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为梦所困 ...
-
随着船身被卷入旋涡中，开始随着水流更剧烈的旋转，李洛岚尽管被顾瑾烟牢牢的禁锢在怀中，依然觉得像是被卷入了洗衣机甩干桶，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是平时去游乐园连海盗船、过山车都不敢玩的主，现在已经吓的蜷缩在顾瑾烟怀里，眼睛都不敢睁开，双手紧紧攀附着顾瑾烟，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不知道过了多久，轰隆的潮水声已经听不到了，船体似乎是猛烈地撞击到了什么硬物之上，停止了旋转，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晃动，和船头木头断裂的声音，江水开始迅速涌入船舱，舱内几人都开始奋力向船外游去。李洛岚因为小时候就被爸妈送去练游泳，练到十五岁，所以她水性还不错，但是她由于精神太过紧张，在还能自由呼吸的时候就已经呼吸的很急促了，没有一丝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就置身于江内，，没游多远，她的气力很快就耗尽了。
伶歌和沈盼兮主仆二人是最先逃离船体的，她们发现船身是撞到了江底的一个凸起的巨大石墩上，赶忙游过去仔细辨认，沈盼兮眼力很好，她发现这石墩是人工切割的，并且上面刻有一些印记，但因为被江底经年累月淤积的污泥苔藻覆盖着，且江底又很黑，看不太清刻了些什么。沈盼兮示意伶歌自己和绯樱去前面找找，让她去告诉顾瑾烟抓紧时间过来。
凤倌和顾瑾烟在后面照顾着李洛岚，顾瑾烟拽着李洛岚游出船体时，凤倌始终在距她俩很近的地方，以便于在顾瑾烟出现体力透支的情况时帮顾瑾烟把李洛岚带上去。在水下李洛岚之外这几人都有功夫，闭气半个多时辰对她们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李洛岚不行了，她被顾瑾烟带出船体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吃力，但她怕连累瑾烟，毕竟这下沉的整个过程中，顾瑾烟不仅要保持自己平衡，还要保护李洛岚，折腾下来体力也一定消耗了不少了，因此她被顾瑾烟带着游出船舱之后她就示意顾瑾烟自己会游泳，可以自己游了。顾瑾烟将信将疑的看着她，李洛岚几乎是拼劲所有的气力努力屏住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的游在顾瑾烟身侧，还对旁边的凤倌摆了摆手。
这时伶歌迎了上来，示意前面有些发现，几人边跟着伶歌向前游去，顾瑾烟始终在李洛岚身侧，凤倌则游在她身后，距她半个身位的距离，就在她们刚刚游到石墩处时，顾瑾烟发现李洛岚动作已经开始不太协调了，她从李洛岚凫水时的动作能肯定她确是会凫水，并且水性还不错，就稍稍放心了，但她看到李洛岚开始不受控制的下沉时，她才意识到李洛岚体力和气力都撑不住了。凤倌也发现了李洛岚的异样，两人同时向李洛岚靠近，顾瑾烟先到了李洛岚身边，将她揽在怀中，不让她继续下沉，她发现李洛岚眼睛都闭上了，凤倌凑过去示意顾瑾烟：岚姐姐没气力了，就要溺水了，她需要呼吸。顾瑾烟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李洛岚的软糯双唇含住，用舌尖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的渡入李洛岚口中，片刻之后，李洛岚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在前一瞬似乎才看到了死神唇边的微笑，下一刻，就被顾瑾烟带回了她的温柔乡。
顾瑾烟虽是很想再多看看怀中人满溢柔情的眸子，但此时实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她的余光看到了沈盼兮和绯樱二人游回来了，打手势似乎是告诉她们在前面有了什么发现。沈盼兮见顾瑾烟抱着李洛岚，两人唇齿相依，当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在给李洛岚渡气，她心里暗笑：李姑娘这般娇柔脆弱，越来越让人怜惜了。
顾瑾烟没空理会沈盼兮盯着李洛岚的碍眼神态，带着李洛岚向前游去，她只有一个信念：必须要尽快进入狐冢，岚儿才能顺畅呼吸。
几人绕过石墩，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忽又出现了几处残垣断壁，断壁中其间，竟有一条青砖铺就的小径，弯弯折折的小径尽头出现了一座散发着幽幽的青光的山体，隐约还能看到山体前方还立着一座牌楼，凤倌刚想游过去看看那牌坊上写的是什么，被顾瑾烟一把拉了回来。顾瑾烟想到这狐狸本就是诡计多端的奸诈之物，狐冢必是万分凶险，怎可轻易就让人靠近，这残壁布局看似随意，实则极像某种阵法，恐有机关，不可以轻易踏入。
凤倌本是十分擅长机括之术，但因看到李洛岚在水下撑不了太久有些心急，才会冲动行事，顾瑾烟的阻挡让他定下神来。他站立在最边缘的一垛残垣之上，在漆黑的环境下凝神夜视，分辨这些残垣断壁排布的规律，他努力地搜索自己脑中那些古今各式的机括布局，竟难以找到与之相似的阵法，难不成这世间真的存在什么九尾白狐么？
就在凤倌一筹莫展之时，李洛岚让顾瑾烟把自己带到了凤倌身边，凤倌见她似乎是有话要说，于是从墙垛上跳了下来，李洛岚拉过凤倌的手，在他手心写下：“可曾听说过狐仙的魂阵？”
狐仙？魂阵？凤倌忽然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就是姬奶奶说过的狐族的摄魂阵？
顾瑾烟也想到了，她用腹语告诉这几人：“狐仙善夺魂，狐族的上古魂阵变化莫测，阴毒狠辣，稍有不慎就会迷失，一定要小心，大家准备入阵，一定不要走散。”说罢自己带着李洛岚率先进入了魂阵。
沈盼兮呆愣在原地，惊讶于顾瑾烟竟还是一位腹语者，一位生意人会功夫不稀奇，轻功了得也能说的过去，这几人既懂得机括机关之术，又能辨识阵法，还会些易容，腹语，缩骨的旁门左道，难道他们是专门做地下买卖的？古董铺和当铺都是掩饰他们身份的么？还是伶歌在身后提醒沈盼兮一定要跟紧些，她这才回神，横下一条心，不管怎么样，这狐冢她沈大小姐是闯定了。
奇怪的是进入到魂阵中却没有李洛岚想象的各种凶险，比刚才的水中漩涡要平静的多了，甚至在这里都感觉不到水的流动，呼吸也顺畅了很多，如果不是行走间还能感到一些阻力，李洛岚甚至以为自己已经离开钱塘江底了，但这样的平静让李洛岚感到隐隐的不安。她没有夜视的能力，她始终是由顾瑾烟牵着走的，但她竟然在这黑漆漆的环境下看到了不远处零星的几簇花丛，她甚至能看清那花的颜色，是那种幽蓝的小花，看起来很美，却给李洛岚一种很瘆人的感觉，她不由的想紧紧握住顾瑾烟的手，可她这时却手中空空，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顾瑾烟松开的手，她再把注意力从那些诡异的蓝色花束中转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见了，只有她自己，她瞬间就觉得自己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炸了起来，他们什么时候走的？瑾烟不可能不管自己的，除非是他们遇到了什么危险，而且是突发事件，可到底是出现了什么情况会让瑾烟一声不吭就在自己身边消失呢？
消失？不对！李洛岚笃定顾瑾烟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没有交代就消失，如果不是真的，那就是幻境！所以一定是这个阵法搞的鬼。
李洛岚这才意识到这阵法的可怕不在于机关而是意识控制，这时候退是退不出去了，该如何破阵呢？
李洛岚想到了自己偶然读到的她父母留下的那些古籍，里面有一本南北朝时期不知道是谁整理的《博闻志》，里面写到了关于狐冢和狐族的一些阵法，都是些摄魂夺志的法术，之后能操纵生人，或是操控死尸，让那些行尸走肉为它们所用。书里面记载了有一种阵法叫做情梦锁魂阵，会让人不知不觉间陷入类似于白日梦的臆想之中。
不管是梦还是幻，只要是假的，一定会有破绽。李洛岚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得尽快找到瑾烟，他们也一定和她一样，陷入各自的梦幻之中了，如果不能破阵，很可能都会成为游荡在这个锁魂阵中的游魂了。李洛岚一边走一边试图去触摸那些凌乱的墙体，至少这些残垣断壁都是真是存在的实体，她要刻意去忽略那些看起来奇异的事物，比如那些花，很可能都是假的，她很想爬上墙壁去看看，但这虽是断壁，却并不低，要徒手爬上去并不容易，她试过用跑酷的方法借力上去，可因为墙壁湿滑，几乎没有摩擦力可借，跑了不下七八次，都没能上去，实在没办法，只得认命的在下面如同瞎子一般摸着石墙没有方向的乱转。
就在墙体转角的地方，她竟看到了沈盼兮的身影，她从没觉得沈小姐如今天这般亲近可爱，她赶紧走几步上去拉住沈盼兮，沈盼兮回头发现是李洛岚，也很吃惊，开口说道：“李姑娘？你怎么自己在这里？顾老板没和你在一起么？”
可以说话吗？李洛岚也尝试着说话：“我没见到瑾烟，绯樱她们都去哪里了？我们应该是困在了情梦锁魂阵里了。”果然能说话，这是怎么回事？现在难道不是在江底吗？
“这名字真好，情梦，我们不如就在这情梦中谈谈情，不枉这一场好梦啊。”沈盼兮打趣道。
虽然沈盼兮笑得妩媚，且摆出一副登徒浪子的样子让人恨得牙根痒痒，但是却卸去了李洛岚心中许多的紧张和担忧，毕竟她不再是一个人摸索了，只是她没有接沈盼兮谈情说爱的话，而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沈小姐，我们应该还在江底，也不是防水的密闭空间，为什么我们能够呼吸和说话了呢？”
“李姑娘都说是梦了，那在梦里还不是想做何事都可以吗？呼吸和说话又有何难呢？”沈盼兮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出的话却依然显得漫不经心。
“但这毕竟和做梦是不同的，我想登上墙去，却上不去，沈小姐能上去吗？”
“不能，若是可以，此时顾老板应该早就能出现在你身边了，我试了很多办法，却始终无法看清全貌，此时应该只有顾瑾烟和她手下的凤倌能想出破解此阵的方法了。”沈盼兮顿了顿，忽又转过头对着李洛岚媚笑着说道；“听闻李姑娘学识渊博，堪比当朝翰林大学士，不知道李姑娘可有破解之法？”
“你听谁说的？”李洛岚怎么敢比肩那些翰林大学士，要当翰林大学士，可比现代考博士还要难得多了，自己区区一个在读研究生，实在差的太远了。
“凤倌小弟曾在顾家书院里夸了李姑娘一个时辰还有余，我当时可是在场的，那些书生对李姑娘俱是好奇仰慕，我亦是如此。”沈盼兮说完还特意观察李洛岚的神色。
可惜李洛岚出了名的选择性失聪，听了上半句，光顾着在心里捶打凤倌那个瞎吹牛的大嘴巴了，忽略了沈盼兮的那句“我亦是如此”。她一边咬牙切齿的说着：“我们往前走吧。”一边想着一会要是碰到凤倌，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沈盼兮也不缠于一时，就跟在她身边继续寻找其他人。
顾瑾烟此时早是心急如焚，凭李洛岚的本事是绝对不可能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脱离她身边，况且她的身体状态十分不好，一定是这阵法不知在何时迷惑了他们，她不担心凤倌和伶歌，他们一定能脱困，可岚儿她不行，在这阵里呆久了恐会迷失心智，这墙垛不知道被施了什么方术，竟不能登上去，只得在墙垛之间穿行，身在其中才发现，这些墙壁比阵外看起来要密集的多，不知道这幻境之中，双凰玉佩还可以相互感应的到么？神凰大人的一对凰佩互相之间是可以相互感应的，可以感应到佩戴双方生命是否收到威胁吗，如果一方严重受伤或出现生命垂危的情况，双凰玉佩会散发微弱的橘色光晕，如果佩戴在不同生命体上，两方靠近，会发出淡淡的月白光芒。她低头看了看此刻挂在自己腰间的玉佩，毫无反应，如果岚儿没有遗失这玉佩，那只能说明这阵非常之大，至少超出二十里了，二十里之内双凰之间是可以感应到的。
就在顾瑾烟还在思索如何破阵之时，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山体之上朦朦胧胧的出现两个人影，那身火红，一看就知道是沈盼兮，那旁边的人，身着清浅月色的裙装，不是岚儿是谁？她们怎么会走在一起？顾瑾烟凝神望去，双眉挽成了疙瘩，岚儿竟是在笑么？在沈盼兮身边竟如此开心么？自己不在身边竟一点都不担心么？顾瑾烟一气之下，聚力出拳，一拳捶在身旁的残壁之上，生生把墙捶出了一个大坑。
顾瑾烟捶墙的声响实在是太大了，李洛岚其实就在距她不远处，她被这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但好像那些墙壁似乎有阻断时空的能力，时空就像被扭曲了一样，她在四周范围内搜索了一圈，都没能发现着响动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可是那个动静实在是太真实了，似乎就在身后一样。
她又回过身，死死地盯着自己身后的墙壁。沈盼兮在她身边奇怪的看着她，见她许久未动，便忍不住出声问道：“李姑娘怎么不走了？这墙有什么问题吗？”
“往哪里走？望山跑死马吗？”李洛岚有些灰心，她依然盯着墙，问道：“你没听到刚才的那么大的动静吗？”
“什么动静？李姑娘你不要吓我，我刚才距你不过五六步，哪有什么响动？”沈盼兮终于不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面孔了。从刚才两人发现不远处山上出现了顾瑾烟凤倌和伶歌三人的身影到现在，已经走了快四个时辰了，阵外看起来没有多大的的地方，竟怎么也走不出去，她是想见到李洛岚，可是她还没有喜欢她到要跟她一起困死在这里，况且这人心里只有顾瑾烟，四个时辰了，除了愁眉不展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是狂走，好不容易停下来又做这疯事情，简直要命了！绯樱也不知所踪，她有些后悔要来凑这个热闹了，她更不明白祖父为何非要自己来淌顾瑾烟这趟混水。
李洛岚突然向后退了数十步，然后急速冲向了墙体，几乎是接近墙体的同时，她转换姿势，抱住左臂，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墙壁。沈盼兮惊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李洛岚第二次撞向墙壁得时候被沈盼兮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她还大喊道：“你疯了啊？干什么？想死也找个痛快得死法吧！”
李洛岚不想解释，只是大喊道：“放开，你赶紧放开我。”
顾瑾烟还沮丧的靠着墙站立着，忽然感到背后墙体震了一下，她立时转过身，这墙垛虽有一人多高，却只有几米宽，顾瑾烟围着墙壁转了一圈，后面并没有人，这墙也不厚，里面藏不了一个人，是谁在撞墙呢？忽然顾瑾烟站在一个与墙体平面差不多36°夹角的一个角度时，她的凰佩开始发出月白色的光芒，她刚走过这个角度，凰佩闪了一下，顾瑾烟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又慢慢的往回退，回到刚才那个位置时，凰佩又亮了起来，她径直向墙壁走去，就在她离开那个点的同时，光源又消失了。顾瑾烟再向后退，回到原点，凰佩又亮了起来，她试遍了各个方向，终于发现她只要站在与墙体平面保持36°夹角的角度的这一条直线上，凰佩就会亮，她沿着这个角度慢慢的靠近墙体，月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忽然她撞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前方本来什么都没有，在顾瑾烟的手触摸的一瞬间，障碍物竟然慢慢显出了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为梦所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