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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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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阳光洒在窗台上,给水瓶里那枝娇艳的玫瑰渡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黑发美人斜倚在窗边,只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吊带睡裙,露出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艳丽的唇瓣比玫瑰花还要动人。
她半阖着双目,似睡非睡,白皙漂亮的手指搭在敞开的窗户边上。
这毫无防备又明丽诱人的姿态连小动物都会心生向往,不一会儿,一只白色小鸟从远处飞过来,落在了她微微抬起的指节上。
“啾!”
雪白的小团子在她手心里鸣叫,叫声清脆可爱,鸟儿歪了歪头,黑豆似的眼睛里满含着对她的喜爱。
皇妃殿下在年幼时就有着奇妙的魅力,能轻易地赢得身边人的欢心,就连动物都不例外。唯一一个初见就不喜欢她的人,恐怕就只有她的丈夫安德烈三世了。
“好可爱的小鸟。”艾希莉娅微笑着摸了摸鸟儿的头,吩咐女仆去取来小米粒。
小米粒送来,她抓了一把撒在窗台上,小鸟从她手指上跳下来,用白色的喙一下下啄食着米粒。
身后传来敲门声,艾希莉娅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声“进来”。
薇薇安垂首走进皇妃的卧室,轻声说:“殿下,皇帝陛下已经离开了城堡,去往一位情妇的住所。”
“那位情妇身边安排了我们的人吗?”
“是的,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
“我知道了。”
薇薇安退出卧室,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艾希莉娅一个人望着窗外沉思。
皇帝陛下离开了,这似乎是个好机会,她可以抽空去见见那位被囚禁的美人。
可是,该用什么理由呢?
如果说只是去找他聊天,那一定会被拒绝,之前她就已经尝试过了。虽然他不再怀疑她,但似乎还是不想和她有太多牵扯。
该怎么办呢?
艾希莉娅的目光下移,对准了窗台上专心吃着米粒的小鸟。
……
夜晚,暮色四合。
囚徒没有入睡,坐在竖立着铁栅栏的小窗边上遥望着月光。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蒙着面纱的女仆站在背后,手里拎着一只草编篮子,目光忐忑地望着他。
“不是说过很危险,不要再来找我了吗?”月光倾泻在银色长发上,让人联想到寂静无垠的星空,而他的声音比月光还要清冷。
“对不起,嘉兰诺德大人,只是、只是……我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女仆慌张地移开目光,举起手中那只草编篮子,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篮子上盖着的白布。
一只白色小鸟卧在柔软碎布堆成的窝里,羽毛上沾着血迹,一边翅膀耷拉着抬不起来。
“啾!”小鸟轻轻叫了一声,叫声虚弱无力。
它似乎是想站起来,却没力气,又凄凄惨惨地趴了回去。
女仆说:“我今天傍晚捡到了这只小鸟,它受伤了,但我又没有照顾动物的经验……”
精灵明白了她的来意,走近她身边去察看受伤小鸟的情况。
“翅膀有点骨折,不过不算太严重……它说是一个人类女孩把它弄伤的。”
嘉兰诺德低着头,没发现身边女仆的身体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您……能听懂动物的语言?”
“嗯。”
一瞬间,艾希莉娅的冷汗都快下来了,她过去也不是没见过精灵,可从未听说他们有这种能力啊?!
如果他能听懂小鸟的话,那她做的事岂不是暴露了……
如果暴露,她看上的囚徒就不会全心全意地爱上她。这样会有些遗憾,因为她和安德烈三世不一样,不是只得到人就够了,她还想得到他的心,他的一切。
能全得到是最好的,如果不能的话,其实……
好吧,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她就成为他眼中和皇帝陛下一样的人好了。
想到后果可以接受,艾希莉娅渐渐平静下来,眼神不再故意伪装懵懂,而是像一个选定了猎物的猎人一般,冰冷地打量着不远处的囚徒。
嘉兰诺德专注地倾听着鸟儿的诉苦,没有感觉到身后目光的变化。
“似乎是一位大人物的女仆……她故意弄折了它的翅膀,把它用布包了起来,然后它就见到你,你把它带到了我这里。”精灵回过头,对气场不知为何有些变化的女仆说,“它说很感激你,露娜。”
“啊,是这样吗?”女仆的目光突然又变得懵懂,仿佛之前的改变只是他的错觉。
“是的,它就是这样说的。”
艾希莉娅习惯性把事情想得复杂,却忘了鸟儿的思维简单,它只认定了伤害它的女仆,根本不会想到幕后主使其实是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女人。
总而言之,伪装成女仆的皇妃松了口气。
她重新披上人设,用歉疚的语气说:“但我却没有办法帮助它……嘉兰诺德大人,您是森林的宠儿,您知道该怎样让这只小鸟好起来吗?”
“涂上落苏花的汁水,用干净草叶包扎好应该就可以……但是这里不是森林,没有我说的那种植物,你恐怕也很难抽出时间去寻找。”
精灵叹了口气,白皙的手指拢住受伤的小鸟,将它轻柔地放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掌心泛起淡淡的白光,等那阵光消失,受伤的小白鸟在艾希莉娅惊讶的目光中站了起来,抖抖翅膀飞向半空。
“这是……!真是神奇啊,其他的精灵也有您这种力量吗?”艾希莉娅望着头顶畅快飞翔的小鸟,语气赞叹不已。
小鸟在半空中飞了一圈,落在银发精灵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艾希莉娅的目光跟随着小鸟转移,突然发觉精灵的面色变得格外苍白。
“您怎么了?”她走近了一点,踌躇不安地问。
“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会虚弱一阵子。”囚徒笑着摇了摇头,让忐忑不安的女仆不要担心。
“可是,为什么您会变得虚弱呢?是使用了力量的原因吗?”
“不是……”精灵摇了摇头,目光缓缓下移,“是它的原因。”
艾希莉娅顺着那道目光看到了精灵脚上的锁链。
一条纤细精美的银链子,挂在苍□□致的脚踝上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像是一个漂亮的装饰品。
它看起来很容易挣脱,可艾希莉娅却不会低估它的价值。
如今终于找到机会问这条锁链真正的用处了。
“这条锁链?”她故作惊讶地反问。
囚徒答道:“对,这是一条魔法锁链。每当我使用力量,或是离开规定的范围之内……锁链就会对我施加惩罚。”
至于是什么惩罚,他没有说。
艾希莉娅故作急切地追问:“那就不能弄断这条锁链吗?!”
“不行,锁链无法毁坏,只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它。”
那把钥匙,自然是在皇帝安德烈三世的手里。
女仆颓丧地低下了头,看起来比他这个囚徒还要伤心难过。
嘉兰诺德无奈苦笑,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比起那些流落各地的同族们,我已经很幸运了……至少,我在这里衣食无忧。”
虽然时不时会被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折磨,所珍视的也全都被夺走,心灵长久承受着孤独和痛苦的煎熬……但是这样的他,依旧比大多数精灵要幸运多了。
战败之后,精灵们被从精灵之森驱赶出来,沦为人类的奴隶。
由于天生容貌姣好,他们不必像兽人和矮人那样去做苦力,但却落入了一个更为屈辱的深渊。
作为数量稀少的美丽玩物,他们被拍卖,被强占,被赏赐给战争中出力的贵族。
精灵是高洁的生灵,许多同族都忍不住屈辱自杀了。
于是这种生物变得更加珍稀。
一部分仅剩的成年精灵被灌下药物,摧毁了意识,变得痴痴傻傻,也没有了任何反抗意识,沦为人类权贵的收藏,但这种精灵在上层贵族眼中只是残次品。
另一部分,则是在幼时就被迫离开森林的精灵,他们的自我认知还没完全形成,更容易接受人类的驯化。
嘉兰诺德便属于后者。
他是在那场世纪之战的末尾出生的,在年幼时就沦为奴隶,被迫离开了家乡。可在许多年的流离失所中,他从未忘记过故乡的风景。
成群鸟儿在枝头清脆的鸣叫,大雨过后弥漫在鼻腔中芬芳的草木气息,已经深深刻入了他的灵魂里。
可也仅仅如此了。
他没有接受过正统精灵的教育,“尊严”和“价值”一类的词……他听说过,向往过,却从未拥有过。
所以他活了下来。
以这种屈辱而痛苦的方式。
艾希莉娅作为战争结束后出生的贵族,也曾听说过精灵族的遭遇,那时候她没什么感觉,此刻望着囚徒苍白而忧伤的侧脸,心中却泛起一股淡淡的酸涩感。
并不是突然就对这个悲惨的种族生出了怜悯。
她大概只是,在“心疼”面前的精灵。
心疼,就是因别人的痛苦而难过。
对于向来以自我为中心的玛维尔小姐来说,这是极为罕见的体验。
“你以后一定会离开这里的。”艾希莉娅望着他郑重承诺,“我保证。”
精灵只当是安慰,轻轻笑了笑,却未做回应。
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精灵、人类少女、还有翅膀恢复的鸟儿在宫殿里玩耍了一会儿,眼见着天空亮起微微的橙光,艾希莉娅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她捧着憨态可掬的小白鸟,微笑着对精灵说:“您喜欢它吗?我把它带回去养着,以后经常带它来看您怎么样?”
这样她以后就有理由过来了,而且也不需要她亲自养,女仆们来就行了。
不过……
艾希莉娅盯着自己手里的小鸟,冷酷地想道:这家伙能和精灵沟通,在她那里待久了可能会泄露秘密。仔细想想,还是回去弄哑好了。
小鸟尚且不知道自己将要遭受怎样的命运,依旧毫无防备地待在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的手心里,黑豆似的眼睛纯洁无辜地看着她。
嘉兰诺德上前一步,在女仆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从她手里接过鸟儿,转身走向窗边。
快走近时,精灵转过头看向女仆,微微一笑,沐浴着晨光的面孔美丽朦胧得像是一幅画。
“我很喜欢它。”他轻声说,“但我知道我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给它自由。”
银发精灵用力往外一抛,鸟儿便从他手中飞走,扑扇着翅膀飞向了远方。
艾希莉娅怔怔地看向窗户。
美丽的精灵站在窗边,透过铁制的栅栏望向那只鸟儿远去的背影,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认真,专注。
这一刻她意识到,精灵的愿望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得到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