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线》一杯长岛冰茶

3、被辞退 “怎么样，

　　“怎么样，成功了吗？”十几个医护人员围着两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打转。

　　“看他们的脑电波曲线，一致性高达88%，而且都在两千兆到三千兆这个区间之内。江先生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成功和三床病人相遇了。”一个白大褂指着一个液晶屏幕说道。

　　“现在我们能够做的只有营养液注射工作，其他的都需要靠他们自己。”另一个胸前挂着“主任”牌子的中年男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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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一次在闹钟响之前醒了过来。

　　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提了提精神，然后走到卫生间里抹了个南瓜色的口红，选了一双上个月发奖金买的宝贝高跟鞋，准备上班去。至于为什么会梦见江年，我没多想，毕竟梦嘛，就是各个感官的重新组合。或许我真的压力太大了。

　　上班的地铁上没有遇见那个烦人的身影，我长舒一口气，坐在地铁座位的最左侧，带上杂牌的耳机，听起了新闻早报。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干这一行，就是要有敏锐地捕捉热点的能力。

　　“专家建议，年轻人工作之余，也应当注意身体，三餐规律……”

　　右边耳机突然被摘下，我转过身，鼻尖差点撞上右边那人的肩膀。

　　好吧，糟糕的事情又发生了。

　　我朝江年挤出一个假笑，随后质问道：“为什么你今天在这站上车？昨天你不是比我晚到站吗？“

　　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内搭是一件灰色的安德玛卫衣，配了一双球鞋，有点学生气。他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从他的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递了过来。

　　“是不是没吃早饭？”他关切地问。

　　好像是怕我会拒绝，又立刻补充道：“吞拿鱼芝士，全麦面包去了边，放心，不长胖。”

　　我有点语塞，这个人为什么对我一个刚认识的人这么好……

　　不过我还是接了过来，这个口味还是很符合我胃口的。

　　江年熟练地带上了我的蓝牙耳机，抱臂坐在我的右边，没有丝毫要解释他突然出现这一诡异行为的样子。我闻到了他大衣里面的香水味，淡淡的，很清爽。

　　是该养养胃了，我不再看他，转过去吃着他给的三明治。

　　我昨天的文章还是没什么人看，雪上加霜的是，江年的文章又成了爆款。陈主编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己的亲儿子，一转到我这头，下一秒眼睛里就要冒出火光了。

　　午休之前，我被陈主编叫进了办公室。

　　“小李，有句话我想和你说很久了。你理工科出身，那么多对口的工作你不去干，为什么偏偏要来写文章呢？”

　　“陈姐，我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我正想与陈主编继续争辩几句，却突然觉得奇怪。我什么时候成理工科的了？我虽然大学不是中文系，但也是文科相关专业啊？这是什么情况。

　　陈主编还在不停地数落我，可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你毕业就来到我们公司，现在也有五年了吧。下个月，我们的合同就要到期了。公司这边决定，暂时不和你继续续约。”

　　理工科？这是什么情况……

　　我没注意听陈主编的话，而是掏出手机，登录学信网，查看我的学籍信息。

　　XX大学电气工程专业13级……

　　我突然脑内一片空白。好奇怪，怎么回事。

　　“陈姐，下午我想请个假。”我打断了陈主编的话。

　　要是在平时，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打断领导发言。但是今天，我实在没这个心情。我只觉得心里乱得像一团毛线，自顾不暇。

　　陈主编的脸由激动的红慢慢变得涨白，最后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吐出了一个字：“好……好，你去吧，明天也不用来了。”

　　我立马跑回工位，拿上包就离开了公司，脚上的高跟鞋差点被路边的下水口卡住。稍微整了整领子，招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里，我翻箱倒柜，找出来我的毕业证。虽然有点年份了，但是上面的印刷字还是一清二楚。

　　电气工程专业2013届。李晶晶。

　　怎么可能？我又在手机相册里拼命地上划，找到了当年大学毕业照的电子版。照片最上面用红色仿宋体写着：电气工程专业2013级。

　　我急忙发消息给我的大学室友，而她们的回答也大差不差。晶晶，你怎么了，我们这四年你难道忘记了吗？

　　突然，我的微信一下子收到了好多信息。

　　是人事部发来的。公司与李晶晶女主合同期满，决定不再续约。祝李晶晶女士前程似锦。

　　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泪水，我脱掉脚上那双高跟鞋，朝门口扔去，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嚎啕大哭，宣泄自己的情绪。

　　我并不是为了一张莫名其妙的毕业证哭泣。成年人的世界是千疮百孔的，此时此刻，我就像一只骆驼，而那张毕业证，成为了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有起色的事业，被辞退的工作，能力突出的同事，昂贵的房租以及沪漂的孤独……从毕业那天起，我就生活在无限的虚无缥缈中，或许我早就崩溃了，只是今天才发现。

　　上海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宝藏。我一直以为，我的学历至少算得上一张能握住的藏宝图。可是，如果连记忆都不是真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咚咚咚。

　　有人在敲我的门。

　　可能是我哭得太撕心裂肺，吵到了楼上楼下的住户。我拿袖子擦了擦鼻涕和眼泪，努力忍住哭腔，说到：“不好意思，看电视剧看得太入戏了。”

　　咚咚咚。那人还在继续敲门。

　　如果有人在工作日的中午锲而不舍地敲响一个上班族的房门，以我的经验来说，那应该是个送外卖的。

　　“我方便进来吗？”

　　江年的声音。

　　我冲进洗手间照了照已经肿成水蜜桃的眼睛，发现怎么遮挡都没用，就自暴自弃地去给江年开了门。

　　他拎着我忘记带走的公文包，站在我的门口。然后很自然地走进了我的家，看到刚刚被我乱扔在门口的高跟鞋，皱了皱眉，又重新整齐地摆在了鞋柜下面。

　　“在看什么电视剧？”

　　“……没在看。“

　　“刚刚走得那么急，吃午饭了吗？“

　　“没。”

　　“想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奶茶喝吗，或者来一块小蛋糕？你知道吗，其实甜食能够一定程度上给我们带来好心情。再来份火锅？现在海底捞都能外卖了，你想吃什么味道……”

　　“你能不能让我静一静？”我朝他大吼。看见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又突然有点愧疚。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烦。”我在这个陌生人的面前，吐露了一点心声。

　　“我有种感觉，你总时表现得和我很熟的样子。当然啊，不是我自恋，只是我有点不习惯。你太……自来熟了。或许这就是你的待人接物之道，但是我稍微有点不舒服。”我补充道。作为一个外貌和灵魂都不怎么出众并且没什么钱的女性，我怀疑这是杀猪盘。

　　“我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他着急地朝我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你很好。”

　　我被他这个狗屁不通的解释气笑了，觉得一个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很好？但是看见他那副一本正经的神情，没再追问。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有关切，有安慰，还有一点点的……怜惜。

　　正当我和江年的氛围马上要变的有些暧昧时，又响起了敲门声。我晃了晃脑袋，把这不纯洁的想法驱赶出去。

　　“奇怪，我没点外卖啊……”今天发生的离谱的事情太多了，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记忆，甚至打开了外卖软件查看。

　　江年去开了门，拎着印有“Hi”logo的外卖袋放在了我狭小的餐桌上。

　　“是我点的，”他说，“鸳鸯锅，快来吃吧。”

　　揭开锅盖，火锅的香气立刻填满了整个小屋，沸腾的锅底和褐色的羊肉卷在我还没有差距的时候偷偷拉进了我俩的距离。我呢，也终于取下了有色眼镜，重新审视了一遍我的这位同事。我没忍住，发自内心的露出了感谢的微笑，可是一开口又成了……

　　“你小子，怎么知道我地址的？”

　　他夹了一块牛肉卷，放在了我的碗里。

　　“陈主编说你离职了，让我把你的东西送过来。”

　　原来是请我吃离职火锅，怪不得他这么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