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家的忠犬影卫》墨耹

2、第二章 在下会先行

　　殷玄夜觉得自己捡回来了一个大麻烦。
　　无他，只是因为这青年后背的烙印。属于影卫的烙印。
　　隋。看来这青年是某一隋姓官宦世家的影卫了。
　　既然是影卫，那等他这伤好些了就放他回去好了。他还不想与这些传说中的杀人机器扯上关系。麻烦事一堆。
　　虽然这小子长得很好看，很合他审美。但是传闻，宦官和皇室的影卫都是从皇室创办的影卫营里出来的，那些人从小被灌输一些杀人的思想，个个冷漠无情，甚至会恩将仇报。
　　虽然都只是传闻，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殷玄夜这样想着，手上包扎的动作却一直没停。直到把这人伤处全部处理好，殷玄夜方才起身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像个沙漠里那个叫金字塔的建筑中躺着的木乃伊。
　　见多识广的狐妖大人如是想着。
　　处理完了伤口，殷玄夜摆摆手让藤灵把地上那些带血的东西收拾一下，自己捧着装水的盆出去倒了。而后伸了个懒腰，顺手把收拾完狼藉回来的藤灵收入衣袖，任由它缠上自己的小臂，化作一个装饰物。
　　处理完一切抬眼看了看天色，晌午已过。他是妖，不似人类那般需要一日几顿饭。如果他想，他可以连着几个月不吃不喝，完全不受影响。
　　是以，殷玄夜直接一头钻进了卧房。

　　殷玄夜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已经临近傍晚。然而他丝毫没有睡了很久的自觉。
　　还想再睡。
　　但是不太行。殷玄夜还记得侧卧里躺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影卫。
　　待去看看死没死。
　　希望没死，不然他忙活一上午岂不是白忙活。
　　推开门，见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躺着。没醒。
　　不仅没醒，还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在惨白的面庞上格外显眼。
　　殷玄夜试探性地伸手一摸对方额头。触到一片滚烫的热度。
　　发烧了。意料之中的。殷玄夜点点头，出门去厨房支起药炉，照着早年他的神医朋友给他写的药方加了几味药材，用狐火煎着，不必担心火候也就少了个心思。玄夜大人悠哉哉地去打了凉水回屋。
　　殷玄夜自觉能被他这么照顾的，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就算是他的弟弟，他也没这样照顾过――因为他弟弟从来没生病过。
　　给床上无知无觉的青年用湿毛巾降温就忙活了许久。最后还用了些巧技给昏迷中的人喂了一碗药。待到他病情稳定了才起身离开。
　　为什么对他这么认真呢？殷玄夜反思。
　　――大概是因为那影卫长得完全合他审美吧。看着就让人无法觉得厌烦。
　　美色误人。
　　后来的殷玄夜每每想起当年，念及自己当初所想，只觉得好笑。什么合审美，看着顺眼……
　　一切不过因那是缘起之时。缘线是永远不会出错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折腾了一天，次日殷玄夜再次端着药碗推开侧卧的房门时，不期然就和一双写满了戒备的黝黑眸子对上了。
　　哦，小影卫居然醒了。
　　“你醒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恢复意识了，”殷玄夜把药碗递过去，“醒了就省事多了。喝了它。”
　　影卫没有接，只是瞥了一眼那碗药，而后又死死盯着眼前白衣白发的人。
　　殷玄夜早就注意到这人哪怕是半躺的姿势，手里也捏着一枚细小的刀片，身体紧绷着警戒着自己的动作。大有一副只要自己有一点异动就暴起与自己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可明明，他的状态如同强穹之末。
　　殷玄夜垂了眸子，轻声道：“你手中的刀片是我的。”
　　影卫：……
　　殷玄夜不疾不徐：“我昨天就是用这个细刀片一点一点把伤口附近的布料割下来的。”
　　“我救了你。你从离谷底百余丈高的谷顶坠落水中。若不是我在附近观察水势，也救不到你。”说着，殷玄夜又把药碗往前递了一下，直视眼前的青年。
　　影卫沉默了一会，才慢慢放下了手中攥着的刀片，伸手接过了药碗，却没喝，只是看了一眼药，又抬头凝视殷玄夜：“这是什么？”
　　声音低沉而温润，暗含凌厉与疏离。意料之外的好听。
　　殷玄夜对这个影卫的印象好感度大幅增加了。
　　毕竟谁不喜欢长的好看声音还好听的人呢？
　　于是很有耐心地回答：“调理身子的伤药。不仅外伤，你的内伤也颇为严重。所幸你落入的是水中而不是陆地。否则神仙也难救。若不想今后内力全失，我建议你喝了这碗药。至少，能滋养丹田经脉。”
　　青年影卫闻言点点头，捧起碗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殷玄夜反倒有些惊奇了：“怎么突然这么爽快了？不怕我在里面下毒吗？”
　　影卫端端正正坐在床上，低着头认真而郑重地回应：“在下代号十一，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在下一条贱命都是公子救下的。如果公子现在要杀掉在下，那在下认为，公子莫不如一开始便任由在下自生自灭。”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先救你，再给你喝下什么真言药，然后再审问你呢？”
　　十一抬了一下头，复又低下，轻声回应：“在下不才，觉得公子不是那般人，”突然又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殷玄夜，“但是公子若真的有所为，那么在下会先行自裁。”
　　不卑不亢，看这架势还一片忠心。
　　殷玄夜对十一的好感度又增加了。
　　殷玄夜一手端着空碗，颇为欣赏地看了十一一眼。“言重了，你说的不错，对于审问我完全没兴趣。想必也审不出个什么事。况且……万一你来个自裁，那我岂不是白浪费了那么多内力救你。”
　　说着径自走到门口。“不打扰你了。你暂且好生休养。在伤好之前，莫要想着下山。你出不去。”
　　十一看着关上的房门，心神一松竞恍惚了一下。手撑着床铺才慢慢滑进被子中躺好。
　　他此番深知自己伤势有多重。在坠落的时候就不抱任何活着的希望了。可现在他还能睁开眼，全须全尾地坐在床上，连伤筋动骨都没有，已经是奇迹了。
　　就算落点是水，也应该……
　　等等。
　　方才那白衣白发的公子，他的恩人。是不是说……用了很多内力救自己？
　　难道自己此时可以筋骨完好地坐在这里，是因公子……
　　十一黯了目光。
　　自己一卑贱之身，随便死在哪里都不会有人关心，如何配得上公子浪费内心？
　　这人情欠的如此大，自己该如何还？
　　正兀自思索着，突然觉出一股极其纯净浓厚的内力在丹田内升腾翻涌，十一心神一凌，急忙撑起伤重的躯体，努力摆出坐正入定的姿势，引导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内力顺着经脉游走。运转了三个大周天后，方惊喜地发现原先因内伤隐隐作痛的经脉肺腑经过那至纯的内力洗涤后，疼痛竟神奇地消失了。
　　普通的内力绝对做不到。难道说又是那位公子……
　　十一叹了口气，先不谈那公子的内力竟如此深厚至纯。只是这下子这人情债又欠上了一笔。
　　――――――
　　殷玄夜一整天都再没出现，直到傍晚才慢悠悠回到住处。
　　下午下山了一趟，购置了一些药材，伤药还有一些吃食。家里多了一个人，所需的物品也就多了一些。
　　他殷玄夜是活了快千年的老狐狸，平日不吃饭也不打紧。可是家中的病人却是人。须吃五谷的。更何况他身上有伤。
　　虽说今日他煎了药也给十一喝了。但那几味药常见得很，效用不大。
　　只不过他往里面融入了部分自己的内力――或者说是……提纯后的妖力。
　　可以镇痛，但是实际的治疗效用并不大。
　　而且有一个弊端，服用者在断药之前不能使用内力灵力妖力。否则会因反噬而痛不欲生。
　　好像之前忘了告诉他了。
　　殷玄夜正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那人不会下地会乖乖休息，突然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家木屋冒出的炊烟。
　　――等等，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