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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交易 人偶娃娃 ...


  •   “爹,我们也来放鞭炮吧!”常平激动地拍手。

      初歌拿目光示意一下厨房,道:“去找无音,你还想让我点鞭炮?”

      常平抓耳挠腮,面露憨色,蹦蹦跳跳着奔向了厨房,很快就将无音给牵了出来。

      初歌在一旁淡定地看着他俩把鞭炮在院中央铺平,淡定地看无音燃起了火折子,又淡定地看他弯下腰去,可就在点燃前的瞬间,初歌再淡定不了。他噌地一下闪回室内,躲在门框后面把两只耳朵捂起。

      电光火石间,院中已金光起伏、劈啪作响,震得初歌心肝乱窜,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

      好巧不巧,无音的目光正好投了过来,初歌满脸的尬色被人逮了个正着,捂在耳朵上的手掌瞬间变得滚烫,竟不知是该接着捂着好,还是赶快放下好。

      转念间,鞭炮已经响尽,初歌总算松了口气,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看无音、无音看他。一个凌厉、一个温和,两股目光你来我往,好像谁都不肯放过谁。

      “无音叔、我们再放一串吧!还有烟花,爹买了好多烟花!”

      常平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拉住无音袖口,便要将他拖走。

      无音纹丝未动,对常平笑道:“要先问你爹同不同意。”

      常平当然不会多想,扭头就对初歌投去了渴望的眼神。

      “爹,可以吗?”

      初歌摊手道:“当然,买来就是给你玩的,不用问我。”

      常平心满意足,拉无音继续玩耍。

      初歌对眼前的欢声笑语提不起丝毫兴趣,他看了眼堆在角落的烟花炮竹,算算时间足够他们玩上一个时辰了,便悄悄回了卧房。

      锁好门,拉上窗帘,初歌打开卧房中唯一锁着的柜子,将藏在里面的东西取出——不是金银,而是一个牌位。

      木质的牌位上一个字也没有,只在顶端镶嵌着一颗拇指盖大的珍珠。

      初歌粗暴地将排位仍在桌上。

      他割破手腕,将伤口与这颗珍珠紧紧贴合。血滴淌在珍珠上,瞬间消失不见。

      珍珠就像个贪婪的婴儿一般,拼命地吸吮入口的新鲜血浆,如同在品尝珍馐盛宴,一滴都没有浪费,一滴都不愿放过。

      灵血流失之痛宛如千万只蚂钻进手腕,撕咬啃食、痛痒难耐。不知过了多久,初歌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头脑已经有些混沌不清,可珍珠还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咬着牙低声骂道:“有完没完,快让你主人见我,否则当心我给你碾成粉末。”

      珍珠好像怕了。它停止吸吮,白净的外壳下泛起一团潮红,好像娇羞的姑娘。但初歌知道,它只是在给自己炫耀吸走的血。

      初歌收回手腕,伤口很快就愈合上了,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痕迹,再有数日便可彻底长好。可他头晕目眩,只能用手撑着身旁的衣柜将身体扶稳,他本可以坐在床上的,但他不想以一种柔弱的姿态去见对方。

      珍珠潮红褪去,一道白雾从它上方喷涌而出,形成一个镜面大的圆盘,在初歌面前呈现。

      ——血契之术。不虚动用分毫灵力,便可通过灵器载体与目标结阵取得联系。

      阵法结成,一个类似妇人的脸出现在了镜像里。

      准确来说,这都不像一张人脸。她脸上横肉乱飞,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滴出油来,半张脸蜡黄,另外半张脸却泛着幻彩的荧光。她的眼睛没有黑色瞳孔,一左一右嵌在脑袋两侧,白花花两团就像两颗巨大的肉瘤。

      “初歌公子,除夕安康。”妇人一开口,整张脸的肉都抖三抖。

      初歌开门见山道:“新的符文口令给我,我烧给你。一万两。”

      妇人咯咯笑道:“公子好本事,筹钱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呢。”

      “少废话。”

      “公子的脾气,也越发大了呢,这样不好。”

      话音刚落,妇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镜像里的画面变成一个贝壳。贝壳缓缓展开,里面藏着一颗珍珠。

      这颗米粒大小的珍珠是血红色的,此时正孤独地躺着在贝壳里面,与其说是它个珍珠,不如说更像一粒深海中的尘埃。

      ——那是曾经戴在初歌右耳上的耳饰,犹辰寰的灵血凝结而成。

      明知碰不着,初歌还是抬起了手,向着珍珠的位置摩挲。

      眼看近在咫尺,突然画面一转,又切回了那妇人的脸,吓得初歌瞬间便收回了手、攥紧了拳。

      “公子可不要急哦,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妇人拿腔拿调道。

      初歌稳定心神,道:“一万两又一万两,多少个一万两了?你一拖再拖,究竟想拖到什么时候?”不等对方回答,又补充道,“你不过就是想以此为要挟,好让你那重孙多吸几口我的血么。”

      “公子既然明白,又何须多问呢?”

      初歌自嘲道:“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只恨我当初头脑发热,竟和你这种东西做了交易。”

      “所以啊,初歌公子,你最近给我孙儿喂的血太少了,我看他都瘦了呢。”

      妇人低头,满脸爱怜地去看嵌在排位上的那颗珍珠,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闭眼不去看她那副做作模样,初歌冷冷道:“最后问你一次,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它走。”

      妇人转泣为笑,“那要看公子的诚意。”

      初歌沉默良久,当他再睁眼时,眼中已是凛凛生寒,嘴角却扬了起来。

      “老蚌精,不要觉得我可以一直忍你。你以为那个东西在你手上,你就能要挟我一辈子?我告诉你,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困住我一辈子。”

      可能是看出初歌眼中的决心,妇人笑容尽失,警惕道:“你要做什么?那个东西你不要了?”

      这回换初歌脸上笑意渐浓。

      “当然想要,但不是必须要。那东西于我,不过就是个玩意儿罢了,但是你——”初歌温柔地抚摸起灵牌上的珍珠,“你的重孙子就可惜了,他的大好前途,可是被你亲手葬送的。”

      “你不会的......”

      “你想用你重孙的命,来赌一把自己的直觉吗?”

      蚌精不说话了,她的确不敢赌,眼前这位公子走的每一步路,她都从未看准过。

      一个没落鲛人族的寒门公子,凭借不知道什么本事,竟能成为天界第一贵公子辰寰的心腹侍从,不仅自己鲤跃龙门,连带族中亲属都扬眉吐气。可他又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竟六亲不认地说走就走,施计从天界死遁,抛弃羡煞一众寒门子弟的大好前程,自封灵力,一封就是千百年。

      当年,初歌找上门来,说要和他们蚌族做一个交易,让她用禁术复刻一个和他耳饰里灵血主人一样的人偶娃娃,并同意用付出金钱和自身的灵血这个理由,她权当个笑话,事实证明她错了。

      如今,他再放狠话,蚌精很难揣测他所言真假。

      “你不会的......”蚌精喃喃重复,似乎只为给自己一副强心剂。

      “本来做生意嘛,你情我愿、有来有往,我也不想撕破脸皮,是你一直在逼我。”

      蚌精的一对白色眼睛转了个圈,威胁道:“公子就不怕,我把你假死的消息通知天庭?”

      “你觉得呢?”

      “公子就不怕,你让我用禁术复刻人偶娃娃的事被公诸于众?”

      虽然早就料到蚌精会以此为要挟,但这句话仍旧让初歌脖颈胜寒,他不着痕迹地笑着说:“大不了鱼死网破!总好过被你无休无止地威胁,至少谪仙台上,还有你重孙赔我。”

      嘭——

      窗外二踢脚炸裂的声音震耳欲聋,好像连镜像中的蚌精也给吓得一哆嗦。

      初歌与蚌精隔着虚幻镜像,相视不语,直到白雾渐渐消散,他看蚌精的脸已经变得模糊,知道珍珠灵牌已经体力不支,镜像再坚持不了多久,可他想说的都说了,无需再费口舌,只沉默等待蚌精的回复。

      终于在白雾彻底消散前,蚌精说道:“初歌公子,银票你不用烧给我了,来日我会亲自登门与你交换,还请公子对我重孙儿手下留情。”言下之意,他们这场横跨几百年的交易即将结束。

      “那是自然。”初歌笑道,“只是希望我的等待不要等太久。”

      “不会太久。”

      窗外又传来了二踢脚的声音,蚌精说完,白雾已基本消散,她赶在白雾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又丢下了一句祝福嗑。

      初歌没听清楚,不过大致说的好像是什么“平安祥乐”之类的话,他也没兴趣听。拿起排位冷哼两声,然后随手将它扔回柜中,再次锁了起来。

      一切整理完毕,初歌终于松口气,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床上,很快便丧失了意识。

      再醒来时,迷迷糊糊地见床边上坐着个人,不禁吓了一跳,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无音?”若非欠缺体力,初歌上半身几乎就要瞬间弹起,“你在我屋里作甚?”

      无音听到声音缓缓抬头,眼下泛青,明显通宵未睡。

      “你醒了。”

      “我在问你,在我屋里作甚?”初歌又重复一遍。

      他睡觉时,连常平都不许轻易在他卧室逗留,怎地会让一个认识才不久的伙计靠近?

      “我、我担心......”

      无音正说着,初歌突然记起昨天晚上他好像锁了门,于是探头望去,只见门洞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门?

      “你把我的门拆了?”初歌喝道。

      无音垂头。

      “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规矩吗?”初歌声音又高了几分。

      休息在家的常平闻声赶来,一进卧室就看到初歌在瞪无音,赶忙上前劝解,“爹,不怪无音叔,怪我。”

      初歌没好气地转向常平,“又关你什么事?门是你拆的?”

      “啊不是,昨晚我和无音叔放完炮仗,一看快到子时了,就想来找您一起去吃饺子的,结果......结果,您竟然锁了门,我就和无音叔说您睡觉从来不锁卧室门的,怎么就突然锁上门了......”

      常平见初歌面色不善,越说声音越小。

      “无音叔说,昨天看您回房的时候就状态不佳,我......我跟无音叔都担心您,就敲门,可是敲了半天您都没醒,无音叔就把门给拆了......”

      听完常平的话,初歌气已消了一半。他平日里觉浅,极易惊醒,如果敲了半天门自己都没有醒来,常平会担心他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既然都看到他这个大活人好好的睡着了,无音还在这里坐着吓人是几个意思?

      初歌没好气地瞪了常平一眼,道:“还不是昨天给你做饭累着了。”

      愧疚之色瞬间填满常平整脸,“您辛苦了,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卑微的样子让初歌有些心疼,放软了声音道:“我开玩笑的,是这几天跑来跑去给累着的,睡得死了些。没事儿,你先出去吧。”

      目睹常平黯然离开后,初歌再次对无音怒目而视。

      “谁让你坐这的?”

      见无音抿着唇,并没有想回答的意思,初歌又道:“说话啊?”为了不惊扰到常平,初歌控制了自己的音量,却也传递出足够的凌厉。

      无音依旧不发一言,却突然抓住了初歌的右手,向外番开。

      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陡然显露,狰狞地横架在二人面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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