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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杀出重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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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江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潮生,威声道:“你是?”
谢潮生一双黑眸如覆了层薄冰,将其后翻腾似火的浓烈杀意掩下。他不疾不徐地望向苏寒江,盯了半晌后,笑着抱拳。
“苏宗主,有失远迎。在下名为谢潮生,是苏家的一位门客。苏宗主日理万机,不认得在下也是自然。”
见他如此有礼,苏寒江竟也一时忘了自己尚还身处险境,自顾自地摆起架子来:“原来如此。不过你领着这群狼来,又是何意?”
先前从狼窟中逃脱的弟子实在看不下去,在一旁悄声提醒道:“宗主……他就是同苏小姐一起绑架公子的贼人。”
此话一出,苏寒江顿时脸色大变,他横眉怒目,气得嘴皮上下打颤,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得干巴巴地瞪着谢潮生,仿佛这样就能在眼前的贼人身上烧出几个窟窿来。
谢潮生见他如此,笑意更甚:“不过,我真没想到苏宗主念子心切,竟来得这么快,本以为还要再等上几日呢。”
白岭烟听此不由蹙紧了眉,她忽而想到,谢潮生说不定是故意放跑那些从狼窟中逃出的弟子,好让他们尽早回去禀告苏寒江。苏氏围山搜人多日,无数弟子失踪,苏寒江都在长陵稳坐如山,无动于衷,可他若是知道一切的主谋是苏家的子女,那便难以置若罔闻了。
谢潮生与苏靖瑄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苏靖知,而是一旁的苏氏宗主,苏寒江。
此茫茫英山,便是精心为苏寒江准备的天罗地网。
阴风袭过,令苏寒江清醒了几分,他稳了稳心神,拔高声音道:“区区贼人,你以为能拦住我们?识相点就赶快滚开!”
“我不过是个小小门客,别说武功了,握剑都觉得扎手,怎么可能拦得住你们呢?”谢潮生随性地摊了摊手,仿佛他真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无辜山民。
他一边勒马后退,一边不紧不慢道:“要拦你们的,另有它物。”
随着谢潮生退至后方,群狼便紧跟着狼王的步伐,慢慢从四周围拢过来,它们发出呜呜的低鸣,眸色间闪着骇人的凶光。
白岭烟眸色一沉,召出翠霜蛇后,便将那把金剑丢给秦阅州,而自己攥紧银刃,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群狼。秦阅州接过剑后,微微一愣。
银刃不比金剑锋利,可绝境之中,她却将最合适的武器给了别人。
来不及多想,几匹站在最前的灰狼已飞扑而来。众弟子赶紧抽剑招架,霎时间剑光飞舞,人与狼缠斗在了一起。一道绿影于血雾之中飞梭不停,只见它蛇尾摆动,死死锁住狼喉,再朝着伤口狠狠咬下,灌入毒液。
众人只顾着从四面八方不断扑来的恶狼,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每当有狼扑向秦阅州时,秦阅州只是将金剑随意地晃了晃,而另一只手于暗处飞速伸出,死死钳住狼的皮肉,不出一个呼吸间,那狼便双眼一翻,两腿一蹬,摔倒在地没了气息。
死状同狼窟中的狼群一模一样。
但众人光是应付群狼都极为勉强,自然无暇去管狼是怎么死的。而在另一旁,白岭烟迎头对上了狼王。
狼王比白岭烟高出半个身子,似一团灰沉沉的影子倾压倒来,将身后的光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白岭烟摆好架势,将银刃挡在胸前,凝眉注视着狼王。
下一秒,狼王怒嚎一声,高举起利爪径直往前冲来,朝着白岭烟重重拍去!白岭烟脚步一转,侧身躲过。但狼王的速度何其之快,虽未击中,但爪尖与白岭烟擦身而过之时,还是在白岭烟的肩上划出一道不浅的血痕。
而那侧肩膀正是先前在湍流之中,撞到岩石的一侧。旧伤崩裂,血流不止。白岭烟咬紧后牙,顾不上疼痛,手中银刃横出,朝着狼王的脖颈猛然刺去!
但纵是如此,也只是在皮毛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血口,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白岭烟微微一怔,但不敢迟疑。狼王侧过身子,长尾急速抽来,好似凌空甩出一鞭。白岭烟虚晃一刀,一个空翻与狼王拉开了几尺距离,停在一棵长木之前。
狼王与她对峙片刻,忽而昂首长哮,眸中一片血光之色,又继续朝白岭烟扑杀而来。
白岭烟心中一定,算准时间。等狼王与她不过咫尺之隔时,霍然双脚点地,蹬上身后的长木。
狼王一时没反应过来,头颅直接撞到了树上,坚固如石的树干裂开条条缝隙。趁着狼王有些晕厥,白岭烟顺势沿着长木踏出几步,一个利落的翻身便骑到了狼王的背上。
身上突然压了个人,狼王也从迷糊中缓过神来,它如被激怒一般疯狂甩动,四处狂奔。试图将白岭烟丢下去。而白岭烟压低身子,双手紧紧抓住狼王的皮毛,可身下的坐骑晃得太过猛烈,她只觉得自己骨头好像要被摇散架了。
白岭烟深吸一口稳住心神,快速掏出短笛,朝着翠霜蛇急鸣一声。翠霜蛇闻及笛音后,越过狼群朝白岭烟而来,白岭烟举起银刃,瞄准狼脖上刚刚刺中的伤口,再用力挖出一个血洞来。
狼王吃痛后更加狂躁,就在白岭烟快要被甩出去时,翠霜蛇飞身而出,咬住伤口,一丝绿毒顺着牙尖流入血液,钻进了伤口。
白岭烟跌落在地翻滚了两圈,而狼王乘势追来,狼爪举起刚要落在白岭烟的鼻尖时,它忽然全身抽搐起来,四肢如被折了骨般摇摇晃晃,嘴角流出猩红的狼血,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瘫倒在地,无法起身。
白岭烟心有余悸地坐在原地,大口喘息。狼王血红的眼睛半睁半闭,不甘心地瞪着白岭烟,但最终也只得慢慢阖上。
好不容易解决了狼王,还不等白岭烟松一口气,忽然从身后急急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主人!这边!”
她转身看去,只见众人正朝着一条狼群未加防守的小道边打边退,而秦阅州长臂伸来,将累得脱力的白岭烟一把扶起,跟着往小道跑去。
身后群狼追来,白岭烟回头匆匆一望,谢潮生不知何时已骑马行在群狼尸首之中,朝着她微微一笑。
“白小姐,下次记得把在下的布帛还来。”
声音顺着林风悠悠飘来,却似一道雷霆在白岭烟心底炸开。英山之行的所有记忆如走马灯在白岭烟的脑海里快速晃过。
她记得,谢潮生说过,他是在苏氏举办了第一次英山游猎后做的门客。
她记得,狼窟之中的机关,与水帘洞天的机关一模一样。
她记得,那射箭的苏氏弟子曾提到,是苏靖瑄同他们道破了苏寒江的丑事。可苏靖瑄一直困于深闺,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无数线索如浪花般翻涌而起,又连成了一串玉珠。待白岭烟回过神来时,已望不见狼群的身影。
她收拢心绪,目光落回眼前的羊肠小道上。
虽从险境中脱身,可白岭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群狼围困中久久缠斗不是长久之计,眼下这条路,他们不得不走。但以谢潮生的心计,怎会让群狼留出这么一条太过刻意的路来?
很快,白岭烟就知道了谢潮生的用意。
在距离山脚不过十里之地,熊熊火焰如一面漆红的墙,将去路挡住。几十个苏家的护卫全副武装,一字排开。而苏靖瑄骑着另一匹白岭烟丢失的马,站在烈火之前,似是等候多时。
见到此景,众人心中不由一沉。
苏靖瑄冷冷打量着好不容易奔波至此,狼狈不堪的众人。当目光落在苏寒江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她拔剑出鞘,寒光之上映着苏寒江惊恐不已的模样。
苏寒江刚从火洞逃出,便陷入狼围,此刻又遭堵截,心中的傲气早被一寸寸耗得一干二净,此时见到苏靖瑄,如同撞了鬼似的,又惊又惧,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他脚步踉跄地走上前来,哭丧着脸仰视苏靖瑄,脸上细长的皱纹拧成了麻花。
“靖瑄,以前是老夫对不住你。可再怎么说也是父女一场,你不能把事做绝啊!”
苏靖瑄嘴角露出一丝讽意的笑,她凉声道:“现在我若是不做绝,等回了长陵,只怕是父亲要把事做绝了!”
苏寒江如觉天塌一般,神志恍惚地后退几步,双腿一软便摔倒在地。两侧的弟子赶紧将他搀起扶回人群中。
苏靖瑄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随后将长剑高高举起,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
“杀!”
苏靖瑄稚气未脱的声音此刻如惊雷回荡于山林之间,盖过四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将苏寒江吓得扑通一声直接跪倒。
随着苏靖瑄一声令下,两侧的护卫将长剑拔出,带起阵阵银光出鞘的清脆声响。
白岭烟握紧银刃,上面尚还沾着狼王的浊血。虽眼前的护卫不足为惧,但后有群狼为患,前有烈火拦路,已成围堵之势。眼下要另寻他路,怕是十分困难。
且拖得时间越久,火势越大,逃脱的机会便越是渺茫。
必须速战速决。
白岭烟思虑一定,目光投向了苏靖瑄所乘的那匹马上。
她转过头来,与秦阅州对视一眼,纵然不说,但秦阅州好似透过她的眼眸,看尽了她所有的心思一般。
护卫气势汹汹地冲杀在前,秦阅州持剑相迎,掩护着白岭烟一路直奔苏靖瑄的所在之处。
刀光剑影中,白岭烟形动如凌风挽花般轻盈自如,又似鬼魅横行般奇诡莫测,几个呼吸间她便来到苏靖瑄的跟前。
苏靖瑄心中一惊,似是没料到白岭烟动作如此迅速。她刚欲抬剑刺去,可毕竟是个年纪不大,力气也小的少女,白岭烟轻松躲过一击后,手肘如钢锤,重重砸在苏靖瑄握剑的手腕上。
苏靖瑄惊叫出声,手指一麻那剑便掉在了地上。白岭烟毫不客气地顺势一拽,便直接把苏靖瑄从马背上拽了下去。
苏靖瑄摔落在地还未缓过神来,白岭烟已翻身上马,越过苏靖瑄直冲向人群之中,银刃在左右翻飞不停,如一只闪着荧光的蝴蝶上下振翅,舞动之处带起道道血光。
而每当有护卫想趁机将白岭烟刺下马来时,秦阅州便会如影而至,剑起如白鹭擒鱼,追锋似车轮倾轧,将一切白岭烟未曾注意到的伤害隔绝于暗处。
二人越杀越勇,到了最后,护卫只得将他们包围起来,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而就在此时,苏寒江觉察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白岭烟二人吸引了过去,正想趁此良机从一旁溜走时,在他身后却突然现出一个娇小的人影。
一道破风之声响起,苏寒江顿觉背脊一痛,好似有一只巨手猛地推了自己一把,他扑倒在地缓缓回头,只见苏靖瑄摆着一个投掷的姿势,双眸如淬了毒,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恐惧似狂狼涌上心头,哪怕背上还插着剑,苏寒江也要忍着剧痛往前匍匐。而苏靖瑄三两步便追了上来,她拔出长剑,又再度刺下。
剑光刺目,血雾腾出。苏寒江最后的尖呼被突兀掐断,然后从他的嗓子中,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