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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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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问过梁茹为什么会辞职,梁茹也编过许多理由。
“我乳腺癌了。”
“我想染头发。”
“我要去做生意。”
可其实是她觉得没意义了,一切都很没意思,好像她每天都在重复地活着,她的生活一眼就望得到头,一天又一天,她机械着对着所有人,她活在一个囚笼里,在里面安静地躺着,钥匙就在她手中,没有人听她说话,她慢慢也忘记了如何说话。
只是这一天,她30了,她不过是拿起钥匙,打开了大门,笼子里面的人就蜂拥而起,骂她是叛徒,诅咒她是疯子。
梁茹很感激时间的消逝,死亡可以提醒着她,人只能活一次。
于是她问她妈妈为什么会自杀。
黑暗中,雾里的女人藏在角落,她缓慢走进梁茹面前,她还是和梁茹小时候一样,黑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穿着一身的白,李静反问到,“那茹茹,你为什么要活着呢。”
梁茹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只不过按照所有人的目标走着:考大学,工作,结婚,生子,为孩子买房子,死去。只不过流程走到一半,她累了,她很疲惫 。
梁茹此刻的手有些麻木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移动自己的手,可手还是纹丝不动,她缓慢地睁开眼,低头看去,是纪晨曦那个女人的脸躺在自己的手上。
她穿着白大褂,一脸沧桑,眼底下是止不住的疲惫,评职称是个很累的事情,当医生更是个很累的事情,可梁茹的手麻了,她还是想把手扯出来,“纪晨曦,起开。”
纪晨曦这才醒了过来,她揉了下眼睛,“你醒了。”然后带上自己的眼镜,她没有多说什么,就摸了梁茹的头,“烧已经退了。”
医院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入秋之后,好像有很多人感冒,门外都是咳嗽声,这间病房是个双人房,旁边没有人,只有梁茹一个人在躺着,还有纪晨曦在坐着。
“我等下子还要上班。”纪晨曦缓缓开口说出了这句话,她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会迟到,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离开了。
梁茹看不懂纪晨曦了,她明明对自己很好,可有的时候,又会刻意保持距离,她拿起桌子上的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蓝黑色的头发已经褪色成绿色了,她现在就像个不良少女,得去染个新发色了,她又拿起刚才纪晨曦为她削的苹果,吃了几口。
整个房间很安静,梁茹差点又要睡着了,是一个年轻护士进来了,问她需要什么,才把梁茹从睡意里拉起。
梁茹连忙说没有没有,年轻护士这才离开。梁茹又开始发着呆,看着医院的天花板,她觉得医院的天花板并没有纪晨曦家里的好看,她不喜欢医院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只想闻纪晨曦的味道。
梁茹突然想到,自己还有工作的事情,连忙又给杨余打了电话。
“喂,杨老板吗,抱歉啊,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可能不能上班了。”
杨余说纪晨曦已经帮她请过假了,让她好好照顾身体,就挂了,梁茹十分庆幸杨余是纪晨曦的朋友,要不然换另一个老板,自己估计早就被炒鱿鱼了。
梁茹又打开了各种染发视频,她得染个新发色,她要把各种颜色都染一遍,她这次要把绿头发变成红的!
下午,纪晨曦就为梁茹办好了出院,梁茹一边走一边咒骂着。
“再也不住院了,今天的开销又超了。”
“可恶的医院,吃人不吐骨头。”
“未来三天,我喝粥!”
梁茹就这么自言自语着,纪晨曦在旁边跟着,直到上了车,纪晨曦才叫了声梁茹的名字。
“你不用多说什么,你很忙,我知道,我昨天只是被风吹着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晨跑。”
梁茹不想听纪晨曦的解释,也懒得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纪晨曦没有这个义务要跟梁茹解释。
可纪晨曦还是一脸愧疚,“那你想做什么吗,或者我们一起去吃饭,还是你想去游乐场玩。”
梁茹看纪晨曦那么认真的样子,她根本就不想出门,她只想在家里窝着,外面又冷又要花钱。
“那你给我染头发吧。”
上一次,梁茹染头发,是郑秋园帮忙的,现在郑秋园不在身边,她也舍不得去理发店,让纪晨曦来染,是个划算的买卖。
“好。”纪晨曦笑了,她昨天晚上确实有事,那个人突然来找她,她一时忙忘了,再去咖啡店的时候已经是快凌晨一点了,只看见梁茹一个人蹲坐在地上,她心生愧疚,发现她已经浑身发烫,然后忙急忙慌地把她送进了医院。
夜里,梁茹似乎是做了梦魇了,总是哭着,纪晨曦就一直照顾着她,生怕她又烧着了。
可一到家,纪晨曦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是有手术,她嘱咐了梁茹几遍,让她认真吃饭,好好喝开水,然后把房间的备用钥匙给了她。
“给,这是房间的钥匙。”纪晨曦把钥匙塞在了梁茹手里,“好好收着。”
纪晨曦换好鞋子,“我晚上一定会早点回来的。”然后,她就离开了。
梁茹把玩着手上的钥匙,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想到过,要有纪晨曦房子的钥匙,毕竟每天都是一起下班的,而且,她不一定在这里久住着。
梁茹把钥匙挂在自己的绳扣上,在沙发上眯了一会,被冻醒后,穿上纪晨曦的粉色外套,就出门了。
十一月底了,天黑得很快,这里荒无人烟,只剩下月光照射着陵园,梁茹是这里的常客,她顺着以往来过的路,走到了熟悉的地方,只是那里还站着一个男人。
“爸。”
梁靖康回过头,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梁茹,“你,你最近还好吗?”梁靖康也不知道应该说着什么,他和他的女儿已经很久没见了。
“还行。”梁茹在墓前拜了拜,墓上写着“李静之墓”,没有什么之妻,也没有什么生平事迹,只有她的名字,和她的黑白图片,图片上的女人扳着个脸,没有一丝笑容。
梁茹看着已经摆放好的兰花,她不懂梁靖康怎么会在这里,以往的忌日,他从来都不来的。
“你最近需要钱吗?”梁靖康看梁茹的脸色并不好,简单地问了下,然后又想起了她的辞职,“就说让你别辞,非得辞,你说说你现在能做什么。”
梁靖康准备继续说着,梁茹不想在墓前和梁靖康吵架,只说了句已经找了份工作,就准备离开。
梁靖康说了句,“一起去你小时候那家馄饨店吃个饭吧。”
梁茹心还是软了答应了,她看不得梁靖康眼巴巴的眼神,好像是是她不要梁靖康一样。馄饨店门口不大,是在一个小巷子里面深处,店里只有四五个桌子,大多数人都是打包带走的,馄饨店不仅卖熟食,也卖冰冻馄饨,小时候,李静常常来这边,说这里的阿姨是个好人,要常来这里做她的生意,只不过阿姨前些年脑溢血过世了,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年轻男人在维持着。
梁茹和梁靖康就这么坐着吃着馄饨。一直是梁靖康在问着,然后梁茹回应着。
“你外婆那里,你也时不时回去下。”
“嗯。”
“记得注意身体。”
“好。”
梁茹只觉得气氛尴尬,于是火速地吃完了馄饨,她不该答应梁靖康过来吃饭的,她刚一放下筷子,梁靖康就开口了。
“茹茹。”
梁茹愣住了,她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喊她了。
“我和任倩希望年后可以办个婚礼,她希望你能做她的伴娘。”
梁靖康似乎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多么的无理,他也低下头,不敢正视梁茹。
“好。”
说完,梁茹就走了。
“谢谢你。”
梁茹浑浑噩噩地走着,她知道梁靖康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她知道她妈已经死了,可是好像只有她还在乎着。
梁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白雾打在空气中,慢慢地消散开来。
她想起小时候,邻居为了防止有人偷他们家的枇杷,就围了一个栅栏,李静当天晚上悄悄地带上梁茹,在栅栏底下挖了个洞,让梁茹爬进去,李静在外面帮她望风,当天晚上,她们两偷摘了许多枇杷,只不过当时还不是吃枇杷的季节,她们只觉得枇杷很酸,后来邻居在那里又安上了监控,她们最后就再也没去了。
梁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纪晨曦家里,刚一打开房门,就闻到了一阵排骨汤的味道。
“你回来了啊。”纪晨曦穿着一个围裙,手上还拿着汤勺,“正好汤已经做好了。”
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梁茹就只需要坐着,纪晨曦忙前忙后,严格命令梁茹不许帮忙。
纪晨曦帮梁茹倒了一碗汤,“尝尝。”
梁茹喝的时候,纪晨曦就一直看着她,梁茹皱了皱眉,“这汤……”
“怎么了,不好喝吗,盐多了吗?”纪晨曦脸色立刻垮了。
“这汤真好喝。”梁茹立刻笑了笑,没想到她也可以逗上纪晨曦。
纪晨曦浅笑了一声,又摸了摸梁茹的额头,“还是有点烫的,你下午你不应该出门的。”然后拿了药,让她饭后再吃。
纪晨曦没有问梁茹下午干什么去了,她很好地保持了两个人该有的小秘密,不跨过那条界限,让彼此在自己舒适的角落安心。
“好。”
“纪晨曦,谢谢你。”
真的很谢谢你,纪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