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一日不是人》牧卯

28、替 人 消 灾

　　“在一起五年，我每天为你做饭，你的衣服都是我洗，你从来不做任何家务，我也没有要求你分担，都是我伺候着你！我以为我们很快会结婚，可一年又一年下来，你只有算计我，背叛我！”

　　于晓慧在喘息中强忍着哭腔，悲伤中充斥着愤怒：“永远指挥着我，我喜欢的东西不可以买，说我的钱是你的，你的钱是我的，可结果在一起也只是在骗我的钱！腻了就去找其他女人！欺骗我！看不起我！嘲笑我！贬低我！诋毁我！你这种男人就该去死！”

　　于晓慧收住啜泣的呼吸，咬着牙，将锤子再次砸向了男人！

　　血，开始从男人的脑袋上流下来！

　　黏稠猩红刺目！

　　蚊子于特美看着眼前的情景，心脏鼓槌般地敲着。

　　这样砸下去铁定会砸死人的，必然要出人命！

　　尤其是对着脑袋这么砸，身为护士的于晓慧肯定最清楚这一点！所以于晓慧是准备杀人吗？

　　不是！她正在杀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蚊子于特美马上急得团团转起来。

　　显然她正在经历着现在进行时的命案现场！

　　杀人很恐怖，而且要偿命的！仅仅为了一个垃圾男人成了杀人犯，这也不值得呀！

　　团团飞着团团转着的蚊子于特美此时此刻试着大喊起来：“晓慧，你快停下！你清醒一点，你不能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

　　蚊子于特美在于晓慧的身边，一次次飞近她，一次次拼命大叫，喊破了喉咙想让她住手，想让她赶快清醒过来。

　　可惜蚊子发出的声音人是根本听不到的！

　　任蚊子于特美怎么狂喊狂叫，声音都无法传达出去。

　　于特美无法阻止于晓慧！

　　再迟于晓慧就要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了！她要成为杀人犯了！人生要停止，将没有机会继续和改写了。

　　这样的事情在眼前发生，必须阻止！

　　在于晓慧再次将锤子砸向男人头部的时候，蚊子于特美下定决心，两只眼睛一闭，躬着身体，噘着嘴就往于晓慧的脖子上冲。

　　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这么办了！

　　这是于特美作为蚊子，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打算主动去吸别人的血。

　　因为身为蚊子的她，只有这一种办法才能阻止于晓慧的行为，那就是成为于晓慧！

　　脑中这样想着的蚊子于特美憋着气，一脸痛苦地去吸人血。

　　她叮咬在于晓慧的颈部，用力将蚊子的尖嘴深深扎入，感受着液体流入蚊子的口腔，流过她的喉咙。

　　并没有想象中人血的味道造成的恶心想吐，反而蜜糖般甜蜜的味道充斥着于特美的味觉。

　　顺滑美味。

　　蚊子于特美的表情随之逐渐舒展开，像喝了酒一般迷蒙起来，随即她的眼前迎来了五彩斑斓的旋转，眩晕，巨大的彩虹糖般的漩涡让她陷入了黑暗中。

　　等于特美再次清醒过来，倏地睁开她的双眼，她已经成为了于晓慧。

　　于特美躺在地上，右手手里还半握着带血的锤子，旁边躺着脑袋滋滋冒血的男人。

　　她阻止锤脑袋的杀人行为成功了！

　　这是于特美第二次成为于晓慧。

　　躺在地板上的于特美马上从地上爬坐起来，她第一时间去试探身旁那个侧着脑袋趴躺在地上的男人的鼻息。

　　她胆战心惊地把手指放在男人鼻子下面——还有气。

　　还没死！还有救！

　　于特美长长吐出一口气，这算是及时挽救了两条生命。

　　虽然眼前这个躺在地上被铁锤捶得晕死过去的男人确实可恨，但也不到必须死的地步，尤其亲自去杀，这不是聪明的做法。

　　这么做是错误的，一定有更好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定会有！

　　于特美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手里拎着锤子，内心着实慌乱了一会儿，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处理。

　　她反复几次去查看男人脑袋上被砸出血的伤口，很怕男人流血过多而死。忽然她记起昨天翻箱倒柜为曹晴露找耳环的时候，看到过卧室抽屉里有纱布绷带来着，护士家有这个不稀奇。

　　于特美记忆力不错，很快跑到印象里记住的位置，从抽屉里找出绷带和纱布，然后跪在地上对着男人出血的脑袋，开始笨手笨脚地缠绕起来。

　　起码先保住这个男人的性命，才不枉她第二次主动成为于晓慧。

　　当然这也等于是保住于晓慧的性命。

　　于特美对着男人的脑袋用力缠完了一卷纱布和一卷绷带，把男人的脑袋包缠得像套了个面包圈，血暂时算是止住了。

　　仅仅这一番动作后于特美就累得气喘吁吁，她瞪眼看着眼前躺在地上昏迷的男人，心想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立即送男人去医院？还是等等看，看看男人能不能自己醒过来？

　　这件事需要谨慎处理。

　　她想，是于晓慧把男人的脑袋锤破，如果是于晓慧再把人送到医院，那是不是可以隐瞒整个事情的经过呢？不承认是于晓慧干的呢？

　　毕竟这男人是个人渣，骗钱不还，还对于晓慧进行言语刺激和侮辱，这人咎由自取。于特美同情于晓慧，不同情渣男。

　　可是如果她把这男人送去医院，最后男人被救醒了会不会说出是于晓慧锤的他，然后不放过于晓慧？

　　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于特美头脑风暴中，她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于晓慧承担责任？毕竟占用了人家一天的身体，这个忙她想着，她得帮一帮！

　　男人是要送去医院的，但又不想承认是于晓慧干的……于特美拼命思考着，她该怎么做。

　　消灭证据！不管三七二十一，眼下能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理这个不整洁的作案现场。

　　于特美先是对着房间左顾右盼一番，大脑运转着，她没什么头绪，只想着把房间还原成原样。

　　还原男人来之前房间里每样东西的样子。

　　她先捡起地上的锤子，拎着锤子送去卫生间，在卫生间的水龙头下面把锤子上的血冲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用洗手间的毛巾把锤子上的水擦干。一点水渍都没留下，再把锤子送回了茶几的下面。

　　原样摆放妥当。

　　接下来她要清洗卧室老旧地板上的血迹。

　　她拿着这块毛巾回到卧室，蹲在地上把淌在地上的血渍也用这块毛巾擦干净，再去洗手间把毛巾上的血冲洗干净。

　　反反复复了几次。

　　多次之后，毛巾洗不干净不能要了，只有把毛巾扔进垃圾桶。

　　她把垃圾袋系成死结，又把垃圾袋从垃圾桶里提出来，这个垃圾必须马上处理掉。

　　于特美这时候已经不再心慌了，她去于晓慧的包里拿出房子的钥匙，马上提着垃圾和带上钥匙下楼。

　　她想着扔垃圾要扔在离于晓慧住的单元楼远的地方。

　　于特美身上的衣服还是于晓慧昨天穿的那套，她昨天没脱衣服直接睡在于晓慧的床上。

　　于晓慧早晨起来居然也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直接起床就去洗漱做饭了。可见做着护士工作的于晓慧平时也会这样，习惯了。

　　经常日夜颠倒的辛苦工作，还遇到如此渣男，情感上遭受这么大的打击，人财两空，确实绝望。

　　于特美一直在小区内沿路走着，边走边观察四周，一直走到了小区靠近大门处的大垃圾桶处，这一路上都没找到特别隐蔽合适的地方扔垃圾，其实小区里应该也没有这样的地方。

　　都快走出大门外了，难道要把垃圾拎出小区？那也未免刻意地过于突出。

　　而且于特美还要返回去处理那个渣男，把垃圾拎出小区外扔过于不合理。刚好这个地方还有个小区底商小卖部，她其实可以装作来这里买东西，然后装作顺便扔垃圾。

　　于特美把手上的垃圾扔进靠小区大门处的垃圾桶里后，她转身走进了小卖部，准备逛一下，意思意思。

　　结果她走进小卖部，东瞅西看下看到了一样东西，她灵机一动，思路打开，买了一瓶二锅头从小卖部里带了出来。

　　于特美又马上回到于晓慧的住处，再次检查男人状况，还是没有醒，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看来要是再不把人送去医院，这个人很可能真的会死。

　　于特美确定她要把男人送去医院了。

　　这么决定的于特美从于晓慧的包里拿出手机，一边用于晓慧的手机拨打120 ，一边把二锅头打开，把酒倒进杯盖里，一瓶盖一瓶盖地把酒均匀浇到男人的身上。

　　倒一点，再用手扇风，让酒快点挥发。从脖子衣领一路倒到裤腿。很快，躺在地上的男人，整个人的身上酒精的味道立即浓郁起来。

　　这过程耳边的急救电话也接通了。

　　于特美对急救电话说，这里有人喝醉酒从楼梯上跌了下去，摔到了脑袋，脑袋流血了，并叙述她还对伤者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于特美顺利地撒着谎。

　　电话结束的时候，她撒完谎也洒完酒了。

　　等待120过来的时候，于特美盯着她手上的于晓慧的手机，想到了男人的手机。她很快找到此刻男人正横躺在床下边的手机。

　　当时男人拿在手上当手电筒正在照床底的时候，于晓慧对着他脑袋一锤子下去，那手机就从他的手中脱落掉落在床下边。

　　望着手机的于特美再次计上心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去把男人的手机捡起来，带到男人身边，然后她拉起男人的手指，利用男人的指纹，解锁了男人的手机。

　　于特美其实也没打算做什么大事，她只是想起了这件伤人事件的重要起因，她想帮于晓慧解决一下。

　　哪怕男人醒来后指控了于晓慧的行凶行为，于晓慧在这之前也该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不然于晓慧就太亏了。

　　于特美查看了男人所有的支付软件和这些软件关联的银行卡，试着把里面的钱转到了于晓慧的账户上，一番接收验证码后，她如愿操作成功。

　　终于可以转账了，她在转账说明处输入了一行字：归还借于晓慧的欠款附加利息。对不起，我还晚了！

　　填数字，转够十五万，于特美就停手了。

　　男人的账户里有十五万，虽然分散在好几张卡里。

　　他只是丝毫不想还钱而已，于特美更不同情他了。

　　于特美在两个手机上忙碌一番后，抬起头来眼神显得特别清亮，思路特别清晰，只不过她喘了几口粗气，心脏跳得非常有力量。

　　她知道自己在做不合法的事情，还有包庇隐瞒。她不知道她做的这件事到底对不对，反正她觉得自己想去做，要去做，刺激得她特别精神。

　　这也是这辈子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之前于特美无意占用了于晓慧的身体，很抱歉，这次为了救人，她主动占用于晓慧的身体，阻止于晓慧犯错。

　　那为于晓慧洗刷过错，就当表达她于特美之前无意占用于晓慧身体的歉意和感谢。

　　她不想眼看一个杀人犯的诞生。

　　很快救护车到了，几个急救人员上楼把昏迷的男人抬下了楼，并且让于特美跟随救护车一起前往医院。于特美没想到她推脱不掉，算被急救医护挟持着，只得跟着上救护车。

　　直到救护车驶进医院大门她才觉得这家医院十分眼熟。

　　于特美看着车窗外问：“这是哪家医院？”

　　“华东脑科医院。”

　　糟糕了！

　　大概是于晓慧家离这里最近，居然被分配到了于晓慧工作的地方，此时想换医院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于特美被迫下车，一路跟随着看着男人被推进急救室抢救，她刚站稳，就被护士找来告知需要交钱。

　　于特美早把男人的手机放进他的裤兜里，物归原主了。

　　她对急救室的护士说：“要不，你根据他手机通讯录联系他女朋友来交钱吧。”

　　急诊室护士问于特美：“那你是他的什么人？”

　　这位急诊室护士本身不认识住院部的护士于晓慧，于晓慧身上没穿护士服，自然也不知道于晓慧是她的同事。

　　“前女友。”

　　于特美说完，急诊室护士对着于特美张了张嘴，然后没说什么，去做她该做的事情了。

　　离开急诊室门前，于特美看到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往这间急诊室奔去，其中一个女医生于特美认识，是昨天跟凌佑在一起的女医生，叫戚源娜。

　　她走路带风，一脸严肃加冷傲，目不斜视地从于特美身边快速走过。

　　于特美莫名有点惴惴不安。

　　会不会被发现什么！

　　发现不是摔伤，没有喝酒，医生会多管闲事吗？

　　于特美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此时的她比在于晓慧家里还紧张。

　　身为于晓慧的于特美在医院的走廊里，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又是于晓慧，是不是还要再当一天的护士。

　　回到自己的身体又要延迟一天，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没办法，延迟一天就延迟一天吧，也就再多交一万块ICU费用，反正虱子多了不怕身上痒。

　　既然又成为于晓慧，那还是护士，她决定去护士的更衣室，准备继续当一天于晓慧。

　　于特美在医院里倒是还算认路，没有分不清东南西北，顺利来到更衣室，换好了于晓慧的护士服。

　　于特美走出更衣室不远，就看到唐纯从走廊尽头向她奔过来。圆圆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担心地看着于特美，直接拉住她腕肘处，悄声对她说：“晓慧姐，你今天迟到了，护士长发了很大的火，我拨打你的手机你也不接，护士长脸都跟锅底一样黑了，你要不要去跟护士长道歉？”

　　于特美没想到还有这一茬，真诚地发自肺腑地问：“不道歉会怎么样吗？”

　　唐纯望着于晓慧惊讶了几秒，大概完全没料到眼前的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想了想说：“好像也是，不会怎么样，反正道歉不道歉都要罚款二百，和写二千字的检讨书，周一晨会上在科室护士面前当众朗读……”

　　“这么狠？”于特美忍不住声音大了点。

　　唐纯对此有一点迷惑：“晓慧姐你是之前从来没有迟到过所以忘记了吗，一直都是迟到扣二百啊。”

　　于特美摆了摆手，罚钱还是其次，反正不是她于特美的钱，至于读检讨的事，到时候应该也不是她于特美，而是于晓慧。

　　所以显然没她什么事。

　　想到钱的问题，于特美悄声对唐纯说：“我拜托你一件事。”

　　“晓慧姐说什么事，检讨书是有文本范例，起码一千字能用，剩余一千字东拼西凑就行了，即使没有经验也不是很难写的。”

　　“不是检讨书的问题。”

　　唐纯以为于特美要她帮她写检讨书，毕竟老带新，这是使用的机会。顺理成章，她也没觉得有问题，真要她写，她也会去做。

　　可于特美对她偷偷摸摸地说：“刚刚有个姓韩的男性病人，从楼梯上摔下来头摔伤了。可能摔得挺严重，在急诊，你去帮我关注一下那边的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和检讨书完全没关系。

　　“哦。”

　　唐纯一时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有点摸不着头脑，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只是交代给她的一项工作，领着于特美给的任务去做就好了。

　　于特美和唐纯分开之后，于晓慧的事情暂时就先到这里，接下来于特美要去办她自己的事情了。

　　于特美来到了医院的住院部缴费窗口，询问专门负责的护士，住在ICU的病人于特美的手术费有没有缴清。

　　这是她目前最关心，随时要关注的事。

　　说好的要帮她交钱，霍沐萱千金二小姐说的，怎么也不会是假的。

　　坐在窗口里的护士手指在电脑的键盘上输入于特美的名字后，对着电脑显示屏上长长的缴费清单只需一眼就道：“没有缴清。”

　　于特美推门来到了窗口里，站在护士身后，盯着电脑看，脑门都快贴在电脑上：“怎么会没有缴清呢？”

　　一副不愿相信的模样。

　　护士对她的这位同事说：“因为一直没人来交钱啊，凌佑医生提交的申请霍氏大病救治基金也没有成功啊，这笔费用不小。”

　　这位护士忍不住叹气，还加了一句，“恐怕要算到凌医生的头上了。”

　　于特美不甘心，用笃定的语气道：“霍家的千金答应会给缴清的，不用担心，肯定是……还没空出时间。”

　　坐着护士仰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凌佑医生知道这件事的，所以他也不担心。”

　　于特美说得有点气短。

　　护士继续看向眼前的电脑屏幕，滑动着鼠标：“我们医院给每个医生都留有先救后费的名额，并且有额度，别的医生一次名额都没用，凌佑医生却用尽了。用尽了年终奖不用想，升职称更不用想，以后想主刀的机会就更难了，凌佑医生人是很好，就是运气差些，总遇到还不上钱的病人。”

　　“不会，于特美绝对会还上钱的！”

　　没等电脑前发自肺腑感叹的护士再问你怎么知道的时候，于特美已经蹙着眉头离开了。

　　虽然刚开始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猪头脸，因此她对凌佑医术产生怀疑且很有抱怨，但冷静下来的于特美还是特别感谢凌佑的。

　　起码她还活着，她年轻，活着就有希望！现在只差钱了，只要有钱，她好好接受治疗，难保不会过几天就醒来，再过几天痊愈。

　　她要对自己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