机场……
泊车待客的司机掐着烟招呼她上车,蹩脚的普通话像是从嘴缝漏出来的,n和l不分,清浊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夏茵还没应,行李就被男人提进了后备箱,车门也打开了。
后座有股味儿。
酸臭味。
地垫脏得下不去脚。
“十五块进城。打表要三十,不划算,你是学生,叔不乱诓……嗨,不用搓手机了,附近叫不到滴滴。”
司机快速说道,警惕地看了眼旁边的同行。
确实没有滴滴。
夏茵换个软件发现顺风车得三十六,还要跟人拼座,一咬牙钻进了盘丝洞似的后车厢。
司机话特别多,哪怕夏茵一句不搭理,对方依旧喋喋不休。
好像开不开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唠两句。
通市太小太无聊,而这里的人呢,天性又过于好奇了。
“去福禄巷啊,巧了,我家也住那边!”
“看你年纪跟我孩子差不多,一个人就能坐飞机啦,自理能力也太强了。”
……
夏茵掏出蓝牙耳机塞好,放摇滚,就是主唱自杀那个林肯公园。声音大得司机都能听到。对方眼睛一亮,抓住了开始长篇大论,说什么现在的小孩成天戴耳机、玩手机,眼睛和耳朵迟早要废掉。
夏茵忽然笑起来。
“废掉又怎样?”
“大好的人生怎么能不珍惜?到我这个岁数你就……”
“不是人人都能活到您这个岁数。”
对方憋得脸色通红,后半路连骂带说,教了她一路。成年人就这叼德行,好像因为多活几岁就能当老师了,自己都没活明白,竟然好意思对别人的人生指指点点。
真有意思。
到巷口。
夏茵没用手机支付,而是打开钱包,抽出一百纸币,在男人浑身上下找零钱的间隙迅速下车,拎出行李,扬长而去。
司机够出车窗,哐哐拍打车门,扯着脖子粗声吼:“嗨,死丫头,找你钱呢!”
“留着吧,赏你了。”
出租车司机气得僵住,半晌,骂了句挺脏的方言。
夏茵听不懂就无所谓。
没有人对她有所谓,她为什么要对任何人有所谓?
通城人好像都是随时随地就能引燃的暴脾气,下飞机第一个遇到的人就让夏茵想起丁慧。她妈以前也这样,一个女人家,吵架就吵架,动不动还甩巴掌,不仅打夏松年,连帮嘴的夏茵奶奶也打,没有一个男人受得了老娘被打,离婚是肯定的。
不过夏松年也不是省油的灯,婚内就悄无声息跟自己带的研究生好上。
绝。
两盏不省油的灯生出来的孩子当然也不会省油,儿时还赞她冰雪聪慧,长大了,就只会嫌她冷血似禽兽。
夏茵一面打哈欠,一面数着门牌往姥姥家走。
巷子铺着青石,上个世纪就有的,骆驼祥子那样的人力车夫就踩过。积年累月踩出包浆,会反光,倒不滑。石头不大,不硌脚,但是硌行李箱,塑料万向轮和石头产生激烈的碰撞,哐哐——震得夏茵手抖。
夏茵忍不住想,石头硬成那样,都能踩得这么圆滑,她再挨两脚,说不定也圆滑了。
“43号在哪啊。”夏茵皱眉嘀咕。
42和44都找到了,死活找不到43。
就他妈离谱。
42号是家小卖部,外面折叠桌放着各种各样的散装辣条,几只苍蝇毫无头绪地乱飞。石墙上一排钉子,参差不齐挂着一板又一板抽奖奖品,阳台上是抠了一半的兑奖盒。
“请问43号怎么走?”
夏茵走到小卖部前。
门口晒太阳的老奶奶瞧她一眼,没说话。
夏茵站了站,以为老太听不懂普通话,又走进屋里问柜台后面抱着洋碗吃饭的中年妇女。
妇女戴着花袖套,跟老太一般,一听普通话,就用眼睛割了她一下。
死外地人。
妇女的眼神在说。
夏茵抿住唇,有点上火,有学有样,也用眼睛割了女人一下。
“买水吗?”
似乎被割才舒服,妇女甩出一瓶山寨矿泉水,错印出重影的塑料纸歪歪斜斜贴在瘪软的塑料瓶身,农夫好甜,能喝才是见鬼。
“多少?”
夏茵头也不抬地问。
“五块。”女人审视着她的穿着,狮子大张口。
夏茵笑一下,事真乐。
光她穿的这件M家 Polo衫都要七千好吧。
扫码付完钱,对方不信付款成功的界面,等了有小半分钟,等到破烂的音响终于挣扎着说出“xx宝到账五元”才给夏茵指路。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女人饿鬼似的扒口饭,说道:“从旁边的小路绕进去,一直走,看到栽葱的院坝就是43号。”
夏茵握着矿泉水出来,拖着行李箱拐进小巷,走一截,儿时的记忆缓缓剥落。
她不由自主放慢脚步,打量周围的一切。
十年过去,这地方几乎没变。
就连踏上去的脚感都和回忆中一致。
父母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将她围在中间的模样犹在眼前。夏茵站了站,猛地一拉行李箱,从回忆抽离后,便用矿泉水瓶擦着长满青苔的墙壁走路。
蜂窝煤的味道。
泔水流淌的味道。
腐草晒枯的味道。
老房子的木梁味道。
……通通闻起来不舒服,却莫名叫她安心。
也许回来也不错,随便读读书,随便走走路,反正日子怎么过不是过,不是非要读省重点,非要当尖子生,非要参加各种文体活动,非要活在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才叫活着。
她这么安慰自己。
又止不住打哈欠。
夏茵是被流放来的,没得选,自我安慰也如此苍白。
通城,她陌生的故乡,是大山深处一个逼仄的盆地,四面高耸的山峦就像一圈巨大的栅栏将所有人豢养。
出得去吗?
出去了又能去哪呢?
她的家早就散了。
……
夏茵停住脚步。
眺望四周有没有栽葱的院坝。
不过一会儿,她就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停留后悔了。
纵横交错仅容两人通过的小巷,缺少路灯和路人便容易滋生黑暗和暴力,即便白日青天也不例外。
斜对面的巷子,从平房里横出的锈烟囱徐徐吐出青蓝色的烟雾,如同迷离鬼蜮。
沙哑的哀嚎在寂静的巷道暴起,刺得人心颤。
周围民房大门紧闭。
最近的窗户还被男人粗糙黝黑的大手狠狠扣上。
没人愿意掺和。
夏茵成了唯一暴露的目击者。
几个半大男孩围着一个倒地抱头的拳打脚踢,衣角乱飞,脏话不断,不晓得是怎么回儿事。反正在省城夏茵没见过这阵仗,男生之间即便有摩擦,也不过是推搡,哪有这种生腥凶猛的狠劲,拳拳到肉,光听东动静都发毛。
那边打得热火朝天。
战场之外,一个白发男生靠墙站立,身前跪了个衣衫不整的女生。
女生还算漂亮,头发染了栗色,很有光泽,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像个任人摆弄的洋娃娃。蝴蝶结绑带落在泥地里,细白的双手不停扒拉男生定制配色的 AF1 球鞋,哭得鼻涕都出来,乞求他不要再打了。
“白哥,求你……我们兄妹再也不敢偷你的东西了。”
“妈的贱货!”寸头跟班离开倒地哀嚎的哥哥,甩着肩膀朝妹妹走来,“白哥几十万的川崎你们也敢偷,还往头盔撒尿,今天不打死你们两个贱骨头!”
被唤作白哥的人没说话,将烟头扔到地上。
栗发女生颤了颤,回望一眼半死不活的哥哥,竟然咬牙捡起燃烧的烟蒂硬生生往手背按去。
没有惨叫。
只有煞白的脸和紧咬的唇。
夏茵不敢动。
通市人民真的让她长见识,打人的狠,被打的也狠,男人狠,女人也狠,好像不够狠在这座囚笼之城根本混不下去。
烟蒂熄灭在骨肉。
伴随蛋白质烤熟的焦香味,最后一丝烟也没了。
白发男生淡淡扔了句,“一周,我要见到车,否则你们兄妹这辈子就别见了。”
说完也不管两人如何面如死灰,侧身就走。
他不算高。
看起来也就比夏茵高半个头,但在人群中一眼就会看到。
男生头发染得雪白,微卷,能透过通市苍白冷漠的日光。白发时很挑肤色和五官的,他却完全撑住了,最是妖娆的桃花眼没有一丝温度和风情,眸光被牢牢囚禁,泛着冬日山泉般的冷冽微光。
鼻挺而昂,很傲,唇薄带翘,很妖,正面看会被男生的冷漠和不屑刺到僵硬屏息,侧面瞧又会被挺拔俊秀的颜值惊艳到瞳孔放大。
他的一切变得格外清晰。
鼻翼有颗黑痣,眼角也有,但更明显。
显眼的泪痣再搭上凛冬桃花般的脸很容易显女气,可在他身上完全不会。
少年盛气凌人又充满破碎感,像一柄水晶制成的精美匕首。
这是夏茵初次见到通一中人人都知道又无人敢提起名字的禁忌人物,白笑野。
她拉着 supreme 的银色联名行李箱,后背贴在长满青苔的暗红砖墙,浅口皮靴里的脚趾下意识抠紧,全程僵硬谨慎地凝视白笑野走过,呼吸都停滞。
她没见过这样的人。
妖魔一般。
夏茵以为自己明目张胆的旁观会惹上麻烦,她真的不想和人产生交集,来的路上把昔日同学老师都删了,包括黎暗。任何人的关心和过问都让她如坐针毡。
就像毛虫破茧,她想在通市化成一只丑陋臃肿的蛾,悄无声息迅速死去。
可她多虑了。
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和一身的名牌,白笑野连个打量的眼神都没施舍。
倒是后面的黄毛跟班冲她吹了声口哨,单手插袋,另只手嘚瑟地撩了撩刘海,将夏茵从头到脚望了个遍才意犹未尽回正身体。
夏茵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远处夕阳西下,橘黄色的光穿过重重叠叠堆绑的低矮电线落到她身上。
有什么很响。
害得她耳鸣。
夏茵绕过遍体鳞伤的小偷兄妹,拉着行李箱走到 43 号,用力拍打铁门,随后面无表情拖着箱子跌进门槛。
看到这里应该就知道是什么文了。
愿你与阿野茵茵有缘分走到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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