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祸事 “槐序，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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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家里是不是没钱了，我折子里的养老钱有半年没取了，你先取出来两千花着，等你爸想起来是没指望了……五一的时候让你爸给我取一次钱，墨迹了好几天也没去，后来就给了我300块钱……唉……指望你爸……”
“知道了，奶奶，等我给自行车打上气我就去。”后面的话不用听也知道，奶奶又要念叨家长里短，不是大姑多久没来看她，就是小姑又干了什么惹她不快，自从前年大伯去世，爷爷就时常噩梦缠身，在去年秋天也过去了，奶奶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接到了唯一的小儿子家，虽然母子之间的相处经常无言的最多的对话也是互相埋怨，但日子也就这么凑合的过下去了。
自打上了中学，张槐序的学校离家越来越远，大学更是直接报了外省的医学院，只有寒暑假才回一趟家，要是在学校那边找了兼职或是留校做实验更是一年半载也见不到人。每逢张槐序放假回来，父亲与奶奶的一肚子的苦水好似是终于有了出口，并且两人还十分默契的在对方不在的时候跟自己的女儿/孙女真情流露，倾诉衷肠，那画面怎么看都是父慈子孝，隔辈温情，但张槐序早已习惯这样的怨怼和抱怨，每每只是静静的听完，偶尔回应，便去忙自己的事。
记得小时候去别人家里玩，经常看到有小燕子筑巢，甚至一家有好几处，回了家问奶奶“为什么我们家没有小燕窝”
奶奶冷哼了一声，说到“和气的人家才有，你们家有不了。”
如今想来，甚是有理！
拿上奶奶的存折，戴上耳机，骑着车去镇上的银行里去取钱，路不算远，来回一趟骑车40分钟，刚好能纾解一下张槐序心里的憋闷，一路上疯狂的蹬着自行车，耳机里的重金属音乐，以及咆哮的唱词都让她觉得无比舒心。
滴————————————————————————
一声刺耳的鸣笛，两道拖行了十多米的黑色的车轮印，拉煤的大货车终于停了下来，女孩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一睁开眼睛，张槐序发现自己趴在沟边上，看着躺在金杯车前的父亲，下意识地要过去，这一动，女孩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摩擦的破烂不堪，浑身到处是沟边的玻璃和石子划的血道子，但是看着躺在马路上的父亲一动不动，生死未卜，女孩强忍着疼痛，以一种极其扭曲和狼狈的姿势走到了男人的跟前。
“爸爸，爸爸，您没事吧，还能动么，能听见我说话么？”一声声急促的询问，泪水爬满了女孩的脸，只见躺在地上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女孩立即附耳趴到男人的旁边，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扫过了女孩的心“没白养你。”
张槐序呆呆的坐了起来，心里却是如坠冰窟，望着被两侧白杨树拢起来的马路，仿佛不断聚拢的尽头是无尽的黑。
看着女孩倒下的身影众人皆是一阵焦急，好在肇事司机没有逃逸，好在肇事车辆里有一个刚刚考上大学又富有责任感的大学生，及时的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等张槐序再次醒来，看到挂着急诊的病房，自己和父亲正在椅子上等着处理伤口，环顾四周，急诊外科的百态进入眼底，对面的一个大爷，一手托着他的眼珠子，一边被他的家人搀扶着进了诊室，不远处一个青年男子头上后背上插满了玻璃岔子，活像一只人形刺猬，陪诊的家属要么是疾言厉色的催促，要么是着急担忧的抽泣，总家属时不时的拦住穿梭的护士，问“还有多久能到我们”，而来去匆匆的护士只能丢下一句“到你，就叫你了。” 便头也不回的去忙了。
张槐序低头看看自己仿佛除了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伤口，边上的父亲也是一言不发的坐着。只有一旁阿姨见我醒来，一脸关切地问“姑娘，你怎么样了？”看着眼前几个陌生人紧张的神色，心里不禁暖了一下“还好，都是皮外伤。”大人们见这孩子不哭不闹的，似是很乖巧，还能跟他们答话，也确信没有什么大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与父亲的谈话中才得知，原来酒驾的肇事司机是为了庆祝外甥考上了航空学院，不禁多喝几杯，差点误了外甥的报到时间，而大学生的父母又都不会开车，只得冒着酒驾的风险穿梭在村落间的小路，以免遇到交警。可谁想小路不比大路视野宽阔，村东边的那条路虽然修的宽，但是因为村落以及河流还有田地的原因，这条路修得十分蜿蜒，两侧的白杨树更是长得十分粗壮，枝繁叶茂，在炎炎的夏日，那条路上几乎是没有阳光，只有少许斑驳的光影，以及伴行的河流，使得本应如烤盘一般的马路，十分的清凉，加之这条路还有高速入口，使这条路成了货运以及出省的不二之选，但也成了事故的高发地段，从小就经常听人说东边马路上又出车祸了，受难的经常是附近厂子上班的工人，车祸惨烈的场面被人形容的更是奇惨无比，什么脑浆子都被压出来，什么身子都被碾成肉泥诸如此类的描述不在少数，但也确实不少人命丧当场，可张槐序却从来不曾想过，竟有一天自己会在这条马路上出了事……
“嘶！”一把锃亮的组织剪正在清理手上被搓烂的皮肉，张槐序不禁抬头看正在为她清创的医生，而他也有所感一般，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对我说“小姑娘，忍着点，清理干净了才能长好。”
我=张槐序垂眸看着在皮肉之间穿梭的器械“嗯”了一声。
“你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一会儿得缝两针，你要是觉得疼就跟我说，可以打局麻。”
“缝线比现在还疼么？”
“因人而异，你……”
“不用，您缝就行。”张槐序的声音沉稳的不像个孩子。
医生仿佛被女孩的果决惊了一下，准备缝线的手跟着顿了一下。
缝合的过程，医生似乎是想转移女孩的注意力，不断地跟女孩说话，时不时观察女孩的神色。甚至再次核实了女孩的姓名：张槐序，年龄：确实只有11岁。但说话并没有影响他娴熟的手法，很快就缝合好，开始消毒包扎。只是在女孩临走前，对她说“你是我今天见过最勇敢的女孩子！”
“谢谢，医生。”走出了清创室，张槐序被一群好似热心的大人放到轮椅上，被推到了诊室才知道，原来是急诊X线出结果了，断了2跟肋骨，但只是骨裂。随着医生将电脑上已经出结果还没来得及取出来的检查结果结合查体，将诊断一一列出来，听得周围的大人不禁面面相觑，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女孩。
等大人们商讨好了如何私了，父女两人便踏上回家的路。对于这个结果张槐序一点也不意外，能让父亲同意私了的价钱一定是个可观的数字。父女两人一路无话，似被一种凝滞感环绕。父亲今天的那句话，让她一句关心的话都如鲠在喉，让她哪怕只有一分的关心都显得无比多余。
深夜，女孩敲响了父亲的房门，轻轻地推开了房门，轻唤了一声“爸爸”床上的男人转过头看她，女孩只觉得心里没底，但还是软糯的问道“爸爸，我疼的睡不着，能过来睡么？”
父亲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我缝了12针，你能比我疼？”
张槐序借着月光定定的看着一丈外躺着的人，目光逐渐冷了下来，片刻，低下了头，关上门的瞬间说了句“您好好休息。”
月光借着客厅的玻璃，映出了女孩脸上挂着的两道清泪，女孩努力控制着小口小口地呼吸以减轻胸廓的疼痛。脑海里却只有那句“没白养你。”一句话好像是一根刺狠狠的插在心间，让人喘不上气，就算是花钱买来个好物件，也得赞叹一句，而她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过是这几个字。过了许久眼泪像是流尽了，张槐序抬起头，目光定格在黑暗里的某一处摇了摇头：不对，应该高兴的，没白养！哈哈哈哈，没白养！十多年的朝夕相伴，相依为命，终于……终于知道我不是白眼狼了，这算是一种认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