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终章 一切都在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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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猛灌，海浪拍岸，狂风呼啸，岸边的行人游客匆匆躲雨。不时闪电雷鸣，一抹黑影费劲力气撕开防护罩，看到的确是寻找了几辈子的人在别的男人怀里。
披风男想把那个该死的男人杀死，却被什么猛地拽了一下，像是手中的绳子被用力拉了一下，低头一看，链接着他和昭柚暄的姻缘线被扯断了。
那根断掉的姻缘线在昭柚暄的牵引下，链接到周凯南身上。
“为什么会断？”
“不可能的，你答应嫁给我的。”
“你是我的。”
披风男一声怒吼，雷鸣更盛，阴鸷在看着周凯南，不顾一切地冲向周凯南，枯骨般的手成抓，十分锋利，迅速抓向周凯南。
一到惊雷劈落，将披风男劈得灰风烟灭。
一切回归寂静。
周凯南低头看向昭柚暄，挑了挑眉，“这不会是一本小说，我是什么天选之子，天道亲儿子，所以想杀死我的都会被天道劈死？”
昭柚暄憋着笑，“说不准是呢。”
周凯南把昭柚暄抱回房间，边走边说，“还是算了，我肯定不是主角。”
“为什么？”
“当主角的命都苦。我觉得自己命挺好的，从小到大生活得都很好，父母开明，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现在老天还把老婆送到我手上了，多好的事。小说里主角谈恋爱，不得什么误会冲突，吵架分手，火葬场来一套。”
周凯南很知足，“平平淡淡在一起就挺好的。”
周凯南把昭柚暄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薄被，将人揽在怀里，大掌轻轻拍抚昭柚暄清瘦的后背，轻声道：“擦过药，还疼吗？”
昭柚暄：“……”这问题无法回答。
“睡吧。”周凯南心疼地亲过昭柚暄的鼻尖，“过几天，等休息好了，跟我回家一趟。”
昭柚暄实在是太累，听到周凯南说什么回家，没听清楚，阖上双眼，不时有或轻或重的吻落下，他被扰得推了周凯南一把，感觉被抱得更紧，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披风男，就是男鬼能够撕破防护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憋着一股劲，准备大战三百回合，但实际上他一点都不擅长跟人打架，之间拦披风男那一下，是出于本能的动作，让他有意识去使出什么招式战斗，他完全不会。
但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今晚是必须清理掉和男鬼几辈子纠缠不清的感情业力的。
只是昭柚暄没想到，男鬼不顾规则之力，二次向满身功德的周凯南出手。第一次出手，触碰规则，大大削弱了昭柚暄和男鬼之间的感情业力债。第二次再出手，彻底把天道惹怒，把男鬼劈得灰风烟灭。
已经是几辈子之前的感情债，现在终于清了。
最重的感情债清掉后，昭柚暄感觉到身上的业力债基本还清了，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那是一种背着千金重担，踏着雪山，走过漫长的路，终于明白那些所谓的担子根本不是自己欠下的，而是没苦硬吃，非要背在身上的。
当他终于愿意放过自己，那些担子原来一下就能抛下了。
一周后，昭柚暄断断续续的高烧退去，病愈的脸色少了点血色，带着点苍白。但整个人的状态总体是非常不错的，精神头很足，身体是从未有过的松弛。
“要去哪？”昭柚暄问。
他走在周凯南身侧，被牵着，手心暖暖的。
“去我家。”
昭柚暄欲言又止，打趣道：“是要去拜访一下周伯伯和周伯母，还有帮周芸姐解决烂挑花的问题。”两人的关系转变，昭柚暄对周家人的称呼也有变化。
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周家父母的别墅里这边不远，很快就走到。
昭柚暄站在周家别墅院门外，仰头盯着前院那株长到二楼高的大桃花，微微眯起眼睛。
“喜欢桃树？我们楼顶花园也可以种一棵。”周凯南说。
昭柚暄一言难尽地看向周凯南，踮起脚，折下一枝连叶带果的桃枝送给他，说道：“桃树是招桃花的，而且大多数时候招来的都是烂桃花。”
周凯南接过桃枝，往院墙花窗一插，拉着昭柚暄往里走。
“柚子终于来啦，快快快进来坐，当是自己家就好，不用客气。”周家两老很快迎了上来，两人前一天收到儿子说带对象回来，还以为儿子手机被盗了。直到周老太爷未卜先知般，给他们打招呼，儿子的对象昭柚暄是周老太爷好友的孙子，还是一位不出世的风水大师，受周老太爷之托来帮忙解决周凯南和周芸的感情问题。
周凯南曾被昭柚暄误会喜欢周芸这事早就解释清楚，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误会。
周家两老没想到的是，这位昭大师为了给儿子解决找对象难的问题，竟然把自己给赔进去了，他们家儿子别人看着是优秀，但自家知道自家事。
他们儿子只要沉迷研究，连吃饭都不记得，好几次差点把自己活活饿死。
看着不是很适合当老公的人选。
周家两老第一眼见到昭柚暄就很喜欢，越看越喜欢。聊着聊着，觉得把儿子配给他，实在是委屈了，都开始给昭柚暄介绍小区里几家不错的对象。
周凯南：“……爸妈，有你们这样见家长的吗？”
不说自家儿子好，把他的不好数落了一遍。
他在研究的时候是很容易陷入独立的空间，完全将外界隔绝，但也不是不可以克服的。
“周伯伯，周伯母，凯南人挺好的，工作的时候也会记着给我做饭，他做饭特别好吃。”昭柚暄替周凯南说话，手偷偷伸到桌子底下，手指勾了勾身旁男人的手指，修长的手指立马勾住他的手，不让他跑。
简单哄一下，很快哄好了。
周家两老十分开明，他们不仅对昭柚暄满意，还觉得自家儿子配不上人家，昭柚暄还一点不介意，感动得都快哭了，对昭柚暄是愈发的喜欢。
闲聊了一上午，周爸去做饭，周凯南被打发跟着去厨房。
周家男人大概都遗传了喜欢做饭的好基因。
“点点在上学，晚上才回来。”周母跟昭柚暄聊着天，“芸芸应该快下班回来了。”
刚提到周芸，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人让众人都很意外。
病号哥又逃院，跑来跟踪周芸。
这次周芸没赶他走，还把他带回家，病号哥重新燃起复婚的希望。
周芸也是前几天从周太爷爷那里知道，昭柚暄在风水玄学上非常厉害，甚至能达到帮人改命的程度。当然这么做的代价也很高，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按照周老太爷爷的意思，这个代价是周家欠他的，不过已经还上了。
改命那么大的代价，要用什么还？
一开始周芸想不通，回来确认周凯南带回家的对象正是昭柚暄，立马明白过来——周老太爷爷是把重孙子赔给昭柚暄了。
这么一个贴心老公，只要不在工作的时候，都是挺好的。
“坐下。”周芸一个凌厉的眼神，病号哥立马乖乖坐到她旁边。
周芸扭头看向昭柚暄，没有了刚才女霸总的强势，像只羸弱的小白兔，双手合什，满脸期待地询问，“昭大师，有什么办法把他处理掉吗？我实在是受够了，不想再被他缠着。”
昭柚暄默了默，询问两人的感情经历。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八年前，周芸被够了长期被大量烂桃花纠缠，从来没有结婚的想法，但偏偏她很想要一个孩子。于是起了去父留子的念头，挑了个好拿捏的外国人，也就是病号哥，结婚、怀孕，确定有孩子后，周芸立马把病号哥给踹了。
要不是病号哥非要扯证，软磨硬磨，周芸也是被烦得很，脑子一热给答应下来。
“当初他隐瞒身份，竟然还是个王子，有皇位要继承。”周芸一提这个就来气，“他妈什么都听他妈的，不想继承皇位，又不想忤逆他妈。我们是偷偷结婚的，他妈后来知道，也幸亏他妈帮忙，我们这婚才离得了。”
病号哥委屈，“我喜欢你。想和你复婚，想照顾点点，陪点点长大，刚结婚那段时间我们不也相处得很好吗？”
周芸说道这个也来气，和病号哥吵起来。
周母习惯了他们这样的争吵，笑笑道：“没事，吵一下就过了，等会儿又会和好。”
昭柚暄喝了口鲜榨西瓜汁，品味人类的多样性。
这么一对比，周凯南真的太好太好啦。
偷偷吃了口大瓜，昭柚暄该干活还是得干活。
他示意周芸带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将周芸生活、工作和常去的地方转了一遍，然后给出一个基础款的方案。
“别墅院门前的桃花树砍了，换栽罗汉松。长发得剪，最好留短发。少穿正式工装服，多穿偏运动风的老钱风格的衣物，以棕灰白为主色调。办公室没问题，大堂的财神爷改到西南位，朝东。卧室在正西，正西本来就容易多感情磨难，换东南那间房。”
昭柚暄像中医医师那样开药，说道，“这是原方。就是最基础打底子的药方，至于经方要怎么调配，得看你的真实意愿。”
周芸有周老太爷爷的叮嘱，本就信昭柚暄有八九分，这几天昭柚暄跟她讲解一下生活、方位、依着等等与玄学的本质关联，对昭柚暄是信了百分之百。
她也懂原方和经方的区别。
虽然听着昭柚暄给出的建议很简单，但这些是必须根据她的实际情况特意调整的，不是通用的话术。
周家一万分的配合，立马安排园林工换书，给周芸换房子，周芸则是和点点一起挑选新的衣服，把旧衣服处理掉。
点点非常喜欢粘着昭柚暄，觉得靠近昭柚暄，就像在树荫下纳凉，太阳暖烘烘的，非常舒服。他得知周凯南要把昭柚暄娶回家，开心得很。
昭柚暄给周芸时间，这段时间也正好验证给的原方效果。
按着昭柚暄说的做后，周芸出门再也不会动不动遇到跟踪狂，随便被表白之类的。
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周芸和病号哥之间，该划下句点。
无论是复婚，还是从此各自安好。
病号哥得知这事，虽然不太懂昭柚暄是怎么做的，但他能理解一点，如果周芸真的决定不要他，昭柚暄有办法。
这段时间的等待，病号哥过得比被妈妈派人将他软禁在医院，扬言要一辈子不让他见周芸还要难受。
昭柚暄没有催，他还有挺多事情需要处理。
房子装修的事提上日程，当初他简单处理的浴室能用，但比起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装修，当然是不在一个维度的事情。
周凯南坚持要重新大装修，大概也是对当初昭柚暄不告而别心有余悸。
周凯南介绍的装修朋友，原来就是他带的学生，董竣恭。董竣恭家是开装修公司的，从设计到全屋定制，材料全包。
换了不熟悉的装修公司，昭柚暄当然得多费时间精力盯着，董竣恭就能完全放心。
这为昭柚暄节省了超大一部分时间，也能把更多心思放在构思房屋布局上。
昭柚暄和周凯南都挺认同周老太爷的那句话，周家欠昭柚暄和他爷爷太多，无以为报，只能将在风水师眼里十分值钱的周凯南赔给他。
昭柚暄表示笑纳。
自从确定关系，他们也不别扭了，愈发地坦然相处。昭柚暄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一个像周凯南那样，能完全接纳自己神神叨叨的那些玄学行为的人。
有周凯南在，昭柚暄家装修的钱就不需要他费心。
特别是他们楼顶的花园，正好连上周凯南家的，造一片非常漂亮的花园。
周凯南很会种植，昭柚暄梦想里拥有自己的一片花园，原来这么轻易就实现了。很多花还是他和周凯南一起亲手种下的。
期待着重新装修后的房子，会造一面满屋书墙，昭柚暄对未来看似平淡，却十分温馨幸福的生活充满了感恩。
记得当周凯南让董竣恭改口喊他师娘那一瞬间，整个人脸都憋红了。昭柚暄本来也很窘迫，也被董竣恭的反应逗笑，后来带着周凯南那群包括董竣恭的博导生去岭戏蹭饭，好几个都找到了挺好的对象。
一切都在慢慢告一段落。
昭柚暄回想起来，他发现自己对钱一向看得很淡薄，心里琢磨着，如果他没有和周凯南在一起，他的房子很大概率还是会重新装修。
至于钱嘛……可能是从帮周芸解决问题那里来，也可能是从病号哥那里来，还可能从温家那里来。
当他需要钱的时候，总是会在适合的时候来财，从来不需要他过多去焦虑。
周凯南被老天眷顾着，那是因为他是国家重要的研究人才，为数十亿人的粮食改良投入了所有心力，也将在未来到死都会坚持着这个方向的努力。
和周凯南相比，昭柚暄觉得自己也是备受上天眷顾的。
在上学前，温家还找上门来，约在某餐厅见面，要兑现当初的相亲目的。温家自以为拿捏着他上学的权利，没有温家出手，认定昭柚暄在湾区根本报不上大学。
当昭柚暄带着周凯南赴约，见面的是那位温佑舒口中的江大哥时，昭柚暄那叫一个微妙。
开始他还以为江先生为家族利益让步，没料到竟然是来明确拒绝昭柚暄的。江先生人不挺好的，温佑舒从小被惯坏，脾气不好，但本性还是善良的。
那是江先生的原话，也是昭柚暄心里的想法。
昭柚暄见过江先生后，也就放心了，把温家两人拉黑，断绝原生家庭的联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痛苦。
他偷偷把藏起来的温佑舒揪出来，真心祝福他们百年好合，就当是还了当初几万块的情。
有他的言灵祝福，温佑舒和江先生会幸福的。
很快大学开学，蔺子墨给昭柚暄的书单、影单越来越厚，整个学期昭柚暄不是在努力刷书、刷电影、刷舞台剧，就是跟着大几界的师兄师姐参与各类舞台剧、电影的剧本制作，也要学习整个剧台前幕后的全过程。
一个故事从孕育到诞生，不比生一个小孩轻松。
昭柚暄喜欢这样忙碌，但松弛又自由的生活。
周凯南的研究项目在九月有了很大进展，后来两三个月几乎都住在研究室，他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两人个都忙，但也从没埋怨过彼此，而是为对方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尽可能地给予支持和鼓励。
他们在花园里种的花开花了，深秋过去，湾区的冬天来得特别晚，新历十一月还像在夏天。
不过也就是那么过了一夜，突然转冷。
冬天来了。
昭柚暄穿上厚外套那天，很久没见的灰影猫猫寻了过来，告知他找到爷爷了。
正好学期快结束，昭柚暄决定寒假回游溪村一趟。
正好周凯南手头上最重要的研究项目大概到年底也能收尾，其他项目也可以暂时交给学生跟进，提前安排好时间，跟昭柚暄一起回老家。
游溪村位于长白山某座山的山腰处，长冬漫漫，厚雪封山，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靠着秋天储藏在地窖的食物过冬。
昭柚暄回了自己家，邻里平日帮着照看一二，但一个房子长时间没住人，很自然地就会加速衰败。房子现在是在他大伯名下，得知他回来看看也表示欢迎。他们就是想占着房子等拆迁，那破房子他们也看不上，早早全家办到城里小区放住，过得舒舒服服的。
房子里本来也没什么东西，昭柚暄捡走了爷爷的几本书，最后再看这个房子一眼，也算是一种无言的告别。
当晚他们去的周太爷爷家住。
周太爷爷和周家两老一个态度，都觉得周凯南配不上昭柚暄，一个劲地叮嘱周凯南要对昭柚暄好，否则绝对会让周凯南没好果子吃。
周凯南抗议他哪有那么差，也发誓绝对会对昭柚暄好一辈子，这些不用周太爷爷操心。
昭柚暄听得乐呵，挺喜欢偶尔吵闹的生活。
几天后，大风雪停了。
昭柚暄坚持要深入长白山，周太爷爷反对无效，只能给昭柚暄塞了不少保命的法宝，叮嘱他如果直觉不对劲立马逃，千万不要犹豫。
昭柚暄乖乖点头，和周凯南一起入山。
冬天的长白山并不欢迎人类，似是在故意驱赶人类离开，为什么东西腾出空间。直到昭柚暄在山里走了三天三夜，走到长白山某处边缘地带，[见到]无形的“城墙废墟”。
那座不在现实中存在的“城墙”一路从长白山的这头曼延到那一头，在其中圈禁出一片寂静的土地。
但昭柚暄来到这里的时候，“城墙”早已塌陷。
到处是无形的硝烟、残骸，也不知道这里发生过多少次战斗，或者战争。
昭柚暄沿着“城墙”缺漏最大的那块区域往里望去，一道耸立入云的不知是墙还是门的东西隐没在昏暗之中。
他的窥探引来注意，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让他赶紧回去。
雪地里突然窜出一头梅花鹿，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他们，跟他们点了几次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他们。
这是带路的意思。
昭柚暄最后再往“城墙”内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看到。或者是真的没看到，也或者是那里已经一片虚无。
他嘴里呢喃一句“爷爷”，没再坚持，和周凯南一起跟着梅花鹿离开长白山。
离开那片本就不属于他的战场。
那不知汇聚了多少幽怨的苦难之地。
有些事情需要一些人去做，昭柚暄对于那些默默付出的人心存感激。
回长白山这一趟，他没有找到答案，但似乎答案早已在心中，只是被自己故意蒙蔽，假装[看]不见。苦难是很容易获得的，随便打自己一下都会疼。既然苦难是那么容易获得，那么又何必再停留在苦难之处呢？
他曾经不理解，就像很多困在“城墙”里的人一样不理解。
现在他明白了，不必在起点和结果之间，特意给自己设置必须到达的一二三个节点，似乎没走完一二三节点，就不允许自己踩在结果一般。
但是，明明起点就是终点。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拥有了一切他想拥有的。
不必设置过程，直接成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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