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绵绵》竹喵

49、第 49 章 同情

　　徐宴清洗澡洗了很久，余恨的卷子都做完了两张，徐宴清却还是没回来的迹象，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夜里十点多。

　　小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余恨担心徐宴清洗完澡回来会冷，调高温度后起身走出去。不过是刚走出房间，余恨就瞧见了他，他一袭白色的家居服站在开着灯的廊下和房叔正在说着什么。

　　洗完澡大概已经有段时间，七月初的天气他的头发都已经是半干。

　　余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又聊了多久的时间，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的时候徐宴清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隔着不算明亮的光线余恨却清晰的看到徐宴清对着自己笑了下，继而和房叔道了晚安上了楼，不到半分钟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卷子做完了？”

　　“嗯。”余恨看着他：“你和房叔在说什么？”

　　“随便聊聊。”徐宴清没有正面回应余恨的问题，只问他：“要去洗澡吗？时间不早了，要就快去。”

　　余恨其实没多讲究，他的过往也不允许他对生活有任何的要求，能活着已然是幸运，可来到徐宴清身边之后他主动或被动的开始讲究许多，每天最少要洗一次澡，外衣外裤不穿进卧室是基本，哪怕只是坐了沙发也要消毒，收到快递要先消毒，就连手机也会每天消毒。

　　这些大都是徐宴清的习惯，徐宴清并没有要求他和自己一样，是余恨住过来之后观察到的，又觉得既然住在了徐宴清的家里，那最好和他的步调保持一致，但渐渐地这也好像成了余恨自己的习惯，即便徐宴清很长时间不回来，余恨也还是会如此保持。

　　“要洗。”余恨还是有些好奇徐宴清他们聊了什么，可他刚才没有回答自己，余恨也就没有再问，转身回屋去拿换洗衣服，徐宴清似乎还没有回房间的打算，趁着余恨回房间的这段时间，视线不由的落在斜对街的那处。

　　站在二楼的位置，借着村内道路昏黄的街灯差不多能将那处附近唯一没有翻盖的房屋看个清楚。

　　刺眼的很。

　　徐宴清鲜少有情绪外放的时候，他这个位置想要什么，想达到什么目的都再简单不过，也没什么人会不开眼到来招惹他，但今天晚上徐宴清在这独属于一个人的短暂时间里，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了些杀人的心思。

　　“你和房叔刚才在聊我的小时候吗？”余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顺着徐宴清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其实你可以来问我，我也会跟你说的。”

　　徐宴清敛了外放的情绪，笑着转过身，廊下头顶上方的灯泡有小飞虫在绕着飞，偶尔撞在灯泡上，有个轻微的动静。

　　“之前不是不愿意告诉我吗？”徐宴清眼神里带着笑：“不愿意就不说。”

　　“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余恨的目光还是看着那处，眼神很冷：“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让你同情我？可怜我？用这些去换取些好处吗？我用不着这些。”

　　徐宴清倚靠着半腰高的栏杆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认为我同情你这件事，是一件让你觉得很没尊严的事情吗？”

　　“难道有尊严吗？谁会喜欢被人可怜？”余恨看着徐宴清，眼眸中难得又出现了两人认识最初时候的冷意。

　　“哦。”徐宴清并不介意余恨的刺，甚至还笑了下：“原来你在同情梁奶奶生病身边却无一人照顾的时候，在同情房婶儿身患重病却只能在桥洞底下等待挂号，即便挂了号也没钱治病的时候是把他们的尊严也一并剥夺了？”

　　“我……”余恨想反驳却语塞，最后咬了咬牙也只能说：“那不一样。”

　　“哦。”徐宴清说：“原来这种情绪只能你对别人，别人不能对你，好霸道啊余小恨。”

　　“徐宴清！”

　　徐宴清摸摸耳朵，仍在笑：“耳朵没聋，听着呢。”

　　那当然不一样，自己对梁奶奶，对房婶儿是真的关心，真的在乎，而不是像那些人把别人的伤痛当谈资，嘴上心疼，却依旧高高在上，给一个眼神都像是施舍，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廉价虚伪的道德感。

　　余恨不相信徐宴清不知道这些，可他还是这样逗自己。应该要转身离开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生气，却又明白徐宴清不会只是逗弄自己，所以他没走，还是站在这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宴清意外挑了挑眉，看他几秒轻声开了口：“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吗？”

　　余恨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上前两步站在与他并肩的位置。两人一靠一趴在栏杆这处一时之间，静谧夜色在不足一步的距离间无声弥漫，彼此的呼吸声似乎都有些震耳。

　　余恨：“记得，我被打得很惨，腿也折了。”

　　徐宴清转过身来和他一起看着夜色：“那还记得看到我的感受吗？”

　　“觉得你不是个好人，觉得你和那些人一样在看我的笑话，想要我的屈服。”

　　徐宴清笑了下：“没觉得我在觊觎你的美色吗？”

　　余恨被噎了下，没说话。

　　徐宴清仍是笑着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像我那只养了几年的杜宾犬，虽然被人抛弃不要了，却还要装出一副我看不上你们所有人的模样。”

　　余恨真的不太一样了，亦或者说，他的这份改变只在徐宴清的面前。

　　以前的他是不可能接受别人把他当狗一样相提并论的，会狠狠地瞪你，说不定还会揍你。但现在听到徐宴清这么说，他平静地像是在听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没有任何的不满和反感。

　　或许不是他能接受自己像狗，他只是不反感徐宴清这么说，也知道徐宴清不是真的把自己看做狗。

　　“那个时候的我同情你，同情你被姓卫的骗，同情你被打得那么惨，同情你身无分文连医院都不敢去。”徐宴清转过头来看着余恨：“或许你觉得被同情不是什么好事，可如果没有这点同情，我根本不会多管闲事，送你去医院。当时的你为什么最后会同意上了我的车呢？我让你有任何不舒服的感受吗？”

　　余恨沉默着看着远处。

　　“我觉得你没有，你是个顶聪明的小孩儿，不会分不清虚伪还是真心，纵然我初见你对你的心思确实没多干净，但想帮你也是真的。”

　　“后来帮你解决卫冕的合同，也是因为同情你的遭遇才出了头，包括后来和你做了交易，也是因为同情，因为我明白让你这样骨头硬到极致的小孩儿来跟我低头说那些有多难，你必然是遇到了拼尽全力也解决不了的事情才那么做，我确实对你心思不纯，可也不是非你不可，要不是那点同情，我不会让你上我的车。”

　　余恨放在栏杆上的手因为某句话而下意识收紧，缓过心里的那抹不适之后又慢慢松开。

　　“小孩儿。”徐宴清看着他：“和你提及这些不是想说我帮了你多少，那都是我为了自己的这点私心应该做的，之前的你或许遇到过很多烂人，但在我这里，我从没觉得你是一个弱者，我知道你遭遇了什么，只会愤恨那些伤害你的人，我同情你的遭遇，却没看轻你，我没走过你走的路，也不会说自己知道逃离那样的遭遇要花费多少力气，但我敬佩你逃离困境的勇气和能力。”

　　“你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小孩儿，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余恨诧异的回头，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他似乎没想到徐宴清会这么夸赞他，认可他，然后又有了一股不好意思的情绪让他逃避一般的低下头去。

　　“我……”

　　徐宴清的目光仍旧停留在他身上：“知道你不愿意说那些过去，所以我从没想着问你，但我人都站在这里，总要对白志明这个人有个大致的了解，不是背着你去做什么，更没有俯视你的痛苦，把它当玩笑的意思，今天知道你的过往，我很心疼。”

　　“只是再心疼也回不到你的小时候帮你做什么了，那么我想以后可以，余恨，如果你觉得遇见我还算一件不错的事儿，那么可以试着再相信我一些，以后可以把我当做一个朋友或者一位兄长，你可以和我说你的过去，也可以对我诉苦你的烦忧，能解决的话我帮忙，不能的话至少有人和你一起担着，总归不是什么坏的事情。”

　　“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你好。”

　　余恨许久都没有开口说出话来，他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楞楞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徐宴清的这份真诚与肯定。

　　他们也在一起一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徐宴清这般语重心长的对自己说这么多，他不是傻子，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他知道徐宴清字字真心。

　　可也正因为如此，余恨才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怕轻了对不起这份情谊，怕重了惊扰了这份在意，更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摧毁了这份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真心。

　　他几次想开口都斟酌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最后眼眶却微微红了，这倒吓坏了徐宴清，轻笑一声：“哎呦，我没哄过人，你要掉了金豆子我只好下楼去喊房婶儿来哄你了。”

　　余恨摇了摇头，忍下眼底的热意，只说了句：“哥，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谢谢你。”

　　他说完这句不等徐宴清是个什么反应便转身下了楼，徐宴清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下。

　　夜色中的廊下只剩下徐宴清一个人，他却仍是没有立刻回去房间，看余恨下了楼，又听到楼下卫生间的门有关上的声音才走到旁边敲响了小秦房间的门。

　　有些事余恨解决不了，但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