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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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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幕降临,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纤长细密的睫毛下眸光忽明忽暗,风起云涌又似风平浪静。
初晨,秋日浅淡的阳光披散在落地窗,照映着云雀恭弥孤寂的身影,雕塑似站了一夜的云雀恭弥迈起了脚步离开办公室。
他前往彭格列总部,在门口遇到了昨夜在彭格列留宿的三浦春,张口就问。
“沢田朝森在哪?”
三浦春往后退了一步,毕竟这个人一直都让她觉得很可怕,她支吾地开口:“木木已经出门了,说是去找礼物送给尤尼。”
“嗯,谢谢。”
该有的礼貌礼仪,云雀恭弥还是具备的,他道谢后转身就走了,他打电话让草壁哲矢去查沢田朝森现在的位置,他推想她会在的位置,走了好几处都未找到她,草壁哲矢同样未能查询到西西里有关朝森的行踪。
云雀恭弥揉了揉太阳穴,细想一番,就往距离彭格列总部最近的隐秘海边角落走去,穿过林子,波澜壮阔的海水温柔地冲击着岩石,白色的岩石上站着一个长发少女,浅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扬,将少女精雕细琢的面容露在日光下绚丽绽放,她眉眼时而蹙起时而舒展,手不停地在一个水球上仔仔细细地写着术语。
听到脚步声的朝森转头看向从树林里走出来的西装青年,她写术语的手顿了顿,怔愣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云雀恭弥,想要张嘴问问他怎么来这,可还是识趣地闭上嘴,继续低头在水球上写术语,这里人烟罕迹,他来这里休闲散步也正常。
终于把水球上所需要的术语写好了,朝森把水球推到海里,她自己也从岩石上跳到海水里,海水到她的小腿肚,她前脚踏进水球里,身后便有阴影笼罩,随即而来的是一条长腿也跨进了水球里面,本来宽松的空间霎时逼仄。
“你进来干什么,我有事要做,没空陪你打架。”
朝森推了推已经在水球里慵懒坐着的云雀恭弥,他摸了摸柔软的水球球面,神态随意。
“无聊,打发时间。”
“莫名其妙。”
朝森自知拉不动他,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重新画一个水球,只好任由他了。
朝森坐在他对面,手驱使着水球往海洋漂浮沉入,水球沉入海里,蔚蓝的浅海里五彩缤纷,朝森愉悦地观赏着千姿百态的珊瑚随波拂动,形态各异的鱼成群结伴地游玩,日光投下,熠熠生辉。
看见可爱的海鱼,她的手按在球面往左绕一圈又往右绕回远处,她的手就穿透了水球伸到海里偷偷地戳弄海鱼的尾巴就立刻把手收回来,海鱼旋转游动似是想要找偷袭之人,却怎么也找不到。
将她行为收入眼底的云雀恭弥,这逗弄的动作和逗云豆时一样。在极美罕见的海洋世界里,也将他凤眸下的灰蓝点亮,利刃般的锐利锋芒稍显平和。
水球空间有限,无论朝森尽量把腿放另一边,可奈何对方的腿太长了,总是会碰到,本来在欣赏海洋生物的云雀把头看向她。
“不要动来动去。”
朝森见他眼里没有不耐烦,就干脆找个舒服姿势把脚挨着他的腿来放。
“我是去海洋深渊层找一种冥雪石,这个水球有我画的术语,能隐藏气息,球外是无法窥探和听到水球里的一切,我已储存足够的氧气到其中一个术语里,不会窒息的。”
朝森和他解释这个水球的作用,水球已沉到海洋中层,光线微弱,进入黑蓝色的海里,朝森从口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圆球灯,柔和的黄光照亮整颗水球。
“嗯。”在寂静的海里,他低沉的声音更是沉上几分,敲打在她的心头。
他神闲气静地看着昏暗的海里,朝森把头瞥向另一边,不对等的七年岁月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难得相安无事,哪怕只是表象,她也不想打破这份独处。
水球里静谧得诡异,水球已沉海洋下层,照不进光线的深海里有海月水母在黑暗中舞动,水蓝色的水母在海里晕染一轮轮皎月,美丽又致命。
再接下来的海里生物就没有这么美妙了,海底越是深处,环境越是恶劣,长相都是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它们没有眼睛,奇形怪状。
“到了深渊层,环境恶劣到连生物都几近没有。”
朝森操控着水球左躲右躲,避免和它们相撞。
云雀恭弥也开口搭理她,“你经常来?”
“两三回而已,我之前都是直接睡到海底。”朝森神情放松,绕过了海里的隐秘洞穴和生物。
“看来深渊层快到了。”
云雀恭弥语气难得轻快,柔和的光芒此时才映照到他凤眸眼底下风流涌动的疯狂,朝森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涌上,从海面到沉入到海底这里,他都平静得诡异。
“你要干嘛?”
云雀恭弥终于正眼看她,危险至极地勾起薄唇,他像是找到了钥匙去解锁他深埋不见日光的闸口,里面潜藏沉淀多年的疯狂似要与深渊的海水相融。
她曾在训练室见过他略显疯狂的血色,可现在的他肆无忌惮再也无所顾忌地全部撕开给她看,是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深渊疯狂,不是血色的,而是无光的漆黑。
“这里真是美妙呢。”他凝视着球外暗流涌动的漆黑,不禁喟叹,“可惜,还有一点美中不足。”
云雀恭弥单膝跪下起身,逼近朝森,将她困在双臂里,朝森背脊发寒,她都以为是海底的冰冷穿透了水球的术语而渗进,她用手抵在他的肩膀,和他深不可测的疯狂眼神对视,洞察他下一步的动作。
他握着她的手将其按在球面,手指在她指间轻柔摩挲,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颗圆球灯,手掌来回把玩手中的发光体。
“真碍眼。”
朝森刚想问他要做什么,他的脸猛然逼近,只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蛊惑着她。
“是不是这样?”
他的手指停下摩挲的动作,强势地按着她的手在球面往左绕一圈又往又右绕一圈,随即他把圆球灯扔了出去。
“你疯了吗!云雀恭弥!我的灯!”朝森气恼地想推开他,推不动只好捶打他几拳。
深渊唯一的灯光最终被黑暗碾碎吞噬,眼前陷入了令人抓狂的漆黑,漫无天际的黑暗,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就什么都听不到,亦看不到。
“真棒!”
云雀恭弥含笑的赞叹在黑暗里令人胆寒,朝森猜想他眉眼或许是疯狂的愉悦。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朝森问他。
“随心而为。”
云雀恭弥通过她的呼吸声辨别她的位置,忍无可忍地伸手将她抱入怀中,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按在他自己的怀里,在她耳侧小声,“让我抱抱,朝朝。”
一声朝朝,粉碎了朝森所有的挣扎,任由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感受着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你这样就很犯规了,云雀恭弥。”朝森无可奈何地轻声,她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他。
时隔多年,他终于能这样触碰拥抱她,他将她紧紧地勒紧抱在怀里,云雀恭弥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朝森却觉得他道尽了所有。
眼睛所到之处皆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在涌动,一层一层的波浪在暗黑里流动,要不是抱着她的人有呼吸声,她都以为云雀恭弥快要融入在这片深渊里。
不知为何,她的心口阵阵发疼发酸,原来他撕开的疯狂里就是这片漆黑无光的深渊,是令人窒息的悲痛和悔恨,密密麻麻地狠狠地扎入朝森的心,鲜血淋漓,一点点地撕开磨碎,在黑暗里沉沦。
朝森心疼到有些喘不上气,手指不禁捏紧着他的西装似要抓破西装去触碰他的血肉,感知他的温度。
似是印证她心里所想,云雀恭弥的手按在她的脖颈,字字清晰告诉她。
“感受到了吗,被你赌上一切的那个我,骄傲自尊全碎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沉默寡言的他在这样的漆黑里有了安全感,可以毫不保留地全盘托出。
“学校里没有你的入学记录,照片里没有了你的样子,云豆没有再叫过你的名字,那群草食动物不认识你了,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你,究竟是世界遗忘了,还是我疯了。”
云雀恭弥张嘴在她脖颈咬了一口,感受着她跳动的脉搏,嘲讽道:“事实证明,是他们太蠢才被篡改了记忆。”
朝森早已泪流满面,咬着唇不让哭泣声溢出来,眼泪浸湿了他肩膀,她只是睡了一觉就六年,可他是扎扎实实地度过六年的日日夜夜。
她脸颊的泪水滑落过唇瓣,身体止不住地哭着发颤,他用手抬起她湿濡的脸,替她擦拭泪水,他说:
“别哭。”
他在她额头印上一吻,低声笃定,“你现在应该没剩多少力气了。”
难受得打着哭嗝的朝森,早就被他的那些话扰乱了她所有的心绪,心如刀割,哪里还能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云雀恭弥燃起了彭格列VG,漆黑再度燃起了光芒,紫色的火焰在他们之间亮起,朝森那双痛到支离破碎的眸光让云雀恭弥揪疼。
朝森看不清云雀半垂眼睑下的眼神,可他嘴角挽着好看的弧度。
在他疼惜地吻上她红肿的眼睛时,朝森听到了啪嗒一声,她错愕地看着手腕被拷上的彭格列手铐,另一端拷在云雀恭弥的手腕,随即腰身一紧,熟悉的锁链将她和云雀的腰腹捆绑在一起。
朝森看到他右手执着的浮萍拐,现在总算明白他想做什么。
“恭弥,为什么?”
云雀恭弥抬眼看着他的朝朝,被手铐拷着的左手和她的手相握,凤眸眼里的痴狂比起火焰还要燃烧得炙热。
“事实也证明,我真的疯了。”
他举起燃着熊熊火焰的浮萍拐,在打碎水球时,他痴狂的眼神直逼她,低声笑着,“沢田朝森,这是我最后的悔恨。”
水球碎裂,他温热的唇堵上她的唇,未尽的话语淹没在温柔又疯狂的吻里。
碎裂的不止是水球,也是横亘在他们七年之间的屏障。
深渊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们,深海里的恐怖窒息水压席卷二人,别说人类了,就算是海洋生物都无法抵抗,云雀恭弥已陷入昏迷,因为海里的压力,他已咳出鲜血,但他的手仍旧紧紧攥住她的手不放。
要不是有着彭格列VG.火焰笼罩在他们身上,早已被挤压而爆裂身亡。
二人在深渊里坠落,仅剩微弱意识苦撑着的朝森,感觉到紫色火焰在逐渐削薄,也就是它的主人云雀恭弥正在踏入死亡边界。
不,不,不一样的,她是亡魂,他是活人啊,他才23岁,云雀恭弥还不能死。
朝森咳出了鲜血,她的手艰难地抚上他的彭格列云之环。
寄宿隐藏在云环里的创世力量,我以创世基石的血液之主唤醒您,请求您借我力量…
彭格列云之环再度燃起熊熊紫色火焰,一缕黑色的火焰流入朝森的灵魂,暂时恢复力量的朝森重新快速地再构造了一个水球裹住他们二人。
她压在云雀恭弥的身上,她咳了咳呛进喉咙的海水,她捏碎了腰上的锁链,把耳朵贴在他冰凉得像块冰的胸膛,他身体的器官毁得差不多了,全身骨头也都被挤压碎裂,只剩下一口微弱到几近于无的气。
“…我告诉你,你不准死,云雀恭弥,你不准死!”
她借用云环的云属性火焰和在她体内的黑色火焰凝结在掌心,惊慌失措地按着他的胸膛,势必把他被挤压损伤的体内器官给修补起来。
他冰冷的身体轻微地弹动一下,紧接着云雀咳出了鲜血,像死神洒落的血色之花在绽放着。
朝森浑身发颤,止不住地发抖,她哭着乞求,“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恭弥…别死……”
她一只手用火焰来撑着他的生命之炎,她咬破另一只手的手腕,用血和黑炎在他体内结成血阵勉强撑着他的生命。
她的灵魂本来就是强弩之末,不似曾经那样强大,她恨恨地咬牙,为什么她这么弱,弱到连自己爱的人都救不了…
朝森的泪水滑落过唇瓣,滴滴打落在云雀被血染红的手。
逐渐有了些许意识的云雀已经睁不开眼睛,他觉得全身都是没有知觉的,只有胸腔位置有一团火不停地替他燃烧着生命残喘的火,原来这就是频临死亡。
他扯了扯发麻僵硬的唇角,他张了张嘴,鲜血不停地从喉咙深处涌出,朝森凑近他的唇,双手仍旧不停地给他输入火焰。
“让我来说,你要是这一刻死亡,那我下一刻去陪你。”
朝森的泪水滑落在他的唇角,一点点地和鲜血流入他的唇内。
他似是回光返照,积攒着细细碎碎的力气,嘶哑的声音带着鲜血一并携来。
“……原来…和你…一…起…死的…感觉…”云雀被血晕染得艳红的唇扯了扯,“太棒…了…”
哪怕他睁不开眼睛,可朝森看到了他的满足笑意,他的得偿所愿。
“你曾经是不是也这样看着我…云雀恭弥,你这报复心真的太重了…”
她曾经死得那么决绝,她现在才知道被留下来看着的那个人,才是生不如死,reborn没说错,她是真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