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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止水潮起 ...

  •   再醒过来时,入目是一装横简朴的房间。

      白岭烟眨了眨眼,想撑起身子,手指微微一动,好像碰到了什么。她低头一瞧,只见秦阅州趴在床边似乎睡着了,黑色的长发顺着床沿胡乱垂下,脸色比之前所见更加苍白憔悴了几分。

      白岭烟只是手指动了动,秦阅州便有所动静。他皱了皱眉头,霍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醒了吗?”秦阅州愣了愣,语声中带着些不可置信,似乎还身处在幻梦之中未回过神来,一向淡漠的眼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待确认眼前之人是确确实实苏醒了之后,秦阅州忽地垂下头,双手交叉抵在唇前,如同祈祷,口中自言自语地低喃着:“太好了、太好了……还好你没事。”

      白岭烟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狼狈的秦阅州。

      “我这是在……”白岭烟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这里不是客房,而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寝房,家具的位置亦如从前,没有一处地方被改动过。可还未看个明白,脑中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眩晕。

      “你身体很虚弱,千万别勉强自己。”秦阅州声音急切,一手轻轻扶着白岭烟的肩膀,一手竖起枕头,好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白岭烟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软绵了许多,只是简单的抬手都极废力气,一丝不详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到底发生什么了?”

      秦阅州沉默了半晌,才一字一顿地沉声道:“你中毒了。”

      “中毒了?”白岭烟登时睁大双眼,“怎么可能?”

      要知道,巫山弟子最不怕的便是毒。而她自小长在巫山,身子早已耐受百毒。

      “我试过了巫山的所有解药,但都不能根除此毒。想来这毒并非来自巫山。”

      秦阅州顿了顿,神色越发严肃:“最近几日,可有误食什么东西,或者被什么蛇虫咬伤过?”

      白岭烟敛眉细思了一会儿,忽然忆起那杯侍从送来的解暑茶。

      “我昨日入夜时,喝过一杯照雪为我准备的解暑茶。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了。”

      “照雪准备的解暑茶?”秦阅州先是一愣,继而双眉紧锁,“我怎么没听说过此事?那茶是谁送来的?”

      “是一个侍从送来的,想来应该是巫山新纳的仆役。”

      “主人还记得那人的模样吗?”秦阅州起身拿过纸笔,“如果是新纳的侍从,那我应该有些印象。”

      白岭烟微微颔首,持笔慢慢将那侍从的模样画了下来。

      秦阅州拿过一看,眉头皱得更深:“我好像没有见过此人。”

      但不过一瞬,他紧蹙着的眉头便又舒展开来:“不过主人不用担心。我一会儿便让弟子传阅一遍这画像,总会有人见过他。”

      秦阅州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而背至身后的手,已不知不觉握成了拳,仿佛恨不得将画上的人碾碎为齑粉。

      “另外,我已经安排弟子去寻山外的大夫,主人身上的毒想必很快就能得解。”

      白岭烟叹了口气:“我说过,我已经不再是你的主人了。”

      对此回答秦阅州并不意外,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道:“好,那边换个称呼吧。”

      “白小姐、白姑娘,亦或是……岭烟。”

      当最后两字从秦阅州口中说出时,哪怕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未附加任何的语气,但听在耳边,却显得格外暧昧。

      一种细密而奇异的感觉在白岭烟心中荡漾开,好像有一片羽毛轻轻挠过。她蹙了蹙眉,面上仍挂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神色。

      “随你喜欢吧。”

      听着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秦阅州唇角笑意不减:“好。”

      傍晚,秦阅州因宗门事务暂时离开了,白岭烟一人半卧在床榻上,借着床头烛火,翻开着药籍。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在门外响起,白岭烟顿住了翻页的手指,静下心来仔细一听,有两道声音传入耳中。

      “笨蛋,都这么晚了。别人肯定都睡觉了。”

      “说谁笨蛋呢?我就想来看一眼嘛!如果真的睡着了,那我们就明天再来。”

      “明天你自己来,我可不陪着了。扰人清静这种不道德的事儿,以后别拉上我。”

      “我可是宗主!你敢不来?”

      “喂喂,你可小声点吧……”

      听着不像是贼人,反倒像是自己的熟人。白岭烟浅笑一声,合上药籍,假意轻咳了两声。

      待她刚刚咳完,便听见了清脆的敲门声。

      白照雪伸着脖子,从门外探出头来,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姐姐”,蹦跶着进了屋。

      在她身后,长岑耸了耸肩,也跟着走了进来。

      “姐姐,我听别人说你总算是醒过来了。你不知道,这三天我可担心了!”白照雪坐在床旁,小心翼翼地捧起白岭烟泛着病色的手。

      “我睡了三天?”白岭烟一怔,“这么说来,纳凉会已经结束了,那蜀阳林氏还在巫山吗?”

      白照雪摇摇头:“百家宗门里,就就他们还没走了。”

      “是吗……”白岭烟心头不由泛起歉疚。

      “姐姐你不知道,这三天秦阅州他日日夜夜霸占在姐姐的床旁,把宗门上上下下的事情全都推给了我,不然我早就来看姐姐了!”提起此事,白照雪眉头一塌,声音中平添了几分委屈。

      “那本就是你的事情……”长岑站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虽小,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了白照雪的耳中,她皱着眉猛地一回头,二话不说把长岑拉到床边。

      “姐姐,这就是我先前和你提到的长岑。”

      长岑顿时神色一僵,有些木讷地看了白岭烟一眼,又急忙撇开视线,似乎是想掩盖他已经认识白岭烟的事实,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照雪见他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不由问道:“你怎么了?难道是被我不小心碰到了哑穴?”

      长岑扯了扯白照雪的衣角:“对了,来之前你不是说准备了可以调和气血的药羹吗?怎么没见你拿过来?”

      “啊,确实!”白照雪点了点头,“姐姐稍等!我去把药羹端过来。”

      紧接着她又转过头冲长岑道:“还有,叫什么‘你’呢!要称呼我为‘宗主’才对。”

      说罢,白照雪一溜烟地跑没影了,却没意识到她自己贵为宗主,此事完全可以让弟子代劳。

      等白照雪走后,长岑赶紧凑近到白岭烟身边,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紧张,与先前在岐州时,那性子从容,随心所欲的青衣少年截然不同。

      “我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什么事?”

      长岑抿了抿唇,似是不好开口,纠结再三后道:“我去过湘州赌坊和花楼的这两件事,能不能别和白照雪说?”

      白岭烟闻言一愣,忽而意识到,以长岑现在的年纪,确实不该出入这些地方。

      看白岭烟不言语,长岑便补了一句:“如果让她知道了,肯定又要唠叨我了。”

      白岭烟不禁苦笑,想必长岑并非是害怕白照雪喋喋不休的絮叨,而是担心白照雪得知此事后,对他心怀芥蒂吧。

      “作为交换,我也答应你一件事。”长岑颇为认真道,这以事换事的习惯,隐约有几分秦阅州的影子在。

      “好,我答应你。”白岭烟微微颌首,“不妨就现在兑现吧。”

      “照雪同我提过,你养了一只灰隼。那前不久,你有没有用这只灰隼同蜀阳附近的山贼联系过?”

      话音刚落,长岑登时愣在原地,眸光飘忽寻不着落点。秦阅州曾交代过他,不能将此事说出来,如今他算是陷进了两难之地。

      而看他犹豫的一瞬间,白岭烟便已经知晓答案了。

      “算了,还是换一件事吧。”白岭烟摆了摆手,故作无所谓的样子,不想太过为难眼前的小少年。

      长岑心头一喜,当即如释重负地缓了口气,似乎是担心白岭烟反悔一般,他急忙答应:“好,那就换一件。”

      白岭烟笑了笑,看似少年老成的长岑,其实不改孩子稚气单纯的本性。

      “那就劳烦把窗户关紧一些吧。风吹进来时,我总觉得有点冷。”

      “只有关窗户吗?”长岑关好了窗,又半信半疑地确认了一遍。

      “嗯,多谢。”白岭烟温声道。

      “没、没事。”长岑有些拘谨地揉了揉头发,正好此时白照雪端着药羹走了进来。

      “姐姐,还热着呢!来尝尝看。说不定吃完后,身体就能好起来。”白照雪满心期待道,双眼一弯,像是两个月牙。

      等吃完了药羹,姐妹二人又聊了许久,一直等过了子时,白照雪才依依不舍地被长岑连拖带拽离开了寝房。

      夜色渐深,浓云密布,不见星月。

      秦阅州独身一人站在白长鸿的书房中,一向不见喜怒的面色此时格外暗沉,好似覆了一层云翳,于无声之中酝酿着烈风骤雨。

      弟子拿着画像在吊脚楼问了一圈后向他禀报,竟然谁也没见过画像上的男子。看来此人是趁着纳凉会偷偷混入了巫山,而非巫山新纳的仆役。

      秦阅州走到屏风后,双手在桌案下摸索了半晌,最后寻到一处微微凸出的木块。

      他将白长鸿平日最爱盘玩的两颗核桃放在桌面上木块对应的位置,随后按下木块。听得一阵机括的响动后,桌案竟一分为二,从中现出一处方方正正,拳头大小的空间。

      那里本该放着装有噬心蛊的玉瓶,而现在却空空如也。

      “果不其然……”

      噬心蛊不见了。

      ……

      巫山外,一辆马车碾过尘土,朝着中原方向驶去。

      马车后外露的木板上,坐着一仆役打扮,样貌平平无奇的男子,正是那偷听谈话,又给白岭烟送茶的侍从。

      他翘着腿,随性地靠在外车壁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把玩着一个青色玉瓶。

      “这就是巫山传说中的噬心蛊啊。传说中能够使人神魂迷失,惟命是从的蛊毒。”

      男子啧啧感叹了一句,两指夹着瓶身,漫不经心地在掌间转了一圈,好像手中的不过是一随处可见的廉价玩物,而非装着剧毒之物的玉瓶。

      “唉,难得我准备了毒药,本来还打算借白岭烟的性命威胁一番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到手了。”男子嘴角拎起一丝不怀好意的邪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呢?”

      饶有兴致地玩了半晌后,男子将玉瓶收入袖中,紧接着他一手揪住自己耳侧的皮肤,用力一扯,竟活生生将一张脸撕了下来。

      他将挡眼的细发通通捋至额后,而那张再普通不过的假脸皮之下,藏着他真正的样貌。

      此时,马车前头的马夫喊了一句:“谢公子,前面路途有些颠簸,您可要坐稳了!”

      “好!”

      谢潮生嘴上答得爽快,身体却不为所动。

      他抬头望向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巫山,一向含着笑意的眉眼一寸寸冷了下来,如同渐渐凝冰的水面。

      “白岭烟,你可千万别死了呀,不然那多没意思。”谢潮生不疾不徐地说道,他语气淡然,又似乎隐着几分狠戾,“以前累下的债,我们还要一笔笔来算呢。”

      “敬请期待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止水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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