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穿越后坐轮椅这件事》辛愉

4、动身

　　时家的车队在天还蒙蒙亮时就出发了，一队人浩浩荡荡，差不多有将近二十个人的队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十分显眼。
　　这也是他们选择这个时候出发的原因，人太多了，容易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扰人的注意。
　　如今是天汉初年，距离时雾刚刚所穿越过来时的元狩年间已是隔了整整四年。这四年里，时雾一直待在家里接受家族的统一启蒙教学，当然都是些关于“礼乐射御书数”方面的培养，而时雾的情况比较特殊，除了不能骑马之外其余的也都全部学完了。
　　四年的时间流逝过去，时雾的外貌身形发生了明显变化，也正是这些变化开始促使她开始计划动身前往东海。
　　像身体明显生长上半身变高了些这种正常的变化并不足为奇，真正令时雾大为震惊的是这具身体的面容从一开始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开始逐渐变得和她原本的容貌相似起来。
　　这种变化无疑是在说明有什么事情在悄然发生着，当初在发现这一点后，时雾记得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静静地坐了很久。
　　那一日她事先让人关闭了门窗，因此屋内的光线极为昏暗。在这种静谧幽暗的环境里，时雾一个人坐在镜子前，想了很久，也思虑了很多。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越久，身体和灵魂就越贴合。而不知道为何，她心底莫名清醒地知晓，一旦这样的融合成功后，自己就再也不能离开这个世界了。到那时，她就彻底成为这个小说世界里的NPC，一切生活都会身不由己，一切行为都会随着故事的剧情发展而被操纵着。
　　想的再深一些，时间一长后，她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并来自何处吗？时雾很希望自己只是杞人忧天了。
　　但有些事情经不起细想，一旦想清楚就觉得其中细思极恐。因此时雾开始迫切地想要提前找到两界之间的通道，她觉得不能再这样等待剧情的自然发展了，必须将主动权控制在自己的手上。
　　故而才会有前不久的辞别之行。
　　马车晃晃荡荡地在官道上行驶着，车轱辘碾压过地面石板路的声音清晰可闻，一行人静悄悄地在雾蒙中前进。
　　时雾半眯着眼斜躺在马车内，身下铺垫的是上好的雪狐皮草，在这初春乍寒的天气里很是暖和。她轻轻地摸着身下毛绒绒的垫子，低垂的瑞凤眼莫名显得其庄严不可亵渎，昏暗的光线巧妙地遮挡住她眼里明灭的思绪。
　　时雾心想，她真的很感谢自己穿越过来的这家父母是难的一见的宠爱并尊重子女的选择的，自己能够这么顺利地出行全是源自时家的信任。
　　她不是个占了便宜就不吭声的人，对她好的人她会十倍好回去。对于时家父母那边，她不是他们原生的女儿，时雾也不想占了人家原本的亲情，只能先委屈他们一阵子，等到她找到法子让原主回来后，就让他们一家人团聚享亲情之乐。
　　······
　　车队走了一早上才走到城郊外十里处，思及大家已经十分疲惫了，时雾便让所有人原地驻扎，整顿休息两个时辰。
　　得到这一消息，时家车队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暗自欣喜不已。原以为自己这一行人跟着时家这一位年幼的嫡长女会很是辛苦，没想到这位少主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全然不知世事。这说明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受。
　　时雾倒是没有想到他们在想些什么，她只是考虑到大家都没有休息过，往后一会儿就是正午，正是人精神困顿的时候。再这样继续走下去明显是无效的，所以最好是现在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之后才会有精神做事。
　　时家这一出行，随行的有三个马车，其中时雾的马车体型明显大一些。
　　时夫人考虑到自己女儿行动不便，故而安排了自己最为信任且在她身边服侍多年的婆子——林婶一同培行。
　　因此与时雾一同坐在车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时夫人安排来的林婶，另一个则是时雾自己带来的贴身婢女夏十。
　　林婶是位上了年纪的婆子，看着大概都有四十好几，但是衣着整齐端正，面容和蔼慈祥。她是随着时夫人从其闺房时期一起嫁到时家来的陪嫁丫鬟，在时夫人身边已经待了数十年的日子，对时夫人极为忠心，因此也对时雾十分和蔼。
　　她此时有些惊讶地看着坐起身子来靠车壁、面容沉稳的时雾，心里暗道：夫人让我照看着小姐，免得她处事不周受人欺负。这样看着倒是夫人多心了，大小姐真是不愧为时家少主子，如此年纪竟已然出落得如此沉稳了，考虑的如此周全。
　　不过心里怎么想的是一回事，林婶毕竟活了这么多年，表面上别人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看着时雾从躺着到坐起，便上前轻声询问：“小姐可是要用午膳了。”
　　时雾对于自己待在时夫人身边多年的老人很是尊重，听闻她这么一问便道：“响午了，走了一上午大家都饿了，还劳烦林婶去吩咐一声让大家都用食吧。”
　　“用完早午饭后就整顿休息一个半时辰，出了城后咱们就上马吧，尽量赶在天黑前赶到鄱阳郡，夜里住在荒郊野外终究是不安全的。”
　　“是极是极，夫人若是知道小姐如此周全，定是会十分开心的。”林婶笑眯眯地说着，然后掀起帘布走出去。
　　“小姐，”等到林婶一走开，坐在左边车厢的夏十就立即上前，作为一早就陪在时雾身边的小姑娘，夏十更加熟悉自家小姐的生活习惯。
　　因此在看到时雾坐起身来时，她就意识到自己小姐需要什么。
　　跟着小姐几年，她是最深切体会到小姐的聪慧过人和异于常人之处的，虽说她也没怎么接触过其他高门大户的小姐，但是她直觉感知到自家小姐似乎和寻常闺门小姐不太一样，但奈何她水平有限，无法弄清楚这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小姐，这是您带来的书。”不等到时雾说出她的要求，夏十就知道自家小姐要她平日里经常看的书，动作极快地从车厢柜子里拿出一本发黄的书本，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时雾，好像一只正等待主人夸奖的小柴。
　　时雾看着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眼神不由地温柔下来。充满生命力的女孩子总是能够带给别人希望和愉悦的，这也是时雾愿意带着夏十一同前行的原因。
　　比起那些循规蹈矩的侍女，时雾更不希望像夏十这样难得还具有少年人的热忱和天真的活泼女孩困居于那小小的宅院之中。她想要带着这个姑娘随着自己一起到广袤的世界里瞧一瞧，见识一下开阔的山河风光。
　　“谢谢你小十，你做得很好，”时雾接过夏十递过来的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不必担心你会被冷落，林婶是母亲派来照顾我的人，自然要对她尊重些。你也已经随着我多年，应当知晓我是何种性子之人，带上你便是认可你，因此不必担忧。”
　　“嘿嘿，小姐您真好。”夏十听到小姐的夸奖，脸红红的，她就说自家小姐不一样吧，连她的小心思都看出来了。明明小姐看着年龄与自己也差不多，但自家小姐总会让人忘记她的年龄，使人下意识像对一个大人一样听她说话。
　　时雾听着夏十的话也不意外，显然是已经听过许多次了。她接过书后就沉心观看起来，这是本《地理志》，记载着本朝各地的地理状况与风土人情，很合适方便时雾了解自己接下来要经过的地区。
　　林婶走出马车后，对着管理车队的时管家说了小姐的安排，时管家听完后愣了一下，他打趣说：“这真不是你自己说的？”
　　俩人这般说话，显然是早就熟识。因此，林婶说话也不甚防着，道：“你道我是何人呢，这都是小姐的原话，我可没教她这么说。”
　　“你可得注意点，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人。别看她小，可是年纪轻轻便已经有家主的风范了。你知道家主是什么样的吧，大小姐简直和他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家主的女儿。”林婶生怕时管家心里对自家小姐不上心。
　　她活了这么多年，眼力十分狠辣，刚才在马车里的一番话，她便瞧出自家的这位小姐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小小年纪，谈话间竟让她以为是个二十好几的人在面前。
　　事实上林婶无意间真相了，虽说人的外表如何，可是人的灵魂是不会欺骗人。再怎么隐藏，一个思想成熟的灵魂，她的行为举止和谈吐是做不到像外表那样幼稚。
　　时管家听得这一番，心里一跳，他本意是想试探一下自家这位小姐性情如何，没想到却听到这一敲打。他和林婶相识多年，都是在时家服侍了数十年，自然知道自家家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在时雾眼里的“女儿奴”——时闻天实际上是个十分雷厉风行的狠人，不然也不会在二十及冠那年快速地上台成为族中百年来最为年轻的族长。
　　“我没有那个意思。林姐你知道的，我们从主家出来，大老远的去往那么远的地方。下面的人心里打鼓得很，所以问一下也是好的。”时管家连忙讪笑，“你和小姐离得近自然没事，可我们男眷是不敢靠近小姐的，这不是才来问你嘛。”
　　“你知道就好，家主吩咐的事可是从来不会办不好的。” 林婶笑着指了指原地休息的马队，“我还要去和那边家主派来的亲卫们再说一声，就不和你在这儿贫嘴了。”
　　林婶走后，时管家往后看了眼时雾所在的马车，终于收起心底的担忧，能让林婶放心的，那他也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