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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靖阳公主 ...

  •   落日时分,云翳暗生。蜀阳林氏烧炉的灰烟日夜不歇,直冲天际,又在一线昏黄与赤红的交织之中散为满天云霞。

      两个林氏弟子手握长枪,一左一右守在正门前。因前不久陇城刚发生过失窃一事,所以他们最近守门时格外认真,一只蚂蚁也不敢放过。

      “诶,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朝咱们来了?”

      其中一个弟子长枪微斜,往前方点了点。另一个弟子眯着眼睛,顺着望过去,果然发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往蜀阳而来,远远一看仿佛是一条不断往前推进的黑线。

      “好像是。奇了怪了,都这个点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跑蜀阳来了?”

      待那条黑线又往前压了几步,落日余晖落在他们身上,隐隐反射出晃眼的银光。

      “等一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弟子皱了皱眉头,“他们手上拿着的,莫非是剑和斧头?”

      “不好!赶快向宗主禀报此事!”

      林氏弟子大喊一声,转身就要往宗门里面跑。可还未等他迈出一步,一支冷箭从远处疾驰而来,伴着刺耳的破空声,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血色飞溅,另一个弟子直接被吓倒在地,方才还在与他说话的同门,于一瞬间便成了一具尸体。

      他目光颤抖地慢慢挪向那支箭的来源,只见长梯之下,一个中年男子手握长弓,狂风吹得他鸦青色的锦袍上下翻飞。他站在万人之前,抬头仰望着林氏弟子,眼神阴冷森然,如同紧盯着猎物的恶虎。

      “周、周宗主?”林氏弟子心中的恐惧攀上高峰,他一眼便认出此人是陇城周氏的宗主周松暝,那跟随着他而来的,自然是陇城周氏的众弟子。

      “你们……为何……?”

      周松暝一步一步登上长梯,重新张弓搭箭,寒芒对准了蜀阳弟子的额头。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指端。

      “嚓!”

      正午时分,京城皇宫。一个抬着舆轿的轿夫踩断地上的枯枝,脚底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他跟着不小心手抖了一下。

      这点动静虽小,却精准地被坐在舆轿里的人察觉到了。

      “喂,干什么呢?轿子怎么摇了一下?”轿内传来女子的一声呵斥,“连抬轿子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再有下次,可得小心你们的脑袋。”

      轿夫面色登时一白,赶紧连连道歉。其他轿夫愤愤地瞪了那犯错的轿夫一眼,似乎怨他差点把众人一道拉下水。

      “哼!”舆轿内的少女轻抬凤眸,睨了一眼帘外的轿夫,理了理自己发间的的白玉簪与缕金绣蝶的洋缎,身子后仰重新靠坐回去。

      舆轿沿着殿侧长廊一路到了寝宫。那里已站着一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在他旁边围着一众太监宫女,有的撑伞,有的摇扇,有的捧茶。

      “皇上,这大热的天,还是去宫里面等靖阳公主吧。”一个太监小心翼翼道。

      赵隆祐不言语,只是瞪了他一眼。

      太监心中一惊,嘴唇哆嗦着不敢再胡乱建议,默默感叹着,能让九五之尊在炎炎烈日之下等待的,纵观九州,也只有一人了。

      “父皇!”舆轿还未停稳,轿帘后便传来一娇俏而清脆的喊声。靖阳公主从帘后探出头来,幼兔似的眨了眨眼,紧接着一跃而下,蹦蹦跶跶地朝皇帝扑去。而赵隆祐慈和一笑,展开双臂,将自己唯一的女儿拥入怀中。

      绣蝶的火红裙摆如牡丹一般绽开,衬得少女的笑容明媚如春。

      赵隆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宁祯,回宫路上,可有何不便之处?”

      靖阳公主赵宁祯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轿夫们皆埋着头,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她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没有呢,一切都很顺利,就是这一路上,孩儿可想父皇了!”

      “朕也时刻惦念着宁祯。”赵隆祐语声柔和,“朕已命人在御花园备好了茶点,其中有你最爱的白玉枣泥糕。”

      “真的吗?太好啦。”赵宁祯露齿一笑,见她欢喜,赵隆祐眸色更添几分柔和,似乎方才对小太监的凶戾神色只是一时的错觉。

      二人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移步至宫后花园。翠嶂环绕之中,潺潺流水绕耳而过,佳木葱郁,百花齐放,似乎让暑热无声无息地消解在了一片盎然绿意之中。

      御花园的凉亭上,父女二人对立而坐。赵隆祐端起一杯清茶细细品味,而赵宁祯一手持筷,一手撑着下颌,打量了赵隆祐好一会儿,忽然好奇问道:“我看父皇气色似乎没以前好了,可是近来有什么烦心事?”

      赵隆祐端茶的手微微一滞,无奈而宠溺地叹了口气:“真是什么也瞒不过朕的宁祯。”

      “朝堂之事难免繁琐棘手,宁祯不必担心。”

      “父皇不妨跟孩儿说说看嘛!”赵宁祯凑到赵隆祐,如玉藕似的细臂挽过胳膊,开始撒娇,“说不定有什么事,孩儿也可以帮得上忙呢!”

      末了她补一句:“就算孩儿不行,那新招的驸马肯定可以!”

      说罢,赵宁祯神色间不禁流露出一丝骄傲。

      赵隆祐看着自己的女儿微微一笑,知子莫若父,他一听便知,赵宁祯哪是为了帮自己分忧,分明只是好奇,想听故事罢了。

      虽然心知如此,但抵不过赵宁祯满心期待的眼神,赵隆祐放下茶杯,眉头微敛。

      “最近天下不甚太平。年前先是英山闹了山火,随后又是岐州暴乱,扰得州城一片狼藉,听说皆是江湖宗门在背后作祟。朕虽知百家宗门之间隐有矛盾,但若是太过放肆,朕也不能熟视无睹。”

      赵隆祐顿了顿,忽地话锋一转:“还有那位新招的驸马,谢潮生。”

      “朕知宁祯你心悦他,但朕觉得此人对你不诚。最近朕在京城里也找不见他,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了。”

      赵隆祐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语气随之变得严肃。

      一听这话,赵宁祯不乐意了,两弯柳眉顿时皱了起来:“哎呀,父皇,您对潮生未免太过苛刻了。”

      “他又不是什么文官武官,每日还要按时上朝,叫您瞧见。潮生在没当驸马之前,本就过的是闲云野鹤的自由生活。您想让他一做驸马,就老老实实地待在京城,也太强人为难了,怎么说也得给他一段时间适应适应呀。”

      “唉,也罢。”赵隆祐摇了摇头,望向赵宁祯的眼中再次覆上一片柔和,“只要宁祯你喜欢就好。”

      赵宁祯嘻嘻笑了两声,搂着赵隆祐的手臂不由收紧了几分。

      ……
      入夜,星垂月升。赵宁祯回到府邸,还未入门,便看见谢潮生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松青色的衣袍随风微微摆动,悬挂在腰间的血红玉佩在月光下泛出细腻的光泽。他无声望着公主府中的长寿梧桐,一动不动如同夜色下的一片剪影。

      “潮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宁祯心中一喜,顾不上什么宫廷仪态,提起裙子直接小跑了过去。

      听见有人唤他,那单薄的剪影便慢慢活了过来。当谢潮生转过身时,他面上已挂好了一抹柔和得体的笑意。

      “我是不是让你等久了?”赵宁祯一低头便看见谢潮生腰间的玉佩,那是她送给他的信物,看他如此在意,心头的欢喜不由更添一分。

      谢潮生轻轻摇头:“我也是才到不久。”

      紧接着,他手掌一翻,一个漂亮的银手镯便出现在他的掌心。手镯上雕有九州百花,花纹繁而不乱,看上去做工极为细致。

      “真好看!你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赵宁祯接过银镯,对着月光细细把玩起来。

      “这是我从西南巫山那儿找见的。觉得很适合你,便一路带回来了。”

      听此,赵宁祯抿了抿唇,面上不由浮起一抹绯色,像是熟透了的蜜桃。

      她生在皇家,各式精美的金银珠宝她早司空见惯,不觉为奇,而眼前这小小的银手镯,却成了她迄今为止觉得最珍贵的物件。

      “你喜欢吗?”谢潮生垂眸瞧见赵宁祯发红的耳根,唇角拧起好看的弧度,明知故问道。

      “嗯!”赵宁祯微微低垂着头,生怕叫人察觉出她发烫的脸颊,却不知她这份暗藏的羞涩,早被面前之人悉数窥破。

      谢潮生脸带笑意,眸中却细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轻蔑,但那份神色转瞬即逝,如同荡开一丝涟漪的水面,又复归一片平整。

      “宁祯,有点事情可否能拜托你帮忙?”

      “当然可以!”赵宁祯点点头,还不等谢潮生说明清楚是何事,就爽快地应了下来。

      谢潮生扬了扬眉:“明日休朝,但我有件要事需要向皇上禀明。如今我虽身为驸马,但对皇宫并不熟悉,不知宁祯可愿为我带个路?”

      “小事一桩!”赵宁祯昂起脑袋,笑容天真无暇,“潮生你放心吧!有我在,保准可以见到父皇。”

      “那就拜托宁祯了。”

      谢潮生双眼眯起如同弯月,唇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煞是好看。赵宁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却看不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月光幽幽,把谢潮生的影子拉得细长,如一只匍匐在地,慢慢露出锋利爪牙的鬼怪,它双手搭在府邸的石墙上,好像要将这宁静的一夜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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