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真假魂台（下） ...
-
李洛岚见沈盼兮陷入沉思，就像把手臂抽出来，刚挣脱出来，沈盼兮回神，一下子又握住她的手腕，食指和中指刚好就搭在她的脉门上，沈盼兮瞬间就变了脸色，惊讶的看着李洛岚说道：“你不属于这里，你不该来这里。”
“那个，老祖宗啊，我们确实不属于这里，我们也不搞破坏，听完您的故事，我们就走了。”凤倌小心翼翼的在顾瑾烟身侧，对着沈盼兮说道。
“我的意思是她不是这里的人，她来自于……”
“她来自哪里并不重要。”顾瑾烟冷硬地打断了沈盼兮的话。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曾经我也遇到了一个人，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我当时也这么认为，后来我明白了，凡事皆有因果，凡事也必有代价，以后你就明白了。”沈盼兮意味深长的看了顾瑾烟一眼，不着痕迹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倒是有些能耐，能看出这是《禹王碑》，被后人吹捧的玄之又玄的禹王碑，不过是禹在追求娇娇时，非央着我帮他写给娇娇的一封示好信罢了，这人净说自己的好话，一定是娇娇临走前刻在这里的。”沈盼兮转向李洛岚说道，中间又停顿了几秒，仿佛那个娇娇就在眼前，不觉带上了些笑意。
“您说的娇娇该不会是涂山氏吧？”李洛岚在被放开之后回到顾瑾烟身边，检查过顾瑾烟的伤势之后，胆子也大了起来。
“嗯，没错，涂山那些狐崽子都叫她屠娇娇，在涂山实属悍妇，尽管她拥有风华绝代的容貌，也没人敢招惹她，谁知道她那日下山遇到了禹，就误了终身，唉，也都怪我。”沈盼兮一声叹息，又沉默了。
“大禹与涂山氏的这一段佳话几千年来都被人们盛赞啊，他们的儿子启还开启了两年多年的世袭制，为何您却说是误了终身呢？”李洛岚不解地问道。
“你们都是这么传的？还真是欺负我狐族没落了啊！”沈盼兮的声音空洞中还带着些怒气。
“您别生气，历史这东西本来就得辩证着看，这要不是实情，您把实情告诉我，我去写论文，找证据，查典籍，一定把历史错误纠正了，”李洛岚见沈盼兮面色缓和了，才又说道：“那我再斗胆问一句，前辈，您可是青丘九尾狐祖白月？”李洛岚横下一条心，终于壮着胆子把心里这个猜测说了出来。
“你竟认识我？连姬璃的后人都不识我，你竟能说出我的名字？”沈盼兮意外地说，或者，是白月，又接着说道：“不过，若你真与他来自一处，这般博学我倒是不意外了。”
“姬璃？瑾烟的祖上？是谁？您说的‘他’又是谁？”李洛岚看了一眼顾瑾烟，顾瑾烟显然对自己的族谱也不甚了解。
“哈哈哈，姬璃啊姬璃，当年你为延续血脉永失汝爱，如今后人却都都不知你是何人，岂不可悲？实在可悲！”白月忽然仰天大笑，虽是笑着，却借由沈盼兮的眼睛，流下了两滴清泪。
“若是姓姬，又与西王母有关，那瑾烟祖上可是西周王族？”李洛岚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你很聪慧，不过姬璃的事我不想再提，我们还是接着说禹的故事吧，”白月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眼中却带着些隐忍的顾瑾烟，又接着说：“原本天帝见凡人氏族逐渐壮大，且他们肉体凡胎却总想一窥天机，实在贪心，他便让人间发生水患多年，以此来惩戒人族，然西王母娘娘仁慈，不忍凡人受难，让我助当时的人王舜治水，因为舜处死了我的好友颛顼之子鲧，原本鲧的儿子禹因杀父之仇不愿再为舜效力了，是我化解了禹的心结，我告诉禹他是下一个帝星，须得做出一番功绩，才可获得众人的认可和推举，禹便听了我的话，后来他无能，水患难除，问我该如何，我要他去涂山找涂山氏水工，结果便遇上了涂娇娇，涂山最美的九尾白狐。”
“一定是涂娇娇看上了禹，才出手帮了禹。”李洛岚见白月又停下了，便接过了话茬。
“我承认，禹年轻的时候，确实英姿俊朗，但我们狐族天生俊美，禹的长相，在狐族，也就是尚可，娇娇看上的，可不是他的外表，是那颗炽烈跳动的人类的心脏。”
顾瑾烟这时咳嗽了几声，李洛岚赶紧轻拍着她的胸口，上下轻捋着，帮她顺气，眼睛一直盯着顾瑾烟，生怕自己一眼没看到，错过顾瑾烟一个表达不舒服的细节。待她不咳了，李洛岚又赶紧从伶歌手里拿过水壶，递到顾瑾烟嘴边。顾瑾烟笑着看了看她，也没接水壶，李洛岚就亲自喂给她。
凤倌看见自家大人在这种受制于人的情况下，还有心思调情，虽然觉得很不合时宜，但确实让他的心松了松绑，没有了刚才那种压迫感。
李洛岚看着顾瑾烟喝了几口水，面色如常之后，才转过头，对着白月冷声质问：“狐祖是神仙，对凡人又是故友之后下手也太黑了，现在她被你的神力所伤，你总要给她一些灵药治伤吧？”
“你这口气可不像是把我当成了神仙，而且神和仙可不是一族，不要引起神界和仙界的骂战，本来这两族就互相看不顺眼，”白月并没有生气，甚至带着些戏谑的笑容，又说到：“况且，我既不是神，也不是仙，我是妖啊。”
“啊？您是妖怪啊！”凤倌怪叫一声，躲到了伶歌身后。
“你更怪！一点男子的阳刚之气都没有！和那白灼一个德行。”白月提起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哥哥就气不打一处来,闭目静心片刻，才压下心头火气，又接着说：“妖不是怪，不要把我们和那些低等生物混为一谈！你在神凰身边做事，竟如此孤陋寡闻，是在有损无极凰都的颜面。”
“够了，不管你是谁，都不要插手凰都的事，故事讲完了吗？可以从沈盼兮的身体里离开了吗？”顾瑾烟寒若冰霜的声音让除了白月之外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凤倌和伶歌登时垂手而立，默不作声。
“您既贵为九尾狐王，就该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世间百态，岂能都是一副面孔，一种颜色呢？你们能有神仙妖怪精鬼之分，凡人就不可以有别样的姿态与模样么？有阳刚之气的卖主求荣的不在少数，暴戾残忍的阳刚君主数不胜数，凤倌这般细致温婉，却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凰都和瑾烟的事，您说，他哪里不好？”李洛岚知道顾瑾烟想护凤倌，不喜欢别人这样评说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她便做了顾瑾烟的嘴替，况且她生活的时代，像凤倌这样的少年，好多都是明星爱豆，受万千少女的追捧，没理由到了这里要被歧视啊。
凤倌万万没想到李洛岚明明也很怕这个白月，竟然还能替自己说话，感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些哽咽的地喊了一声:“洛岚姐姐……”就说不出别的了。
伶歌在他身后给了他一脚，恨铁不成钢地啐骂了一句：“你也争点气。”
李洛岚忽然注意到白月站在墙边，之前火把照着她原本没有影子，这时候再看去，墙上竟然映出了巨大的九尾狐的影子，吓得她死死的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顾瑾烟看到了李洛岚的异样，便顺着她惊诧的眼神望去，也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影子较上一刻更膨胀了些，露出了这影子的主人此刻的愤怒。
“汝等后辈，一个两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吗？我可不是什么和善的前辈，我念故情，却不是为了让尔等来做我的先生的！不要忘了，这里是狐族的冢地，尔等蝼蚁只不过是我魂杀阵下苟延残喘的亡魂！若不是看在姬璃的面子上，你们早就死在的阵下了。”
顾瑾烟刚要说什么，李洛岚赶紧把手放在她腰间拽了拽她的腰带，还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千万不要说什么强硬的话，这个时候，再大的傲气，也不能对着发怒的狐祖使了。
顾瑾烟看着对自己使眼色的李洛岚，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怒气，堂堂神凰大人，被人如此威胁，确实憋屈，但眼下自己已经受伤，怕是无法保全李洛岚，沈盼兮又被这劳什子狐鬼控制着，恐难全身而退，再憋屈，也得忍下来。
李洛岚知道顾瑾烟是有全局意识的，再看她时，已经冷静下来了，便换上一副十分恭敬的表情对着白月边行礼边开口道：“白月前辈，息怒息怒，晚辈绝对不是在对您说教，只是世代变迁，日新月异，我们的思想观念不太一样，不过这不影响您给我们讲精彩的故事，请您继续吧。”
“对尔等而言，这就是故事，但对涂娇娇，对整个涂山氏狐族而言，却几乎是灭顶之灾了。”白月扫了李洛岚一眼，冷冷地说。
“传说中的涂山氏和大禹感情很好啊，难道是个悲伤的故事吗？”李洛岚余光扫了一眼墙上的九尾狐影，似乎比刚刚白月盛怒之时淡了一些。
“大禹不负众望，果然成为了新一代的人王，可他是人类啊，也和前几任人王一样，权力愈大，贪念愈深。”白月神情似是恍惚了一阵，才又说道：“你以为靠启那个小儿能废除禅让制吗？还不是他母亲娇娇几乎搭上了半个涂山氏，才帮启抢到了这个天下！”
“这个和禹有什么关系？”李洛岚问道。
“人类的生命线是十分短暂的，命数很短，禹知道娇娇是狐族之后，无意间得知了狐族长寿的秘密，几次三番想哄着娇娇带他来狐族魂台，说只是好奇，想来看看，魂台乃是狐族精元所在，外人怎可入内！怎奈娇娇那时被情迷昏了头，竟真的带禹来了，正逢我在南疆收烛龙回昆仑，期间受了点小伤在魂台休养调息。”白月低头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权衡该不该接着说下去。
最终，白月长叹一声，还是缓缓的开口了：“我一路尾随他们二人到了魂台，禹见到无忧梦昙，贪婪的本性就冒了出来，他毫不犹豫的推开正与他你侬我侬的娇娇，就想去摘花，被我一掌劈到一边去了，我当时想要杀了他，把他制成傀儡，涂娇娇一直在跟我求情，让我把夫君还给她，我让她清醒一点，她说她已经有了禹的骨肉了，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人族不能没有帝王，她更不能没有她的夫君。”说到这，白月嗤笑一声，又接着说道：“瞧瞧这陷入情爱中的女人，无论是哪个族类，一碰到“情”字，都这般痴傻。”
凤倌和伶歌听到这暗地里相视一笑，两人难得想法一致：老狐妖这句话说的很对，咱们大人就是在这症状啊，在各种不合时宜的场合做些不合时宜的古怪事。但二人心中虽有万般想法，笑意却只是一闪而过，没让其他在场人看到。
“为何我们在这里看不到您所说的无忧梦昙呢？”李洛岚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便问白月。
“因为这里不是真正的魂台，你们自以为很懂阵法吗？你们进入的是伤门，进来的人没有能逃过魂杀阵的，若不是我念着旧交情，凭你们几个，早就魄散魂飞了。”白月此时又换上那副邪魅又得意的假笑。
听了这话，在场几人都呆愣在那，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听白月说了这么多，竟然还进了她的圈套。
顾瑾烟紧促双眉，握着拳头，因为太用力使得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复杂的情绪涌入胸腔，有对白月的怒气，也有对自己破阵时因记挂着李洛岚而分心出错的懊恼。
顾瑾烟的情绪变化都被李洛岚看在眼里，她知道骄傲如瑾烟，破阵失败自己尚不知，以至同伴于险境，她内心一定很焦灼。这时候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不能让她放松下来，想到这，李洛岚伸出手将顾瑾烟紧握的拳头摊开，把自己的手送进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好让自己的抚慰通过指尖和掌心的温热传递给顾瑾烟，看着顾瑾烟渐渐舒展开的眉头，李洛岚又歪了歪头，用额头轻轻的蹭了蹭顾瑾烟的肩膀。
顾瑾烟看了看身边软糯的小兔子正在使尽浑身解数来宽慰自己，虽然她总是在用感情来干扰自己，但即使现下她们正处在险境，她依然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明知狐冢有危险，她却心甘情愿陪自己下来，这个傻孩子就这么闯进顾瑾烟的世界，闯进自己的心里，哪怕是面对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她坚定的心也从没动摇过，有她在身边，顾瑾烟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心定了神凝了，顾瑾烟的冷静理智也回来了，这位狐族既然能在这费诸多口舌讲故事，应该就没打算要他们性命，白月虽没有与自己单独对话，但她说话时总时不时看自己，想必祖师姬璃当年与她关系密切，才能让她如此的关注自己，要想脱困，看来还是要打感情牌了。
顾瑾烟此时站直身体，微微用力握了握李洛岚的手，十分不舍地从她手心里抽出手，恭恭敬敬地对着白月鞠躬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白前辈，我们今日擅闯狐族禁地，扰了您的清修，确实是有错在先，您看在我先祖的面子上饶晚辈一命，晚辈感激不尽，但我们今日前来也有我们的苦衷，我父母命丧昆仑，至今尸骨难寻，若没有梦昙的指引，我等肉体凡胎实在难以进入昆仑神境，还望前辈成全。”
“你不需要无忧花，你的姬氏血脉就是钥匙。”白月说完，一直盯着顾瑾烟的眼睛，忽而又笑了，这笑里没有参杂任何邪念，复又眼神飘远，又出神了半晌，她才开口道：“那是姬璃所爱之人给她的特权，连阿青那老伙计都很照顾她呢。”
“前辈，我不明白。”顾瑾烟不解地看着白月。
“我说了，姬璃的事我不想多说，以后会有人告诉你的，难得这么多年之后，姬氏又出了一个与她这么相似的女子，阿青如果见到你也会很开心的。”白月说着，她映在墙上的元神影渐渐淡去。
沈盼兮忽然一下子瘫倒下去，还好绯樱眼疾手快，一下子奔过去接住她，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这时一个越来越飘渺的声音在上空穹顶传来：“让你去看看也无妨，姬璃也很喜欢无忧花的颜色呢，看完就走吧。”
话音刚落，他们几人便眼前一黑，齐齐昏倒了。
等他们再清醒过来，才发现他们回到了之前摆满镜子的石室，只是那些镜子竟然都凭空消失了，这才看清石室的全貌，墙壁上还有些石刻的楔形文字和彩色壁画，在她们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石门，一些淡紫色的莹莹光亮透过石门散射出来，透着神秘的美感，李洛岚看到这一幕，却莫名觉得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真假魂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