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魔道卧底如何俘获正道大师姐》貓幺

4、萋萋草

　　“是水草。”

　　袖玲珑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水草，想起了刚才在水下脱险的画面。

　　那些从水底扑出来的黑色头发缠绕着自己，将自己拖入了水中。入水后，铺天盖地的头发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一缕细如手指的发束自手腕攀援而上卷住了自己的腰腹，便不再有动静。

　　袖玲珑试着扯了扯这缕头发，不仅没有扯开，反而缠的更紧了，于是不再动它，只静观其变看它到底要做什么。

　　原本以为这些头发入了水后必定更加凶恶，但奇怪的是头发把自己拖进水后便乖顺起来，它们悠闲自在的带着自己浮在水中，缓缓飘行。

　　水鬼通常都是将人拖入水中溺死方休，怎么这里的水鬼却不急着害人呢？

　　水下浑浊且异常冰冷，不过入水几尺，便觉得黑暗无光，仿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漂浮了一会，下方好似有一片朦朦胧胧的白光，袖玲珑动了动，发觉缠在身上水草并未限制自己的行动，于是从怀里摸出一张避水符，用灵力注入符中，见身周撑起了一小片避水结界，便将符咒贴身放好，随即向水下扎去，越向下水变得越清澈。

　　白光处依稀有几道模糊的影子，袖玲珑加快游去，影子也愈发清楚了。

　　“有人？”
　　“一、二、三、四……”袖玲珑看着朦胧的影子清点着，竟然有十数人之多。这里怎么会有人？

　　她又靠近了一些，只见那些人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在水下缓缓行走就像在陆地上一样自如。甚至有的肩上还挑了担子，对着擦肩而过的人打招呼。

　　这群人难不成……在水下生活？
　　袖玲珑又往下探了探，视线更加清晰了，不仅视线清晰她还听到了声音。

　　“黄嫂子，来赶集么？”
　　“是啊是啊，今天有很多好货呢？听说都是外面运进来的。”
　　“那我也得过去瞅瞅。”
　　“快去快去，人多着呢。”
　　“哎呀……水路通了就是好哇……”
　　“是啊，水路通了就是好啊。早点通就更好了。”

　　她听到了一段对话，他们在赶集？
　　于是袖玲珑又往下潜去。这回，她不仅看清了路上的行人，还看到了行人身后的建筑。这里是一条长街，长街两边是排列整齐的房子。

　　这些房子模样与石岭镇的土房相似，只是此刻在水下因着水流而变得扭曲晃动，像是幻境一样透露出不真切之感。

　　等等，幻境？
　　难道自己中了幻境？袖玲珑闭目念起了一段清心咒，金光从她身上散去，水底忽然有了一道道光线从上边投下。袖玲珑睁开双眼抬头望去，一层层黑色头发从头顶散开。原来竟然是头发浮在水面上，遮盖住了光芒。

　　她扭头看向下方，不禁心下骇然，方才在水底缓缓行走的人已经变了形态，他们一个个被头发缠绕缚在水底不断地挣扎。

　　怪不得刚才要制造幻境迷惑我，原来是怕我救了这些人。

　　袖玲珑未及思索，一个挺身猛然扎入了水底，她快速的游到了其中一人的身边，正要祭起法术清退这些头发，却看到原本正在剧烈挣扎的人缓缓的停下了动作，他僵硬的回头看过来，目光空洞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惊愕的看向其他人，只见其他人也收起了挣扎的动作，齐刷刷的扭头看过来，嘴角浮现出一模一样的笑容。他们的眼睛是一致的浑圆，黑色的瞳孔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袖玲珑不由自主的被这群人的脸所吸引，连水草无知无觉的缠上了自己的腿脚都没有发现。

　　他们的面容发白又开始逐渐肿胀，眼睛因为脸部的浮肿从浑圆逐渐被挤压成了一条弯弯的细缝，使得那抹笑容愈发的诡异。

　　这些人被头发牵引着，开始从各个方位飘向袖玲珑。

　　惊惧之下她伸手一挥，打出一道法诀，眼前的人被法术击中，如泥团般化开，将身边的水都染得浑浊不堪。水流渐渐变清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具白惨惨被头发缠绕着做出挣扎姿态的骸骨。

　　这大概是他们生命尽头最后的模样，被头发死死缠住无法脱身，即使奋力挣扎努力呼吸，也只能将一股股浑浊的河水吸入鼻腔，咳嗽后又是更多的河水呛入。在冰冷的河水中渐渐失去意识和生命。

　　她后退了数步，脚下的淤泥软腻厚重，她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绊倒卡住了脚踝，摔倒在淤泥里。淤泥里还有滑腻的头发，头发碰触到她，便要缠上来，她狠狠一发力想要甩开，不料却将头发拔起，露出底下丝丝缕缕的根部。这竟然不是头发，而是水草？！此时，缠在身上的水草忽然发力，将她飞速的拖行。而随着她的移动，方才卡住她脚踝的东西也跟着一路拖行。

　　一串串骸骨从淤泥里被带出，骸骨上缠着水草，好似串珠一般跟在袖玲珑身后。

　　袖玲珑终于明白这不是水鬼作祟，而是水草成了精。既然是草木，必定怕火，她捏诀使出掌心火，果不其然，水草被逼退。她终于得以脱身。

　　然而这些水草并没有她想的这般简单。水草被逼退后，很快又聚集起来，而原本在上方遮盖光线的水草又渐渐合拢，水下再次变得黑暗无光。

　　黑暗下水草几乎和水融为了一体，只听到有模模糊糊的水流声，却看不见水草的动向。

　　她祭起掌心一团小小的火焰，照耀着周身不过几尺的范围。

　　水下寂静无比，只有无数水草从四面八方游来的声音。

　　她佯装镇定，“精怪而已，不足惧……不足惧……”

　　袖玲珑一边说一边将掌心火催动，火焰渐渐转变成赤红色。她手一挥，火焰飞散成数个小火团，没入水草丛中。她轻轻一蹬浮到了水中央，举着手心残余的火团，逼退了身上的水草，又飞快的捏诀念咒，“五气聚灵，听我真文，日出阳阳，流火开路！赦！”方才那些小火团如烟花般炸开，火星连结成了一片火海，迅速在水草中蔓延，颇有燎原之势。而那些一丛丛缠绕扭结的水草在火光中仿佛长了腿似的飞速逃窜。

　　头顶的水草恍若有智识，顾不得遮盖光线纷纷涌入水下扑灭火团。

　　袖玲珑借此机会催动掌心火，举着掌心火朝着小舟游去。

　　“嘶~”
　　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似乎从水底传来，很快又被火焰燃烧水草的声音和水草游去救火的水声掩盖。袖玲珑疑惑了一瞬，心想定是水草拖住自己的把戏，于是加快游向小舟，这才脱险。

　　“这水草成了精竟这么厉害？”江潭看着又要将结界包裹住的水草，心中慌张不已。他虽天赋极高，但拜入门下不过一年，道术不精咒法未成，此次是袖玲珑带着圣人的宝镜，寻常妖邪根本近不了身，这才和兄长一起过来长长见识。不曾想第一次就遇上了这么难缠的精怪。

　　“水草？可用火攻？”江岭询问袖玲珑。
　　袖玲珑点了点头，“它们怕火！但我的法咒并不精深，所以只能暂时驱散它们。”

　　“那还等什么，我们先驱散这些水草，再驾驶小舟离开这里。”江岭答道。
　　“方才在水下我已经用过火系咒法，消耗了许多灵力，现在……恐怕使不出来了。即便能使出来，也无法驱散这么多的水草。”

　　“兄长，我记得你带了许多法阵图，难道除了这个四方阵便没有其他可用的了么？”

　　江岭闻言从怀里掏了掏，翻出了一堆巴掌大的法阵图查看。

　　阵法少了江岭的灵力，结界很快又缩回了原来的大小。水草骤然逼近，小舟猛然下沉几寸。“兄长，快！这小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这水草好像附到了船底，难道是想把我们连船带人一起拖到水里去？”袖玲珑见再也催不动小船，索性放弃了行舟，转而也将灵力注入法阵里。方才逼近的水草又被撑开少许，船又浮上来几寸。只是这般浮浮沉沉，小船开始摇晃不稳。

　　脑海里的声音渐渐远去，清池拿回了身体掌控权，她艰难的起身，睁眼就看到了黑压压一片的绸缎将小船围成了一个球，定睛一看，这并不是绸缎而是无数丝线，且丝线还在缓缓流动。因此时不时还会从缝隙里漏出几缕天光来。

　　“这……这是什么？”
　　“别怕，这只是成了精的水草，不足惧。”袖玲珑答道。
　　“只是……？”不足惧？清池不是傻子，她看着几人如临大敌十分吃力的模样，便知道这精怪肯定不简单。她想出些力帮帮忙，可却是什么也不懂，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找到了！却邪阵！”江岭举起了一块紫色的布。
　　“却邪阵？”三人异口同声道。
　　“对，却邪阵是圣人从却邪剑中领悟出来的阵法，能够聚天地正气，驱邪魔妖物。只是……”江岭想到了什么，刚浮上心头的喜悦被失落替代。

　　“却邪阵是高阶阵法，我无法驱动。或者若能齐集四人之灵力，也能驱动阵法。但我们只有三人……”

　　此话一出，其他两人都泄了气。
　　“我……我能帮上忙么？”清池看着逐渐逼近的黑色水草，终于还是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