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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恰少年游 不可避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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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个和祝梨是吵过架的。
那是临近期末的某一天,天色很阴沉,风也很大。公寓楼外的树木枝叶被吹得飒飒作响,校园里到处都是残败的落叶。我们悬挂在阳台的衣物也有很多被吹到了寝室地上。
从自习室回来的满月看见满地的衣物,赶紧把它们捡起来挂好。也许是满月复习得昏天黑地头晕脑胀,她把掉落在洗衣间和阳台交界处的一件祝梨的内衣也一同捡了起来挂在了阳台上。
我从来没有见过祝梨那么可怕的样子。
她看到阳台上自己的内衣的那一刻几乎瞬间就变了脸色。
她用自己的晾衣杆把衣服收了下来,衣架干净利落地扔到了她自己的垃圾桶里,衣服则被放进了挤了整整三泵洗衣液的水盆中。她戴上口罩,换上一副新手套拿着酒精就来到了满月面前。
祝梨的表情含着密密麻麻的阴郁,好看的眼睛里酝酿着风暴也好像如坠冰窖。她不仅仅给满月浑身用酒精都消了毒,还把我们统统赶了出去,把我们寝室用白便携紫外线灯消毒了一个小时。
满月从小就没有听过半句重话,当时既愧疚又害怕,拉着我和圆儿的手止不住地流眼泪。圆儿安慰满月之余也不禁责怪祝梨小题大做,复习这么关键的时间点,何必摆出这么大的架势。我当时也觉得她厉声疾色向我们说以后不准再碰她的东西的样子很可怕。
矛盾在满月当晚考的那一门科目挂科后不出意外地升级了。
纵然满月自己也清楚她并不擅长物理,也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但是人之常情,避免不了的是迁怒。一边是平素从无交集的室友,一边是分享喜怒哀乐的朋友,我和圆儿怎样选择显而易见。
那一个暑假,我们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微信群中总是质疑猜忌她。一些平日里根本不会说到的刻薄的、愤恨的、不怀好意的词句不受控制似的出现在我们的口中和指尖。
祝梨对此一无所知,她仍然不参与我们的期末聚餐,她依然是回家最晚来学校最早的那一个。
我离开学校的时候,漫天艳丽的晚霞,她穿着长到脚踝的白裙子,我回到学校的时候,倾盆大雨好像天都缺了一个角,她穿着宽大的运动长裤。姿态都规整得像是尺规做好的图,表情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所知的满月是一个没心没肺乐观知足的人,所以她为自己激烈的言辞向祝梨道歉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惊讶。但让我惊讶的是,祝梨她竟然准备了一份非常简洁但相当有用的手写物理资料交给满月,并且祝她五天后的补考顺利。
我曾看过那一份复习资料。虽然祝梨和我们不是同一个专业,但向来必修加权年级前列的她勾画的重点与老师交代的一丝不差。
我很奇怪。奇怪她为什么能够在与我和满月和圆儿不交谈的情况下,知道我们的生日、知道我们将要发生的大事,也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愧疚吗?是讨好吗?我至今都不知道她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在暑假兼职的同时整理好这样一份对于她来说完全陌生的资料。
但好像从那以后,我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亲密了些。
我们重新邀请她参与到寝室活动中,她也偶尔会与我们结伴同行,虽然她总是和我们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也从不和我们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我手机里至今都存着一张我们四个人去海洋馆参观时的照片。
我那个时候涂着西柚红的玻璃唇釉,满月将头发高高扎起露出纤长幼白的脖颈,圆儿穿着很短很短的水红色百褶裙,她则披散着头发,穿着大得惊人的黑色长袖,与我们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我们身后一片蔚蓝,无数的鱼群在玻璃后畅快地游曳。
我们四个都在笑。她笑得很浅很浅但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