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刃》毛毡小兔

9、问罪

　　比武候场区内不分男女，各种奇妙的气味混合一处，让苏念恍惚之间，还以为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灰区城市里。

　　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等候着上场。苏念一边看着浮空光屏里的刀光剑影，不自觉地轻轻揉了揉手腕。

　　上场前的热身是没法了，这里人太多，她施展不开。

　　可即便是苏念足够低调的作风，仍躲不过他人的窥视与打扰。

　　一个彪形大汉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苏念跟前，开口的大嗓门瞬间就吸引了来自他人的数道目光：“这破烂无人之境，居然还有这样的小妞？”

　　他的身影像一座巨型肉山般挡在了苏念身前，难以掩盖的汗臭味扑面而来，直惹她皱起了眉头。

　　“肉山”刚刚从场上下来，其凶猛的身手让候场区的其他囚犯们过目难忘，乃至于此刻见到本人，甚至感到有些胆寒。

　　他现在正处于兴奋的上头状态，何况这里也没人敢拦他的“好事”。

　　眼前的旗袍美人坐姿端雅，如绸的墨发仅用一银簪轻轻挽住，而颊边悠悠垂下的几缕碎发敛去了将露的锋芒，反倒衬得她气质难得温婉可人。

　　若候场区有温茶香茗，估计苏念已经在此处品茶看戏了。

　　周围毫不掩饰的目光开始停留在苏念的身上流连逡巡。

　　美人脸上戴着一副遮盖了半边面容的舞会面具，只余出嫣红的唇与漆黑的眉，却让她整个人都平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虽在角落，始终难掩其明丽，犹似一朵暗暗散发着芳香的荆棘玫瑰，注定会招惹蜂蝶前来叨扰。

　　这肉山见苏念毫无反应，他的动作和言语便更加得寸进尺。

　　“小妞，你这是要穿高跟鞋打架？看这单薄的小身板，可当心别受伤才是，不然哥哥我看了，可是会心疼的。”

　　但见男人年龄已逾半百，却还能自称“哥哥”，实在令苏念无言以对。

　　这番油腻调戏的言语引得周围人们纷纷附和嬉笑，他们全然不知道自己招惹了谁。

　　苏念抬眸，缓缓巡视过那些不怀好意的面孔，最后才将视线留在肉山身上停住。

　　男人冷不丁与她辨不清真实情绪的视线撞在一处，他心脏的跳动速度不可抑制地加快了些许。

　　还记得“招安”比武的其一目的，就是为了释放囚犯们压抑许久的荷尔蒙与多巴胺。

　　如若有囚犯在这期间互看对了眼，他们就可以在比武之后，向联邦申请合境共居。

　　所谓合境，相当于将两个原本独立的无人之境合并一起，包括里头分别关押的囚犯。

　　这当然需要联邦内部进行严格审批，才会可能发放合境许可。

　　不可忽视的是，至今仍有部分人群，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参加“招安”比武出人头地，为争名额头破血流，而是为了找寻身心灵魂契合的伴侣，一起共度接下来的囚笼余生。

　　事实证明，具有摆烂意愿的人，并不止苏念一个。

　　眼前的旗袍美人就是让肉山动心的多巴胺，但很可惜，他没甚眼力见，挑错了人。

　　“有事？”

　　女子的声线清清冷冷，像未化霜的玉石泠泠相碰，却也足够让男人欣喜若狂。

　　见美人愿意搭理自己，肉山欲并靠着苏念坐下，却不料她立马就站了起来，根本没让他挨着自己分毫。

　　“抱歉，坐得久了，想起来活动活动。”

　　苏念十分“体贴”地没有当众伤人自尊，就随便寻了个合理的说辞。

　　小小的候场区拥挤非常，她怕动手后这里会坍塌损毁，也会给茱莉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苏念身上还带着卧底任务，只好先行作罢。

　　忍一时风平浪静。

　　一切恩怨，等上了比武场再来解决。

　　肉山惊讶于苏念的态度平和，因为她既无明确的拒绝之意，就说明他仍有机会。

　　苏念事后回想，当时的忍让真是一个相当错误的示范。

　　肉山的定力本就不佳，难免容易被这突如其来，自以为是的“眷顾”砸昏了头。

　　他开始毫无自知地寻觅起两人的共同点，意图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小妞究竟是犯了何罪，才被关入这无人之境？”

　　男人摆出了一副怜香惜玉的神情，却无端让苏念忆起五年前的一个故人。

　　那人抓捕自己时的神情，倒与现在面前的男人截然相反。

　　还有，那一道粉碎了路人投掷物的寒芒出鞘......犹在昨日。

　　在苏念的印象中，纪沧越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若按照她习惯中的自我保护机制，这类人她当然离得越远越好。

　　可她越避越难避，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阴差阳错，导致原本不同的轨道最终交汇。

　　说起来，苏念之所以能够出去无人之境的契机，就是因为纪沧越。

　　想来何其可笑。

　　肉山仍自顾自地说着话，还未留意到苏念的走神，“想必小妞平时里一个人也会孤独非常，刚好，哥哥也一样......”

　　无名的烦躁源于今时与昔日的不快遭遇，以及将要面临的艰巨考验。

　　她能瞒过纪沧越的眼吗？

　　“若小妞愿跟哥哥合境，哥哥就放弃争夺名额的机会。”

　　人群当中有些骚动，因为实在没有什么比一个强力对手，主动愿意放弃资格更好的消息了。

　　四周交头接耳的嘈杂让苏念略微回过神，她却突然反问道：“你都不了解我，就这般想与我合境？”

　　她见男人张口欲解释，便轻飘飘瞥了一眼止住他的话头，脸上似笑非笑道：“我的罪行，其实也没什么。”

　　或许，苏念不应该放过每一个能够磨炼自己演技的机会。

　　她静静开口，像是在跟大家聊昨天的饭菜是否可口一样寻常，“我不过是手刃了仇敌之后又肢解，红酒搭配红肉，将就着下咽罢了。”

　　苏念的唇角慢慢绽开了笑意，好似在回忆某件往事。

　　“你呢，你的罪行是什么？”

　　“若是与我志趣相投，合境......也未尝不可。”

　　看客们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骤降，他们闻听苏念轻飘飘的话语之后，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美人是美，可癖好也同样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