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怀里温暖吗》榆弓韩长

1、你的怀里温暖吗？ 再见了，巷

　　初冬，微弱的寒气静静地漂浮在空中，便利店的窗玻璃也覆了一层雾气。
　　尤盈坐在便利店里的吧台上，正吃着关东煮，大大小小的丸子冒着热气，鲜美诱人。随后她张开淡粉的嘴巴，把丸子一个个被送到嘴里。边吃边吐出热气，渐渐起了玩心……
　　不久，远处的巷子走出一个少年。无聊之际，尤盈注意到了，抬手擦去玻璃上的雾气，随后她两只手撑着脸认真打量着巷口的少年。
　　少年身量欣长，白色的羽绒服慵懒的套在宽阔薄削的背肩上。他刚走出巷口，无意低头发现自己的鞋带开了。他弯下腰，伸手系鞋带，动作轻而柔。少年的手指落在白色的鞋带上，看起来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的青色经络微微凸起，季节原因，手上还泛着淡红。
　　随后，一个中年女人走到少年面前，少年朝她说了几句话，女人轻抚了他的黑发，两人笑着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这种温馨的画面不禁让尤盈感慨，毕竟她和自己的母亲从没这么相处过。
　　走出便利店，尤盈抬头看着门前那棵枫树，五角枫艳红，夺目。冬风一吹，红枫优美飘落，落在尤盈脚旁。
　　她捡起一片红枫，顺道回了家。
　　途中，她三番五次的想着巷口的少年，身材夺目样貌耀眼，妥妥的帅哥胚子。周末过得久了，尤盈也很久没见过长得这么标致的男生了。仅凭一面之缘，她就熟悉起他的样貌了。
　　回到家，她疲惫地倒在床上。不久，又坐在书桌前，拿出那片红枫，随便摸了支笔，拔掉笔帽，轻轻地在枫叶上写着字……
　　黑色笔墨浸在枫叶里，字迹清楚地覆在枫叶表面，尤盈写了一句很短的话——“今天遇到一个白色羽绒服少年！”
　　随后，她拿起一个双封透明袋，把那片带字的红枫紧裱在里面。
　　——
　　学校里，这天尤盈刚吃完饭，和朋友在走廊上闲逛着。
　　这次她竟意外的发现了昨晚那个羽绒服少年，听朋友说他是高一十三班的，那是个重点班，尤盈猜想他应该学习很好。
　　怀石一中人很多，但说来也巧，开学也有一段时日了，尤盈都没遇见过他，今天算是挺走运的，大概是她需要这份运气。
　　中午午饭时间，尤盈眼神一直在十三班中游荡，游了一会便停下了，开始目不转睛，很痴。
　　十六班和十三班无论是班距和食堂距都不长，但于尤盈而言，他却很难遇，想遇他比买彩票中二等奖的概率还小。
　　后来尤盈在不知不觉中与他制造了很多次偶遇，可他一次都没注意，只留尤盈一人演独角戏，每一次他的经过，都会让她紧张起来，无意间的对视，也会让她触目惊心。
　　—
　　那晚放学，尤盈又一次深夜坐在便利店里吃东西。
　　差不多的时间段，巷口又出来一个和他很像的少年，尤盈仔细打量。
　　就是他。
　　尤盈看了看手表——12点05分。她猜想应该每天这个点都会在这看见他吧。
　　后来她熬了一夜又一夜，在便利店里观察了一次又一次，结果果真和她预想的一样。
　　一次白天，她来了兴致，走进巷子，发现巷子深处竟是一个私人补习班。
　　她猜想:“他应该就是在这里面补习。”
　　尤盈从不是个爱熬夜的主，即使上了高中任务多，责任重，正常情况下她也是十点左右就睡觉。
　　可自从喜欢上他，她一次次的破例，一次次的半夜跑到便利店里苦等，只为偷偷看一眼巷口的他。
　　那晚，一切照常。尤盈躺在床上一遍遍的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终于熬到了12点。
　　尤盈掀开被子，一股冷气吞噬着她的身体，瑟瑟发抖之际她赶忙套上一件毛大衣，慌忙带上手机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半夜十二点零五，她准时出现在便利店。差不多的时间他从巷口走出，但这次他似乎不太顺利，只见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尤盈看着远处，淡笑着，嘴角斜外下侧约一公分处露出浅浅的梨涡。
　　便利店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出来她的心思，走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喜欢他啊？”
　　“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吧？不喜欢还会天天半夜跑来看他。”
　　见她没松口，女人又补充道：“哎呀，我看他也不怎么样嘛！”
　　“各花入各眼。”她的语气中带有些许反驳，但又说得温柔。
　　老板淡淡撇了尤盈一眼，失声一笑，明白了她的心意。
　　奇怪的是，他今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便利店买了一瓶饮料。
　　尤盈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少年的皮肤白皙透亮，刀锋似的五官轮廓尤为精致，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熠亮清澈，熬夜久了的原因，他眼圈有些许的发青，嘴唇也被冻得乌紫，但骨子里刺透出的孤傲极为耀眼。
　　他拿了一瓶金桔柠檬，结完账就走了。
　　便利店老板看着尤盈那恋恋不舍眼神，淡淡地说“这么喜欢?正好，我这还缺个理货员，明天晚上来上班吧。”
　　“好啊！”尤盈瞪大眼睛看着老板，特别激动。
　　出了店门，尤盈跑到巷口查看地面，想知道他差点摔倒的原因。
　　昨夜刚下一场冬雨，地面少许积水，天黑看不清难免会滑倒。
　　尤盈担心他，就找便利店老板借了扫帚，把积水一点点扫开。
　　日子循序渐进，尤盈也越来越熟悉他，暗恋的也越来越深刻，从同学口中得知他叫许致。
　　许多的许，标致的致。
　　在尤盈心中，许致是独一无二的，无与伦比的。
　　说起来也不苦，尤盈和许多处在暗恋期的少女一样，心思缜密，胆小敏感。但也不甜，何时何地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时间久了，她看着许致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心里像被刀子钻了空，不觉中捅了一个又一个无底洞，但她没资格评头论足，因为在许致眼里，她无非就是便利店的不知名理货员，怀石一中高中生，陌生的过路人，仅此而已。
　　暗恋是她精心计划的偶遇，也是他眼中的陌生同学的路过。
　　暗恋是她一个人演的独角戏，独自的触目惊心，也是他认为没存在过的。
　　——
　　高三时节，许致依旧在便利店旁的巷子里上补习班，只是最近心收了不少，身边的女朋友也消失匿迹。
　　尤盈喜欢了他三年，私心是有的，但她不敢说出那句我喜欢，不敢也没资格。
　　高中日子过得快，便利店的一面又一面之缘，尤盈慢慢了解了他的喜好，知道他每周五下课，都会买一瓶金桔柠檬。
　　兜兜转转又是周五，这天尤盈依旧坐在便利店等着他的出现。
　　许致出现了，身边还有一个五官精致的女孩，两人举止亲密，看样子是女朋友。
　　这种场面，尤盈已经司空见惯，三年之久，她总是在许致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注视。可她终究没勇敢过，无数次的便利店相见，她也只敢偷偷看着许致买完饮料走时的身影，她连追出去看最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家里的冰箱渐渐屯满了金桔柠檬……
　　便利店老板问了她很多次值得吗？为什么不勇敢一次呢？
　　尤盈总是淡淡回道：“值不值得无所谓，勇敢的事我没资格。”
　　尤盈坐在吧台看着他们在巷口腻歪的场景，许致一脸温柔宠溺看着女孩笑，女孩则满脸娇羞地躲进他的怀里，尤盈不知道许致的怀里到底温不温暖，冬季寒冷，对于那种温暖尤盈也想感受，但那对她来说始终是遥不可及的。
　　尤盈认为她想的太遥远了，那种王子与公主爱情故事，她连公主的替补都算不上。
　　记得高二时期，尤盈参加话剧表演，她是公主的替补，以防万一的，可根本轮不到她上场，因为王子会把公主保护的好好的。
　　尤盈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张绿色便签，她提笔在便签上写着——“冬天太冷了，我好喜欢你.”
　　她把那张便签贴在许致最爱喝的金桔柠檬瓶身的背面。见他们一步步走向便利店，看着许致那张熟悉的面孔，她又怂了，赶忙摘下来，又在反面写道：“天冷了，照顾好她。”
　　尤盈花光了所有的勇气，贴的时候还是没敢露出便签的正面……
　　许致买走了那瓶饮料，也看见了便签上的那句话——“天冷了，照顾好她。”
　　觉得很温馨，大概是个有趣的陌生人写的，不久，转手扔进垃圾桶。
　　对于尤盈而言，没看见也好，自己暗恋的事情至少没有被发现。
　　她后来再也没做过那天那样这么可笑的事情了，只是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默默地关注他。
　　便利店，巷口，篮球场，走廊……尤盈在他涉足过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他一遍又一遍。
　　后来，他们毕业了，再没见过面。
　　许致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张绿色便签后面的那句话，也不会知道那天晚上以后巷口的地面再也不滑的原因，更不会知道便利店那个普通的理货员喜欢了他许多年，傍晚篮球场外的影子是谁的……
　　尤盈的青春全部埋伏在胆小无为里，心里也装着那个深刻的名字三年。
　　青春总是这样迷茫，却又义无反顾，有人默默无闻暗恋，有人大大方方告白。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她们不会因为当初的选择后悔，尤盈也是这样，她从没奢求过什么，许致在她的心中只是一条靓丽的风景线，触不可及的光，他们也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陌生人。
　　——
　　大学开学前夕，她又去了趟便利店，这次她没进去，只是感伤地站在门前，看着那处吧台，就像看着当初自己暗恋的身影，释怀道：“再见了，那个从没认识过我的许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